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乔禾你一直盯着辰小白兔干嘛
辰池一直走到袁飞近前才住了脚。
袁立倒一直没有阻止她。
一来,辰池手里空空如也。二来,辰池的手无缚鸡之力并不算是秘密,每个打算对她下手的人,自然都很清楚这一点。
辰池和袁立互相打量着。袁飞倒没什么表示,辰池先笑了笑。
索玛在一旁急得要死又无能为力,反观燕桥众人,辰池一走出去,他们就几乎开始了看戏模式——或许乔禾除外。
乔禾轻轻握着拳头,面上却还看不出什么异常。
袁立问道:“你今天一定会死。笑什么?”
辰池仿佛胜券在握,反问道:“索玛在江湖中的名号是‘南医’,对吗?”
袁立一看就是耿直之人。他点了点头。
辰池又笑问:“听说江湖中常常医毒不分家,对吗?”
袁立虽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也又点了点头。
辰池还在笑,而且更加地胜券在握了。
她对周遭目光和袁立的威胁熟视无睹,只从脖子上用力拽下一个小小的虫笛,并再次发问:
“索玛是异疆人,擅长蛊毒。这样的人,在保护一个人的时候,你觉得,会不会在她身上种上些无伤大雅的小虫子呢?”
袁立的目光终于有些变化了。他盯着那虫笛看了许久,最后不可置信地看着辰池,又看看索玛,皱紧了眉头。
他也开始问。
“那么方才,你为什么不直接对付我?”
“因为这种虫子一旦动用,那么周遭人等,除了索玛和我之外,不会有活口。”辰池笑得很自然,甚至带出了一些不可多见的天真气来,“我原本想着,借燕桥诸位的手,将我护送回辰欢,我也懒得动手,未来路上也好照应。但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说着,她便将那虫笛向唇边一凑,作势便要吹响——而袁立眉头一皱,道:“辰池,我可以退。”
辰池目光瞥向他的戟尖。
袁立见状,也无可奈何,只好一点点收回兵器。
索玛一溜烟窜到辰池身前。
辰池又道:“你退还不够。你要保证,你不会来追。”
袁立道:“好。我保证。”
辰池似乎还要再说什么,但索玛听了他那句随意的保证,竟然就走开了。
于是辰池也不再多言,只简单道:“请袁大侠即刻践守诺言。”
而后她手里攥着那虫笛,便转身走回到帐子里去。她背后数百虎狼之师,却也拿她无计可施。
燕桥人里白子卿最先反应过来。他“啧”了一声,拉着乔禾便一起跟进了帐子。
所以此时帐子里只有四个人。
辰池、索玛、白子卿、乔禾。
帐子外面已经响起调动军队的声音,他们却充耳不闻。
索玛正在轻车熟路包扎自己的伤口,只是精神病样地跟白子卿乔禾打了个招呼。而白子卿则是盯着辰池一直在看。乔禾垂着目光,又是严肃的模样。
辰池不复惶恐怯懦,扬眉吐气道:“问。”
白子卿一挑眉,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三殿下,麻烦你出来一下。我们要拔营回泠州了。”
辰池:“……哦。”
一路无话。回到泠州的时候已是晚上。路边青草中一片潮湿的露水。郊外水田里蛙声不歇。白子卿马不停蹄调动泠州守军,抽出了三百精锐随自己回辰欢城。
谁料次日,辰池便借口受了些风寒,身体不适,拒绝随军出行。白子卿无可奈何,只得将日程推后了一日。
而后,辰池带着索玛偷偷溜去了街巷集市。
她毫无掩饰地,便去了客栈周围的店铺。小吃罗衣,各个绕了一圈。
白子卿自然心知肚明,乔禾奉命悄悄跟住了她。
但辰池这一天似乎真的并未做什么正事。她只是垂着眼,与掌柜或是小二交谈,买下一些衣物,挂到索玛身上去,再付写银两走人。而索玛,肩伤没有痊愈,时不时便与她抱怨着。辰池听了,也只是一点头,偶尔说几句什么,便不理了。
但实际上,乔禾行踪早被索玛发现。辰池这些表象,都是为了应对乔禾而做。
他们其实是在以重金询问杨初的信息。虽所获甚微,但聊胜于无。
杨初此人,在两人的印象中,只是个不起眼的偏将,常随在白子卿身边罢了。就连知道他的名字,也是因为白子卿那句“杨初是回都城,哪里疏懒。”
但就是这句话,以及“不起眼”这个事实,偏偏就让人很怀疑起他的身份来。毕竟,他消失之后,白子卿以下,众多燕桥人都有些细微的变化,一种如释重负的变化。
这可不是一个不起眼的人能轻易做到的。
——也就是说,他为争帝的可能性,着实不小。
从一些掌柜和店小二的口中,一些细碎的细节里,辰池与索玛,终于初步做出了对杨初性格的判断。
他能力极强,凡有命令极少失手,却性嗜美酒——那几次失手,都是酗酒误事。他为此被罚过很多次,甚至几次被革职,他却照醉不误。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缺点。一个人的缺点若这样明显,那么他能力再强,也不过如同一头栩栩如生的死狼,看起来格外棘手,却不堪一击。
辰池一想,观点便隐隐有些动摇。她的疑心,似乎又回到了乔禾身上去。
——辰甫安首要怀疑的就是乔禾。他的气势也显出他的出身不凡。虽然长相并不很老,年龄却与燕争帝对得上。燕争帝已经三十七岁,乔禾的年纪也在三十岁以上。
索玛只听她分析,一点都不插手。此时他就正坐在辰池房中,一言不发。
其实他还想着今天看见的一位腰细腿长的姑娘。
辰池打算将虫笛交还给他,他却道:“不必了。回了辰欢城,你若有事,照样一吹虫笛,我便出来帮你。”
辰池闻言,听出他要一直跟自己到底的意思,不由得一皱眉。
索玛耸了耸肩,叹道:“毕竟是你哥求我的。他虽然人混了一点,但救过我的命,也勉强算是我的朋友,怎么能不答应?”
恩与仇,在江湖人看来,不过如此简单罢了。
辰池并不懂,但她向来相信辰甫安。索玛也知道她这个特点,便不再多做解释了。
再次返回辰欢城的时候,几乎一路畅通无阻。辰甫安依旧借了吕家的旧宅来用。只不过,这一次,那里愈发干净明亮,似乎正在渐渐褪去这里曾经阴冷悲烈的色彩。
白子卿辰池老乔等人,就是在这里,与辰甫安唐广仇端等人聚了首。
辰池看着这些人,心里莫名有些发凉。她知道辰甫安性格向来与她不同。他作为一个男子,更为大胆一些,但是,她没有想到,这次他的胆子竟然这么大。不光屋内,屋外也埋伏着辰台残余下来大半的人手。
若白子卿想动手,这些人的确足以应对。但若燕桥一方串通了穆国,引孙破来袭,己方被一网打尽,就有些不堪设想了。
她不安地看了一眼辰甫安,带着索玛,径直走到了他的身后去。这个过程中,她袖中的滨光,随时都可以抽出。
仇端与庄云天原本正站在一起,瞪着对方,满脸满身的不服气,一个眯着眼睛,一个挑着眉毛,剑拔弩张的。谁料却被她这几步不经意般地,轻轻分开了。
仇端轻轻“哼”了一声,庄云天则不屑地一扭头,就跑回老乔身边去了。
唐广无奈地看了看他们两人,又对辰甫安辰池两人点头微笑示意,也走到了白子卿身旁。
现在两方已泾渭分明。两边都沉默着,似乎实在找不到什么话来说。
白子卿便忽然笑了。
他笑的甚至很是爽朗:“二殿下,我们好不容易齐聚一堂,难道就这么干瞪着眼,饭都不吃,有凳子也不坐,干巴巴站上一个上午?”
辰甫安似乎这才放松下来,展露出一个春风般儒雅的笑容,温声道:“是我疏忽了。各位请坐。”
这过程中他一直注意着白子卿那边的几人,他突然发现,那个被自己怀疑为争帝的副将,在听到了“请坐”之后,几乎下意识地就是身子一动,似乎就要坐下。而旁人,却都是纪律严明,目光投向白子卿,等着他先有所动作。
他心里一动,却装作没有发现,也坐下了。
“这些天来,还要多谢各位对于小池的照顾了。若不是昨日唐将军告知我争帝的诏书,只怕我还以为,是小池闯下了什么乱子。”
辰池漠然垂着眼。
辰甫安也没有看她,只道:“说到此事,我要多谢争帝陛下了。若不是他,小池也不能回到我的身边。”
——在白子卿看来,他或许根本就不愿辰池在侧。这话也多半是对着辰池说的。他便也没有理他,只点了点头。
反观辰池,却是忽然就抬起了目光,看了辰甫安一眼。
老乔不住看着她。
辰甫安没有注意到这一系列细节。此时他就如同一个华而不实的公子哥,继续慢慢地说道:“但不知,今后辰欢局势,又将如何布置呢?”
白子卿大大咧咧一笑,道:“陛下私下里曾与我说过,若有朝一日来了辰欢,那么就客随主便,全听两位殿下的。”
辰甫安竟然仿佛还真的信了。他笑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客气了。”
之后就无非都是一些兵力部署,争势夺力。仇端和庄云天一直在相互不屑地瞪着,满脸怒意。
然而一直盯着庄云天看的仇端,余光却终于瞥见一个旁人。
对面那个看起来有三十几岁的副将,一直凝神看着辰池,似乎对于白子卿与辰甫安所讨论的事情都不甚在意。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正如谁也不知道辰池与辰甫安的完整布置。
每一个人其实都是深不可测。
仇端心里突然升起一阵寒意。他立刻转回目光,对庄云天使眼色。庄云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老乔,不以为意,于是翻了个白眼,又使了个眼色回来、。仇端一看,心里顿时痒痒了起来,只继续和他对瞪着。
他们的目光看起来也是深不可测,但是如果翻译过来的话——其实是这样的:
——把我的钱袋子交出来!
——你的钱袋子凭什么在我这?!
——别扯了我之前亲眼看到的,要不是你拿走的我再赔你一个钱袋子!装满银子的!
——明明是那天喝酒的时候你买酒花完了银子,随手就把钱袋丢了!
——我哪有你那么土莽!
——你才是土莽!你最土莽!
——我哪里土莽!
——你要是不土莽也行,先把我的马还回来!
——你倒是把蛇肉吐出来啊?
——要不你试试被蛇皮缠住脖子?
……
只有他们两个,鲜活明朗,虽背负国仇家恨,亦与世间百态,俱不相同。
而辰氏兄妹和白子卿,都是不会发现这些事情的。
他们谈的很快。当然,这主要是因为白子卿坚决贯彻了燕争帝“全听两位殿下的”的指令。
不过辰甫安也并没有做的太过火,他娓娓分析了辰欢城内此时的局势,与白子卿所掌握的情况基本相同,似乎也没有占燕桥太大的便宜。
然而,白子卿一位武将,论起智谋当然是比不上这对韬光养晦的兄妹。他和争帝也都知道这一点,不过,吃点亏,现在看来,反而值得。
但临别之前,辰池却突然上前一步,趁着白子卿众人都还没有转身,便目光坚定道:“白将军,这几日,多亏乔禾对我照料有加。如今我虽到了哥哥身边,但一想到要与乔禾分开,便心生苦涩。你我虽为异国,但此时同盟,一个副将,相信白将军还不至于不舍罢。”
所有的目光顿时都向她投来。
白子卿的惊疑,辰甫安的瞬间的讶异与了然,仇端庄云天的好奇,唐广的深沉,索玛的不以为意……
还有乔禾的。
那深深欣喜之后,被紧紧隐藏起来的,警惕与怀疑。
辰池笑容依旧安定,隐约一丝跋扈。
白子卿回头看了乔禾一眼,正见他垂下目光,便知他是默许了。
便也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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