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人三十花半开
田雨宁决定到北京试试运气时刚好三十岁。新世纪自由流动的风没有漏掉这个封闭的小山城,吹得人心蠢蠢欲动。
去之前她曾和秦浩风反反复复地讨论这么折腾的原因结果利弊得失,从物质到精神,从大环境到潜意识,上穷碧落下黄泉,生怕考虑不周,这一步迈出去,会从踏踏实实的大地跌入不可测底的深渊。花开了又谢了,去还是不去却仍是个问题。
都说女人如花。三十岁的女人应该是花朵半开韵味正足的时候,不像含苞待放的二十岁女人那样懵懂青涩,对外面的世界既充满向往又充满恐惧,只从那微微绽开的一角羞答答地偷窥外面的世界,感受阳光与风雨。三十岁的女人要颜色有颜色,要姿态有姿态,就算姿色一般,也总会迎风摇曳出几分自信从容来。雨宁正当这大好的年华,有爱情的滋润,有母爱的体验,有人生的历练,只觉得再不到广阔天地中做点什么,不让更多的人看到,总是浪费。
这一天是她三十岁的生日,没鲜花没蛋糕,只有秦浩风亲手做的长寿面和小凡用手风琴拉出的生日歌。面条下肚,安顿小凡在小卧室睡着,雨宁回到大卧室,黑着灯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风吹树叶簌簌作响,感觉暑热褪尽夜凉如水,不禁拉了拉身上的薄被子,心想,这季节说变就变了,这一年一眨眼又要过去了,不觉怅然地叹了一口气。
秦浩风收拾完厨房,顺手关掉客厅的电视走进来,一边撩开被子钻进去,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又怎么了,好好地叹什么气?”他问完,并不等雨宁的答案,便顺嘴抱怨道:“在床上躺半天了,电视还在那儿开着,不看了也不知道关。”
雨宁懒得解释她不关电视是因为她想着他一会儿说不定还要看,毕竟现在时间还早,不到往日睡觉的时候。不过再想想,这的确又是她的问题,她进来时问他一句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吗?只是那时她一心想着自己的心事,不想说话,偏偏秦浩风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任何小错误都难逃他的法眼。都说七年必定痒一痒,雨宁不知道她现在心里小小的不舒服是不是能归到“痒”之列,但她觉得两个人每天在一起生活,谁家都难免磕磕碰碰,能一心一意过日子便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扭过头懒懒地说道:“你还说我不关电视,天这么凉了,晚上开着窗户你也不懂得关。”
秦浩风翻身坐起来,一边走上阳台,利落地关上窗户,一边说道:“你觉得冷,不知道自己关呀,什么也等我。就这样,还嚷着要独闯京城。我想象不出,你真一个人出去了,会过成啥样。”
雨宁眼睛随着他的身影移动,心想,她选这个男人做丈夫还是不错,琐碎是琐碎了些,但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照顾着她,纵容着她,由着她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比如今天她过生日,饭他做,厨房他收拾,电视他关,上了床还得下去关窗户,有夫如此,妇复何求?心中虽如此想,嘴上却并不饶过他,“我今天过生日,你就不能让我高兴点儿吗?”
秦浩风翻过身,手探进雨宁的被窝,在被子下面抚摸着雨宁光洁的皮肤,身子也凑过来,满脸不正经地说道:“我说你这么早就躺床上,原来是想高兴了啊,这还不容易?”
雨宁把他的手从肚皮上拿下去,塞回他的被窝,一本正经地说道:“先解决心理问题,再解决生理问题。”
雨宁的手刚收回去,秦浩风的手又执着地伸过来,说道:“这互不影响。说吧,有什么心理问题需要解决。”
雨宁一动不动地躺着,任他的手在身体上游走,眼睛瞪着天花板,沉默半晌才没头没脑地说道:“新世纪都已经快过去两年了。我已经决定了,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去遛遛。树挪死,人挪活,我们下一届的那个分在百货大楼的师弟,现在已经是东莞一家小公司的老板,而我这个一向被他们崇拜的师姐还是每月拿着□□百的工资。我可不想一辈子总吃着长寿面过生日。”
秦浩风的手并没停下来,他知道摸什么地方能让她很快忘掉心理问题而专注生理问题,但他也知道,以她的倔脾气,心理问题不解决,事后还会不断地纠缠,便耐着性子说道:“上次不是已经说好了,安下心来,踏踏实实过日子,怎么又反悔了?长寿面有什么不好?真给你一个好几层的大蛋糕,你估计又会嫌热量太多,不利于减肥。你总这么纠结,什么时候才是头呀?”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我不到7岁就已经志于学了,现在都三十岁了,还没见立起来。我能不急吗?”
“孔子说三十而立,是指三十而知礼,又不是说三十岁就立业。再说了,就算是立业,那也是指男人。你这么做是在打我的脸吧。”
雨宁没想到搬出子曰了还没唬住他,心里倒添了几分欢喜,听他说到“打脸”,知道不小心又触到他的痛处,便翻过身在他脸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说道:“哎吆不错呀,连这你都知道?”
秦浩风往上翻了一下眼睛,绷着脸说道:“你总是小瞧我。你以为我这本科生是碰命打彩考上的,我那5年大学是不学无术混出来的?”
雨宁把他按平了,下巴放在他胸脯上,一双灵动的眼睛满是笑意。“我知道你这肚子里还是藏了些东西,不然我这大才女当初怎么会看上你?只是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还提什么男女之别。我的专业出去找工作比你有优势,我先出去探探路,你呢,就稳坐中军帐,守好大本营吧。以前说的都不算数,这次是最后决定了。”
秦浩风叹口气说道:“你真决定了的事,我哪里能拦得住?不碰南墙不死心。你的年休假和探亲假加起来也有20多天,出去体验一下也好。”
“那叫‘不碰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不死心’好不好?”
“咬文嚼字!你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你只知道三十而立,知不知道三十如狼?”说着一翻身把雨宁压在身下。雨宁偏偏头躲开那个急吼吼的吻,吃吃笑道:“我如狼,还是你如狼?”
“我如狼,你只是素食小白兔,行了吧?”说着手顺势精准地探到雨宁短裤下面的兴奋点,雨宁忍不住发出交杂着兴奋和痛苦的嘤咛之声,想说的话便再无力说出口,燥热的身体不自觉地贴到了秦浩风身上。
一番云雨后,秦浩风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他是医科大学毕业生,主攻的是呼吸科,对于生理问题驾轻就熟,但对心理问题却显得无能为力。何况雨宁的心理问题总是层出不穷,他早已习以为常,她的感慨和决定大多是心血来潮,被他纳入文科生感性多于理性喜欢无事生非的范畴,风会吹,水会动,但日子还会按部就班地过。
可雨宁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在大学的时候,她是公认的才女,文章写得好,字也漂亮,关键是大家都看着她每天跑图书馆,出来进去的抱着课外书,考试成绩却稳居班级前三甲,属于让人羡慕嫉妒恨的对象。只是真到了毕业找工作时,这些都没帮上什么忙,她给掌管分配大权的系主任留下一句“三十年太久,十年如何?”的狠话,卷铺盖回家乡,来这家医院做起了小会计。八年转眼即逝,她这个当年的才女还窝在这个小城,照这么下去,她连十年同学聚会都不好意思参加,更别说去和系主任叫板。虽然说现在好歹也是个科长助理,但用浩风的话说,那不过是院长高长青玩的又一个小伎俩,给你眼前挂个胡萝卜,活儿干了,到最后吃着吃不着还两说。而且她暗中蓄力八年,武功高低,总要行走江湖试试身手才知道呀。
虽然没有立马动身,她暗地里却把简历寄给了她在北京的闺蜜玉清。没过多久,那边便有了回音,说前几天招聘会上投出去的简历有了回音,有两个单位有意向,一个面试在周四,一个在周末。秦浩风看看她欢呼雀跃的样子,知道他多说无益,便为她收拾行装,送她去车站,心想让她去折腾折腾也好,累了自然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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