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他们往那边去了,”强壮指了指南边菩提堂的位置,“我刚才也被迷倒了,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列爷爷和胡里正在跟李新打斗,大列爷爷向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照顾你,然后引着李新往菩提堂的方向去了,可能他在那边有什么特殊的布置。”
我问道:“那我们也过去吧?”
强壮摇摇头,“不用了,列爷爷叫我们留在这里等他,说不定他在那边有什么机关,我们过去可能会破坏他的计划。”
有道理。于是我就不再坚持了。
“可是就这么等着我会无聊,强壮,我们来聊天吧。”我这样提议。
强壮笑了,“好,那你想聊什么。”
我的眼珠一转,“嗯……就聊你在妖族的生活吧,你以前总是一点一点地告诉我,我听得不过瘾。”
“这有什么好聊的,”强壮有些无奈,他伸出手掌给我看,“在妖族的时候,我绝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练功,弄得每根手指上都有伤,现在看着很细微,其实当时的伤口是很深的。”
“好可怜哪。”我立刻大为疼惜。
“但那都是值得的,”他含情脉脉地拉起我的手望着我,“要不是我拼命练功,又怎能突破人界的限制,来到这里见到你?只要能见到你,我吃多少苦都是值得的。”
我抽出自己的手轻打了他一下,笑骂道:“干嘛说这么肉麻的话?你以前可不会这样,你真的是曾强壮吗?”
强壮一怔,“我不是强壮是谁?”他委屈地努努嘴,“这些话我是从胡里那里学来的,我不说好听的你觉得我傻,我说了你又嫌肉麻,就算你是我的主人也不可以这样嫌三嫌四的啊。”
我又好气又好笑,“行了行了,就当是我的错……”
说到一半我就停下来,皱起眉侧着头倾听黑夜里传来的声音。“怎么了?”强壮立刻问我。
“我好像听到那边有声音。”我指指明镜台南边的山林。
强壮也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没什么声音呀。”
“我真的听到了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我坚持说,“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强壮拗不过,只好陪着我,往明镜台南边走去。走了差不多一半的路程,他忽然惊呼一声:“列石不见了!”
我被他吓了一跳,“什么?”强壮直直地盯着我的颈项处,“……小蔷,列石怎么没有挂在你身上?掉了么?”
我一怔,“不是你拿着么?”
“后来我还给你了呀,”强壮认真地说,“要是我拿着的话,跟李新打斗的时候恐怕会掉,所以我就在上明镜台之前就还给你了,不记得了吗?”
我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连忙在自己身上摸索,最后总算在口袋中找到了列石,“在这里。”
我松了一口气,笑着把它递给强壮。
强壮见列石没丢也很高兴,他伸手接过去,摩挲了一下,又望望我刚才所说有声音传过来的南边山林,“小蔷,李新和影妖有可能埋伏在那里,我们这样走过去会有危险,不如我用列石把在那边的人抓出来,你看怎么样?”
“好啊。”我觉得他说的是个好主意。
于是强壮就把列石凑在嘴边,准备吹响它。
“你忘了说口令啦。”我提醒他。
他反应了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唉,真是的,我被影妖他们弄得头脑都有些乱了。”
“你该不会把整个程序都忘了吧?”
眼看强壮有些迟疑,我不耐烦了,“给我,我做给你看。”
强壮顺从地把列石递给我。
我双手分别抓着列石的两端,微笑着说:“看着,就这样!”说完我两手猛一使劲,手中的列石立刻折断!
“你……”眼前的“强壮”脸色大变,然而他只来得及说一个字,一阵猛烈的罡风突然袭来。
我在罡风中闭了闭眼,等我睁开眼时,就发现,我面前站着的人哪里是什么强壮,居然是李新。
双目通红,额上青筋暴起,饶是有心理准备,我还是被李新狰狞的模样吓得大叫了一声,立刻转身向后跑。
“小蔷!”一人赶来扶住了我,仰头一看,强壮那关切的脸就映入眼帘。
“你最喜欢吃的是什么菜?”我脱口问道。
“菜不喜欢吃我。”强壮快快回答。
我松了一口气,这个才是真的强壮。再看看明镜台上,四个灯柱仍是灭的,但在左前方的位置却放着一个小型的立式应急灯,估计那是李新自带上山的。一束强光从应急灯中射出来,一个庞大的黑影在地上蠢蠢欲动,那是阴瑶。这时强壮已带着我往后走了几步,我看到两位列爷爷仍站得笔直,身上的月白长衫仍一尘不染,再看看自己,因为之前躺在地上,衣服裤子尽是土,手也是脏的。待我的目光移到在他们右方的胡里时,心里立刻平衡了——这家伙头发散乱,上衣靠胸口的位置还被抓破了,看起来非常狼狈。
他一见到我,立刻惊魂未定地说:“嫂子,刚才我进入了幻觉,太可怕了,你对我又抓又挠的,我都不敢反抗……”
“你难道不会用我们约定的暗语吗?”我没好气地说。“我忘了可以用那个……”笨蛋胡里小声回答。
因知李新会用“相思入骨”致人入幻,我们早就商量好了,如果对眼前的人有怀疑,就问这样的问题:“你真的是曾强壮吗?”而被问的人就必须把自己的名字倒转来回答,像强壮就应该答:“不,我是壮强曾。”
这暗语是我想出来的,非常简单,但不讲逻辑而且违背常理,通常假冒者被问到这样一个问题,就会从各个方面来狡辩,却没想到正确的回答竟然是那样的。
而我问强壮最喜欢吃什么菜则是第二层的暗语,答案同样运用的是不讲逻辑的技巧。
“要是在幻觉中出现了其他人呢,比如说嫂子的爸爸妈妈什么的,那我们不就没办法使用这种暗语来辨别了吗?”当我们商量的时候,胡里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我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你得有多笨哪……我的爸爸妈妈明明不在山上,要是你在幻觉中见到他们,那一定是假的!”
“没错,”大列爷爷点点头,“要记住:我们现在身处绿池山上,任何地点的转换或者出现了原本不在山上的人,那都是假的。李新应该会料到我们对此有防备,所以在幻觉中只会假冒成我们这几个人。”
要是识破了眼前人是假的,那么就应该想办法走出幻觉。“所有的梦幻里都有一个相关的重要‘道具’,那应该是一个物件,你们要记住:假的就是假的,只要你坚持‘这是假的’这一信念,想要毁掉那个道具是非常容易的事。”小列爷爷说,“正如小蔷第一次进入幻觉,和‘羡德公的身份’有关的物件就是桃子,只要把那个物件毁掉,就能走出幻觉。小蔷上次做得就非常好,很聪明。”
我得意地笑了两声:“那当然了。”其实当时我是误打误撞的,一刀劈了那桃子也只是单纯地想出气——竟然用假冒的爷爷来应付我——但我当时心里还是不很确定,而且我也不敢对着爷爷举刀,就算他是假的也不行。
刚才在幻觉中,李新假冒成强壮做了一场戏,目的是搅乱我的心神,然后表现出不记得列石的口令的样子,好引我说出来。他没想到我已经用暗语测试出眼前人是假冒的,而且,我根本不相信自己的宠物有这么笨,竟然连口令都会忘记——要是真的强壮忘了口令,我也只会大力拍他的头,好让他自己快一点想起来——在这场幻梦里最重要的道具就是那个假的列石,所以我弄断了它,马上就走出了幻觉。
李新和阴瑶看我们每个人都从幻觉中走出来了,而且不伤分毫,恨得咬牙切齿。大列爷爷朗声说:“李新,‘相思入骨’已经无法令我们进入幻觉了,你还有什么招数,不妨都使出来让我们瞧瞧。”
影妖尖声一笑,“好啊,死老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附骨之影!”随着她的话音,突然有五个黑影从她的躯体里分裂出来,幻化成挥着长臂刀的骷髅,气势汹汹地朝我们猛扑。
强壮冷哼一声:“不自量力。”说罢,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四个豹影就从他身后灵活地跳跃而出,一瞬间它们的躯干就暴涨了十倍,朝影妖的□□扑了过去。
强壮共有五个影子,之前分给了我一个,现在他只剩下四个了。
我转头看看伏在自己脚下的那个豹影,它跃跃欲试地也想和同伴一起参加战斗,但因为刚上明镜台就遭受了阴瑶的暗算而伤了腿脚,现在它的根本跳不起来。我连忙伸手虚摸了它两下,“乖乖的,等你伤好了再去打。”这才把它安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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