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到过去

　　吕诺一被撞飞的时候想,如果知道自己的妥协会是这样的结局,自己会不会坚持下去;如果当初不是选择一走了之而是通过正常途径解决,外公是不是就不用死;如果知道一走之后到死都没能回来看一眼,自己还会不会走.如果有如果,是不是可以让母亲不用活的那么委屈,是不是可以让弟弟有一个快乐的童年,自己是不是就会少些遗憾

　　这些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吕诺一就失去了意识,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能回去看一眼就好了,尽管知道那里已经没了自己在乎的人,十几年来可能因为求而不得,回去看一眼已经成了她心中的执念.

　　吕诺一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有些懵,发现自己被一个很高的人抱着,旁边另一个也很高的人在给自己喂药.吕诺一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不是被撞死了吗这是什么情况到巨人国了要不然怎么解释自己一个成年人被人想抱孩子似的抱在怀里.

　　后来的几天里,吕诺一一直有些反应不过来,就这么在浑浑噩噩中度过,那么熟悉又有些遥远的人和语言,让自己有些恍惚,吃饭,吃药也由着人喂.自己这是真的没有死,反而回到了小时候,就是外婆一直说的病的差点死掉那次,原来自己还真成了孩子.那个时候好像是三岁,妈妈带自己去打预防针,结果针扎跑偏了,回到家半个身子都肿了,紧接着就是高烧不退,后来据说脸都青了,去看了好几家医生都说这孩子救不活了,你们准备后事吧.是外公不信邪,说就是烧傻了都没关系只要救回来就行,可即使这样医生连看都不愿意看,明显活不了没有那个医生原因接手,最后没办法还是外公找的偏方治好了.

　　事实上前世自己并不记得这些,是后来听外婆说才知道的,毕竟那个时候是真的只有三岁长大之后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不像现在这个三岁的身子里住着快三十岁的灵魂.是的,吕诺一确定自己这是重生了,回到自己小时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自己会好好珍惜,不会一走了之,自己会努力让自己在乎的人幸福快乐,这是吕诺一这辈子唯一的愿望

　　看着在这个90年代初已经算是不错了的砖瓦房,大大的院子,以及院子里熟悉的三棵枣树,这个院子里满满都是童年的记忆.吕诺一记得外公好像是供奉三清的,对道家的一些东西有些在意,所以院子里的树种得很讲究,不可以对着窗户,更加不可以对着门,说是窗户是眼睛什么的,会影响运势,所以那三棵枣树就左中右整齐的并排种在院中.走到中间这棵比较矮的树旁,吕诺一抬头看到那根横着的树枝微微一笑,她想起小时候自己就是在这棵树下荡秋千的,那根横着的树枝像是专门用来绑秋千似的,很直,也够粗;院子的南边还有一棵苹果树,不是什么有名的品种,但是却格外的甜,每年八月十五苹果差不多熟的时候,总有村里淘气的孩子来偷苹果吃.

　　前世小时候这段时间是自己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尽管那个时候自己是跟在外公外婆身边,爸爸妈妈像别人家嫁出去的姑姑一样,有时间就来看看外公外婆.吕诺一也从来没有像别的小孩那样问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是跟爸爸妈妈在一起,我是跟外公外婆在一起.一直到小学毕业吕诺一都觉得这种模式很正常.

　　“妞妞醒了,快到外婆这边来,让外婆看看我们妞妞还烧不烧,”外婆正在院子里做饭,看到吕诺一出来,走过来把她抱起来,手还摸摸她的额头,确定还发不发烧.”嗯,不烧了,我们妞妞饿不饿你外公这老头子到饭点了也不回来,我们不等他了,饿着我们妞妞怎么办我们妞妞先吃好不好”说着把吕诺一放到小凳子上坐着,自己就要去拿吃的.

　　“外婆我不饿,我们去门口等外公回来一起吃.”其实在外公家里有一些在现代年轻人看来很不合理的规矩或者说是习惯的,只不过吕诺一还是个孩子才会宽容对待.因为那个时候女人就是外婆负责在家里看家做家务,男人就是外公负责出去挣钱养家,所以不管多晚外婆都会等外公回来一起吃饭.那个时候妈妈和舅舅经常抗议,觉得这是大男子主义或者农村的封建思想,难道饿了也不吃,非得全家人都等着外公回来一起吃吗每当这个时候外婆总是说他们没规矩,就是不准他们破例.后来想想,吕诺一觉得这与其说是封建思想,不如说是外婆对外公的一种尊重和心疼,毕竟他们那个年代的人表达感情都很含蓄的.在外婆眼里外公是一家之主,一家之主没回来你们就先开吃了,难不成要让一家之主辛苦一天回来还吃你们剩饭像话吗

　　“好,我们妞妞真乖.”外婆摸摸吕诺一的头,牵起吕诺一的小手

　　村里人大多都认识,这是正是下班的时候,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起摩托车,有的步行,从门前路过的人们也都很热情的跟外婆打招呼

　　“婶子歇着呢,吃了吗”这是正常打招呼的

　　“没呢,你三叔没回来呢”

　　“呦,妞儿这是等你外公呢,”这是逗孩子的

　　“是啊,我们妞儿可懂事了,”外婆想一般的家长那样很得意人家夸自己孩子

　　“妞儿这是病好了”这是关系近一些的,知道吕诺一病的不轻

　　“好了,这回事彻底好了,今天也不烧了,就是病了这些天还是有些没精神.”

　　吕诺一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外婆身边,看着外婆和路过的人打招呼,这样安逸的日子真是不可多得的幸福.看到巷子口的白色狮子狗的时候,吕诺一难得孩子气的爬过去.这条白色小狮子狗是外公养的,外公去哪都要跟着,不过狗的寿命比较短,前世吕诺一还没长大这狗狗就死了,看到它就意味着外公回来了.果不然没跑多远就看见外公,吕诺一直接扑上去.其实吕诺一感情最深的就是外公了,外婆在自己小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去世,后来时间长了连记忆都模糊了.因为妈妈想亲戚一样不常见,爸爸是常不见,可以说吕诺一在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是和外公一起相依为命的,虽然后来跟着妈妈去了继父家,那个时候吕诺一虽然才十几岁还是个孩子,但是复杂的家庭因素她很早熟,已有了自己的判断力,是非观和独立的思想,外公在自己心里的地位连妈妈都比不上.所以在离开以后的很多年里,吕诺一一直想回来看看就是因为外公.

　　“我们妞妞好了吗还难受不难受”外公抱起吕诺一往家走.

　　“嗯嗯,好了,不难受了,外公,我想你了.”吕诺一抱着外公的脖子嘟囔着.

　　“呵呵,我们妞妞才一上午不见就想外公了呀.”听到这样的话,外公很高兴,还亲了亲吕诺一的小脸蛋.其实外公不知道吕诺一说的是上辈子那么久没见到的思念.

　　“他们那边今天有人来没”外公吃饭的时候问外婆.那边指的是吕诺一爸爸那边,其实这个时候吕诺一还不姓吕,爸爸家姓王.前世从吕诺一有记忆以来就一直住在外婆家,一年365天只在自己家待一天两宿,大年三十下午回去,初二回来.爷爷奶奶不知道什么原因喜欢伯伯和几个姑姑,,就是不待见爸爸,伯伯和所有的姑姑都是经常欺负爸爸的.当然爸爸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甚至爸爸的工资都上交给奶奶,虽然他知道奶奶会把他的钱转手给了伯伯,然后再对爸爸说是她自己花的,爸爸什么也不说.他似乎从来没想过自己一家子怎么生活,爸爸也不在乎吕诺一这个女孩.这次吕诺一病的要死了,别说爷爷奶奶,就连爸爸都没来看一眼,一直是外公外婆在照顾吕诺一.

　　“哼,来什么人,连个人影都没看着,还不知道他们把我们妞儿当成他们家孩子呢.”外婆对于爸爸他们连看一眼都不来很是气愤.

　　“这一家子没良心的,让兴小子给王其捎个信,我看他敢不来.”兴小子是外公五弟的儿子,外公排行第三,王其是吕诺一爸爸的名字.

　　“孩子都好了,还让他来干嘛.”

　　“前些日子孩子病着我没那功夫,这会儿没事了,我得好好说说他.”外公训人是出了名的严厉,反正妈妈和她的堂姐妹,堂兄弟那一辈的人都很怕外公.

　　“哼,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你家孩子,说了人家也不听.听过就忘了.”外婆嘟囔道,明显对这件事不抱任何信心.

　　“他敢不听”外公显然不这么认为，他认为自己还是很有权威的。

　　“外公，外婆，我们给小狗狗取个名字吧，它这么听话这么能干，没有名字多可怜。”吕诺一不想让外公外婆再聊这个话题，故意岔开话题。其实吕诺一对爸爸一家人早就在上辈子就失望过了，这辈子也没想跟他们打交道，反正她知道爸爸妈妈会离婚的，他们拿自己当不存在，自己也没有必要上赶着去巴结他们。

　　“我们妞妞想给它去什么名字呀”外公是个很矛盾的人，他会像村里人那样孩子犯错该打就打该骂就骂，脾气一点也不好，小时候吕诺一淘气没少挨打，但是他对待孩子又很开明，他会认真对待孩子的每个问题，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当孩子小不懂事就敷衍了事。

　　“嗯，叫哮天犬吧，外公去哪它都要跟着，就像二郎神的哮天犬一样，哈哈，它像哮天犬一样听话，外公像二郎神一样厉害。”吕诺一开始瞎掰。

　　“呦，我们妞妞还知道二郎神哮天犬呢，这么聪明，”外婆听到这话直乐

　　“嗯，电视上说的。”吕诺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才三岁，也不记得之前看没看过电视了

　　“胡闹，不敬神明，”忘了外公还是有点迷信的，不过随后又笑了，“我们妞妞真聪明，看电视就能知道这些呀”

　　“不能叫哮天犬吗？那要不叫猪猪吧，名字叫猪猪的狗，”吕诺一的目的也是逗二老开心，也不介意卖个萌，撒个娇什么的，“还有，外公外婆不要叫我妞妞了，不好听，我有名字的，诺诺，我叫诺诺”话说的很正常，不过在二老看来确实一个三岁的小包子板着脸，怎么看怎么可爱。

　　“什么诺诺，你妈妈给你取的名字不是叫丽君吗？忘了？”外婆看着吕诺一好笑的样子纠正

　　“才不要叫丽君，妈妈没文化，我要叫诺诺，吕诺一，一诺千金的意思，嗯，电视上是这么说的，一诺千金。”吕诺一才不要叫这么随便的名字，妈妈喜欢邓丽君就给她起名叫丽君，这也太随便了吧，小学的时候一个班里三四十个人至少有三个叫丽君的。

　　“什么吕诺一，你姓王，你爸爸姓王，你跟着你爸爸也姓王。”外婆没上过学，是典型的农村妇女，不知道名字是什么意思，只是以为吕诺一不懂姓王姓吕的意思。

　　“我不管，反正不叫丽君，我叫诺诺。”吕诺一也不解释，反正以后妈妈离婚后我一定要登上你家的户口本该姓吕的，这次吕诺一可不会跟着妈妈一走了之，躲出去之后就再不敢回来。爸爸既然敢家暴，妈妈要离婚他还敢耍无赖不签字，这次即使是亲爸也要让他付出代价，而不是自己窝囊的跑掉，跑掉之后也因为他在旁边虎视眈眈不敢回来。

　　“好，诺一比你妈妈那个丽君好多了，以后我们妞妞就叫诺诺。”外公不出意外的同意了

　　见外公同意外婆笑笑没说话,外公的话外婆一向不会提出反对意见.

　　下午外公没出去干活,吕诺一猜想他该不会是特意在家里等着爸爸过来,然后就开训吧.不过爸爸似乎并不当回事,一直等到天快黑了才来,吕诺一猜想他肯定是下班以后才来的.

　　其实要说对爸爸有多少恨意,吕诺一反而没有,前世爸爸性格最暴躁,家暴最严重的时候,吕诺一并没有见过.前世吕诺一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住在外公外婆家,后来开始住校,可以说前世吕诺一根本没有怎么跟爸爸一起相处过.一年之中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有接触,而且大过年的爸爸妈妈都会克制自己不去吵架,那个时候爸爸对她还是挺温和的.后来爸爸脾气越来越暴躁,那个时候吕诺一已经开始住校了,挨打的都是妈妈和弟弟.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理解归理解,但是没有经历过,所以吕诺一其实是不能切身的体会到妈妈的那种恨和弟弟的惧.只不过相比于一年只相处一两天的爸爸,吕诺一自然会选择妈妈,所以妈妈在逃跑的时候带走了吕诺一.可是谁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吕诺一其实更愿意留在外公外婆身边,与妈妈相处的不多感情并没有外公外婆那么深厚,只不过大人们都觉得孩子留在妈妈身边是最好的,根本没考虑过那个时候吕诺一已经十几岁上初中了,她其实什么都明白只是家长通常不会听孩子的意见就是了.

　　原本吕诺一以为自己还是渴求父爱的,不然解释不了妈妈弟弟都恨爸爸唯独吕诺一不恨他,虽然继父人还不错可那毕竟不是亲的对你再好也总是带着客气.可是当看着爸爸走进院子,把自行车停好,看见吕诺一伸过手想要抱她的时候,吕诺一转身回屋,到外公身边爬到外公的腿上坐好.王其有些奇怪吕诺一平时就算跟他不亲近但是也不会这么陌生.是的,就是陌生,吕诺一自己也很奇怪,没想到再次看到他就像看见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没有激动,没有感慨.或许是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吧

　　“爸,”王其进屋跟外公打招呼,转头有对吕诺一说,”怎么妞妞不认识爸爸了来,让爸爸抱抱.”

　　“怎么这个时候来,天都黑了”外公显然对他来这么晚不满意

　　“最近活忙,请不来假,我下班了过来的.”看吕诺一没说话,又逗她,”妞妞怎么见到爸爸不说话呀”

　　“你是谁呀我不认识你.”即使不恨,此时吕诺一也是气愤的,感情自己女儿都要死了他还说什么最近活忙,活该他被那群人欺负压榨

　　“这孩子说什么呢,”听到吕诺一的话,王其有些尴尬,其实他也知道孩子病了,只不过他哥不是说病的不是很严重嘛,让他沉这会旺季多加点班,这个月多挣点.王其也不想想,不管他挣多挣少,上交给他妈之后,他妈转手就把钱给了他大哥.

　　“不能跟陌生人说话,会有卖小孩的把我卖掉的,电视上都是这么说的.我又不认识你,万一你是卖小孩的怎么办”吕诺一这会儿一点面子都不想给他,既然不拿她当回事,她也不会再把他当回事

　　“爸爸怎么会是陌生人呢”王其没想到这孩子会这么说

　　“你说你是我爸爸”吕诺一假装疑惑的歪头看着王其,”那为什么我不认识你,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呃......”

　　“哼,你都不知道我叫什么还说是我爸爸!我很忙不陪你玩了.”吕诺一从外公的腿上跳下来,看都不看王其一眼就出去了.吕诺一也没想到他是真的不知道,孩子都三岁了,连孩子叫什么都不知道,也真是够了.吕诺一本来还想逗逗他的,现在完全失去了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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