顶点小说 > 骄宠记 > 六


  正想着,缕诗在门外轻轻喊了声:“姑娘,药来了。”

  在咏宁睡着时大夫就来诊断过了,四房院庶出的九小姐周咏宜染了风寒,大夫正巧在四房院里给九姑娘请脉,夏至得知后就去了四房院请大夫。

  那边大夫已经开完了方子,正在嘱咐些要注意的吃食方面,钟姨娘见了夏至就赶紧让大夫来了大房院,因此来得也算快。

  那时咏宁睡得正沉,并未醒来,缕诗等人还以为咏宁又如同前段时间般陷入了昏迷急得很。

  “进来吧。”话音刚落,就有小丫鬟打了帘子,缕诗拿着托盘稳稳走了过来,托盘上是一碗药与一小碟腌渍的杏脯。

  杏脯酸甜软韧,咏宁一向爱吃这些酸酸甜甜的零嘴。

  做法也简单,煮一锅糖水,将七成熟杏去了里面的核洗净后下入锅内继续煮,然后再加糖加水重复两次继续煮,待糖液收浓后离火,浸泡两三个时辰后捞出,放在竹屉上沥干,然后放在日头下晒干不黏手就做成了。

  将托盘放在罗汉床的小几子上,缕诗拿起药碗递给了咏宁。

  接过药碗,瓷勺轻轻转动两下,冒出的白气吸入鼻间,引得口间分泌出的唾液似乎都带了苦味。

  舀了一小勺,刚碰到舌尖便传来的苦味让咏宁禁不住皱了眉。

  药虽苦,却苦得纯,上次的药除了苦外还有一股子的腥味。既然换了药,那便是大夫来看过了。

  将瓷勺放回药碗里,索性直接就着药碗一口气喝完了药。缕诗接过药碗忙递来了果脯。

  嚼着果脯,药味稍被压了下去,余光瞄到站在旁边的缕诗正低头小心地打量着自己。

  “大夫来过了?可还曾说什么?”

  “大夫说姑娘是风寒郁恶体表,伤及卫气,卫气不能温煦肌表,好在内热已消散,宜辛温解表,换了方子,还嘱咐说若姑娘吃得下食就吃些温补软和的调。”

  咏宁听了点了点头,那就是无大碍只需调养即可,想了想又问:“大夫的诊金走的哪儿的账?”

  缕诗听了一愣,不想姑娘竟问起这个。“走的是府里的账。原是钟姨娘为九姑娘请了大夫,既然在府里了就把大夫请了过来,过后一起去账房结的账。”

  “九妹妹也病了?”咏宁记得原来与府里的这几个姐妹里并没有走得近的,相比较下与这个才八岁的九妹妹周咏宜最为相熟。

  钟姨娘虽是四房院的姨娘,但咏宁母亲姚氏在时帮过钟姨娘,为此钟姨娘也常帮衬着大房院,若是其他姐妹们也不会有此一问。。

  “九姑娘染了风寒,已经三四日没去玉藕榭了。”

  玉藕榭是府里姑娘们习诗书礼仪的地方,是花了大把的银子专门请了女先生的,府里的姑娘都在那儿上课。

  术业有专攻,不止琴棋书画,针黹女红等,每项都请了女先生来教,开蒙后每日的上半日姑娘们便在一起学习,像咏宁这些及笄了的就可以不去了。

  缕诗顿了顿,看了眼咏宁,又接着说,“上个月大姑娘也病了些日子,正好在老太太寿辰那几日。”

  为此老太太的寿辰只是一大家子人一起吃了顿饭,并未大办。不过小辈们该送的礼还是都送了。

  咏宁那时昏迷着,长房院里面没有长辈,缕诗跟许嬷嬷商量过要不要以姑娘的名义送个礼。

  虽说这事不经主子同意不合规矩,不过以前也大多是许嬷嬷定的礼,这回薄些就薄些,毕竟心意到了,却反被许嬷嬷说教了顿。

  家宴阖府上下就缺了三姑娘一人不说,连这送礼也只缺了三姑娘的,虽说是病着,可大家只当是诈病,这说难听了就是不孝啊!

  咏宁明白这事缕诗提醒自己,老太太寿辰的礼得补上送去了。晚了些总比不送好得多。

  若是缕诗不说,咏宁这还真想不起来这一茬事。可送什么好,这个得好好想一想。

  往年送的是什么呢?去年给老太太送的好像是十二扇的金丝楠木泥金墨书祝寿屏风。

  这座屏风是极为难得的珍宝,选用了上等的金丝楠木制作,纹理清晰,体形纤柔,线条流畅,顶部绦环板与裙板上部的绦环板浮雕夔纹,体态柔婉曲折,雕刻工艺精湛。每扇屏风正中的屏心统一嵌黄绢,温婉雅致,上泥金墨书祝寿文章,吉祥鸿福。

  为四大书香世家的岭南徐家先人徐桐所书。富贵之气逼人,匠心独运,螭龙飞腾缠绕,姿美而脱俗。

  想到这咏宁就有些心痛了。

  自己这个院里和父母亲那个院里好东西真的不少,每次遇着这种事许嬷嬷便让送这些物件。

  这大多本就是老太爷老太太那儿来的东西,再说就是不是那儿来的他们老人家什么没有,也不稀得这些东西,反比不上姐妹送到那些的心意。

  府里长辈们多,如今一年年下来,东西送得差不多了,反而落得个不用心,敷衍了事的不孝下场。

  揉了揉额头,算了,等会儿再想这个吧。

  缕诗见咏宁没回话,就招了守在门口撩帘子的小丫鬟拿走了药碗。

  咏宁看着又想到月钱的事。虽说大夫诊金由府里出,可总少不了赏钱吧。自己的月钱归许嬷嬷管,那是许嬷嬷不在,看来又是这些丫鬟自己给出的了。

  看着缕诗空荡荡的手腕叹了口气,这一年的日子怎么过还真没什么打算的必要。

  不管怎么说,这许嬷嬷是留不得了。缕诗同立秋的对话那时也是听到了的,再往前还不知道倒贴了多少,这钱怎么说也得还回去。

  “可知我的月钱许嬷嬷都放在哪的?”月钱既都是许嬷嬷收着,那这小账本也定是许嬷嬷在记着,这小账本里的一笔笔收支都得记清了写明了。虽说上边不会来查,但这就是定下的规矩。

  缕诗这倒给问住了。整个长房院里的月钱都是许嬷嬷去账房领了回院子里发的,三姑娘的自然也是许嬷嬷领的。

  只知道是许嬷嬷收着的,要用了也是提前跟许嬷嬷说,许嬷嬷再取了送来,这许嬷嬷放在哪里了还真不知道。

  便是缕诗不说话看缕诗的样子咏宁也知道答案了,这也在咏宁的意料之中。

  在这院子里足不出户,看着不需用什么银钱,实际上是处处离不开这银钱,像什么哪个院的丫头来传话,哪个院的婆子来送东西,今天点个菜,明儿加个汤,就算是每季的衣服想要个什么时兴的款式,这都是破费的地方。

  如今的身子亏得厉害要好好调养调养,也是要破费不少银子的。

  看了看今天的天色已有些暗了,这几日天气虽好,比起春天却依旧黑的早。

  “去寻套衣服出来先挂着。”想了想,又道,“就拿那套新做的鹅黄色的那套彩绣蝶纹兔毛滚边的小袄和配着的滚边褶裙吧。”

  拿衣服出来挂着是为了明天穿的,挂上一晚不至于明儿个穿上有什么褶皱失礼的地方。

  “姑娘明儿个就要出去?”想着也只有是去老太太那儿了。

  可刚刚虽是提醒了姑娘,可明儿就去也太早了些,如今身体刚刚好些,明儿找了风可怎么得了。心里不禁后悔了起来,早知便该晚些提醒姑娘老太太寿辰的事了。

  “已拖了个把月了,再不去这不孝的帽子是摘不掉了。”知道缕诗明白自己要去哪,也不特意说出老太太的名头了。

  不过咏宁却也清楚明儿去与不去和这不孝的名头确是无关。毕竟事儿已经过了那么久了,话柄已经落下了。

  “可…也不差这一两日。”缕诗这话若是被人听了去就是教坏主子不孝的罪了,到底怕姑娘的身体受不住。

  长房院里许嬷嬷说了算,许嬷嬷是二太太顾氏一手提拔上来的,顾氏那里要许嬷嬷这个耳目自然也是客气的很。

  如今许嬷嬷脾气被养得大了,今天被自己这么一气估计气得不轻,尤其是最后让白露去要点心的那次,想来这几日不会想看到自己。

  别的院不知道自己的病情或许还会以为是在装病,二太太那儿定清楚的很,也不知二太太知不知道自己清醒了,得抓紧时间见上老太太一面探探情况,不能让人搅混了。

  回头笑着安慰缕诗:“我没事的,心里老想着这事放不下,倒不如把这事儿了了再安心养养。”

  盘算着明日的事,这老太太年纪大了觉少,起得早得很,众人请安也去得早。

  “你明儿找个人去老太太那儿探探,等老太太那儿没人了就来叫我。”

  虽是比起其他人去晚了,总能想得出由头解释,只要别让人搅合了就成。

  次日,咏宁倒没有早起,由着一觉睡到自然醒。今日初会老太太也不知会如何,不睡足了万一还没完事就体力不支可就功亏一篑了。

  缕诗带着立秋谷雨已经在外头候着,听到里头有动静便带着洗漱用具进来伺候梳洗。梳洗完毕坐在麒麟纹镜台前由着谷雨梳理一头乌发。谷雨的手巧,头发丝儿到了她手里没一根是不服帖的,不多时便梳了个垂挂髻。

  比着手里的红珊瑚番莲花钗和石榴红嵌珠点翠蝴蝶簪,谷雨将两手一起伸到了咏宁跟前。“姑娘想戴哪个?”

  说完却把左手稍稍退回了些,右手的蝴蝶簪便就在咏宁眼前。咏宁看在眼里,若是原来的咏宁便会顺着用这眼前的蝴蝶簪,这谷雨是有意的?

  不过咏宁自个儿也中意这个蝴蝶簪,便回了句“就这个吧”。

  将一对蝴蝶簪戴上,谷雨口里问了句要不要上些胭脂,手上却已经放下了梳篦,也没拿起胭脂膏子什么的,而是顺了下挽起的袖子,根本没准备上胭脂的意思。

  咏宁对着镜中看了眼谷雨,这丫头倒是懂自己心意,只不知是凑巧还是真猜对了。

  细细看着镜子里的妆容,看可还有什么疏漏之处。本就大病良久初愈,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故意不施脂粉就是给老太太看看自个儿这回是真的病了。

  虽改变不了什么,但咏宁赌老太太看在父亲的份上也会不忍责罚自己。身上穿的鹅黄本就显肤色,更显得脸色一片惨白。

  过犹不及,这蝴蝶簪便是这小心机。头稍稍一动,发间的一对蝶儿便似振翅欲飞,整个人便添了一丝活色。素得太过就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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