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佛像

　　“别磕了，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盗贼被张启山身上厚重的威压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眼神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咬牙道出了实情。

　　这名盗贼和同伙原来都是外城来这里打工的矿工，几个月前，一群日本人突然来到了工地，说是接手了这个矿厂，把大多矿工都赶了回去，只留下了一小部分，也不说让他们干什么，只是让他们按着吩咐继续挖掘。后来他们这些留下的矿工才发现，根本不是继续挖矿石，而是在挖墓！

　　这些矿工本来就是胆大的，也不太信那鬼神之说，想着有钱分便好，便也继续往下挖，直到他们打通了一个洞口，下面竟是一条长长的人工开凿的隧道，因为那隧道狭窄不已，便先派了几人下去探查，却不曾想那去的几人竟是再没回来。

　　一时间人心惶惶，谁都不愿意下去，却是被日本人拿着枪抵在胸口威胁着，又下去了几拨人，仍是没能回来。眼看着就要轮到自己，那盗贼不想眼睁睁等死，便计划了几日，在一个晚上和几个同伴逃了出来。

　　直到前些日子听说日本人离开了矿山，手头又缺钱，便也打起了墓里那些珍贵器皿的主意，至于再深处的东西，他们是万万不敢碰的。

　　温安至漆黑的双瞳直直地盯着那盗贼，觉得他恐惧的神情不似作伪，便回到张启山身边，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角，示意他借一步说话。两人走的远了些，张启山俯身将耳朵凑至温安至嘴边，方便更好的听到她说话。平日一丝不苟的发型，遇水后不再受到拘束，因男子的弯腰滑至额前，显出几分随性不羁来，也遮住了他莫名的神色。

　　“这盗贼说的若是真的，那墓地更深处的应是有致命的机关，我们这次走水路进来，随身携带的都是简易工具，若贸然前进，只怕情况会有些棘手，不是万全之策。”

　　张启山赞同的点了点头，快速在脑海里想出了几种对策，比较之后开口道：“确实，现在贸然行动风险太大，但是我们现在只了解了一些不太重要的部分，对调查帮助不大，若是…”

　　忽的一个人影略过，打断了两人的讨论，那盗贼竟是趁着两人不注意的间隙猛的向外逃去！温安至与张启山对视一眼，便双双向外追去。

　　“啊！！！”

　　一声凄厉入骨的喊叫划破甬道里湿闷粘稠的空气，温安至和张启山身形一顿，眼神猛然凛冽，下意识的做好防御的姿势，却见那盗贼跌跌撞撞的向他们跑来，煞白的面色像是刚从阿鼻叫唤的地狱逃了回来。

　　“救命！救命！那前面，那前面有鬼啊！”那盗贼被张启山一把抓住，却是顾不得之前的威胁，拼命挣扎着，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束缚，头也不回的向刚刚进来的更深处跑去，扭曲狰狞的脸颊上涕泗横流，看上去像是被诅咒了一般。

　　只见他们刚刚进来时还空无一物的洞口赫然端着着一个人影！！

　　张启山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小却锋利的小刀，又将油灯提的高了些，谨慎的向前迈步，温安至也下意识的放轻了呼吸声，做好攻击的准备，跟在他的身后向前进，那人竟是丝毫不为所动。

　　屏住了呼吸将油灯凑近了些看，竟是一座人高的佛像出现在眼前！

　　它盘腿而坐于石桩上，不似一般佛像的安静祥和，这座佛像嘴角裂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细长的眸子微微上翘，似是带着些悲悯，又仿佛乘满了恶意，在油灯昏黄的光照下，身子大部分被面部投下阴影遮掩，显得诡异非常，冰冷彻骨。

　　温安至望向佛像的眸子，明明只是一座佛像，那毫无生命的瞳孔却像要直直望进她的心底，心中泛起的那股诡异的不适感，与之前在火车上看到图腾时心中些许的苦涩重叠在一起。

　　又来了，这种熟悉的感觉，总是撕扯着自己，要将自己拉近那段枯燥却又令自己纷扰往事。

　　故事的开头没什么特别，甚至有些俗套，一个名门望族的家主夫人怀孕了，全族人喜出望外，然而在族人翘首以盼下诞生的却不是整日念叨的男性继承人，而是一名女婴。这次生产让夫人元气大伤，再难有孕。无奈下，女孩只能被认为继承人的候选人。

　　待女孩稍懂人事时，便也明白父亲的叹息与母亲冷漠的眼神是为的什么，也曾为此伤心不解。但渐渐随着父亲见识了形形□□的人之后，便也明白过来，自己已经比同龄人得到的更多，她从不拒绝物质的享受，现在安逸奢华的生活都是这个家族带给她的，没了温这个姓的她什么也不是。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每日接受着严格的训练，日子便也这么枯燥无味的过着。唯一带能给女孩新鲜感便是父亲的纳宝阁，里面有父亲多年来珍藏的，千奇百怪，别致新颖的珍宝激发了女孩的好奇心，一有时间便会偷偷跑去寻宝。

　　有一天女孩找到了一尊小小的佛像，长得竟是跟平日看见的笑眯眯的佛像一点也不一样。女孩好奇的拿起来仔细端详，便看到底座的图腾，歪扭的，鲜红的。

　　半饷，女孩略感无趣的想要放下佛像，却被父亲抓了个正着，向来对自己还算温和的父亲看到自己手中的佛像面色骤变，猛的将她扯了过去，夺过她手中的佛像，冷冽的掌风便向她袭来。

　　接下来，便是一段噩梦般的惩罚。

　　“安至？安至！”

　　谁？谁在喊我的名字？

　　温热的暖意从肩膀传来，让安至猛的回过神来，涣散的瞳孔重新有了焦距，便看见张启山双手搭在自己肩上，焦急的叫唤着自己的名字，向来冷静的墨眸染上几分忧色。

　　看到温安至露出一个叫他放心的微笑，张启山微不可见的舒了一口气，收回自己的手，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没得到温安至的回答，张启山眸子再次染上了急色，正欲再次开口，却蓦的被一阵温软的馨香扑了个满怀。

　　温安至上前将头轻轻抵在男人宽厚的胸膛上，双手轻轻捏住男人的衣角，微微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不安地微微轻颤，铺天盖地向她袭来的浓厚的男性气息让人安心，驱走了大脑轻微却尖锐的痛意。过了半晌，语带涩意道：“我，想起了一些不算好的事。”

　　张启山只觉得心脏快要不受控制的突出胸膛，耳后根爬上一丝薄红，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扣在安至的肩上，眸子里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一丝柔情，像是氤氲的柔软月光，又像是璀璨的星光。

　　“没事了，我在。”他说。

　　＊

　　北平政治交际部

　　“部长，日本总商会的田中先生来电。”

　　“我知道了，接通到加密线。另外，今晚我要参见温家家主举办的宴会，你帮我准备一下。”袁国祥停下批改手中的文件，抬头吩咐道。

　　待属下得令退出办公室，袁国祥望了一眼窗外压得北平要喘不过气来的阴沉乌云，才笑着接起了电话：“喂，田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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