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工资错发原有意

　　“这一个月辛苦了，天天加班，还受得了吗？”苏阳站在办公桌后，把一个信封隔着班台递给雨宁。一边做了一个让她坐下的手势。

　　雨宁把信封往口袋中一塞，心中暗想，让王婧找离公司这么近的房子，老板应该是考虑到了让她加班方便吧。她问过自己，如果早知道这么天天加班，她是不是还会出来？答案是一大堆她每每遇到困难便拿来激励自己的话，什么“万事开头难”了，什么“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了，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等等，总之一句话，这点儿困难吓不到她。何况很多次，她加班时发现苏阳也没闲着，要么一个人在办公室写东西，要么陪客户打牌。有一次她回去的很晚，见会议室有几个陌生人玩牌玩得正热闹，却不见苏阳。出于安全考虑，她觉得应该和苏阳打个招呼，便去办公室找他。门虚掩着，眼前的这张班台上，办公用品被放到了一边，苏阳蜷在上面睡得正香，身下铺着报纸，身上盖着他的风衣。他一向那么爱干净，得有多累，才会这样？尽管这还是个小公司，但毕竟也有那么多资产，可能是她这辈子都赚不到的，可身为老板的他都这么拼命，她一个小小打工仔有什么可抱怨的？

　　苏阳并不知道雨宁在想什么，见她不说话，便补充道：“我看账也理得差不多了，以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雨宁抬起头，看到他眼里的关切，微微一笑，说道：“加加班没问题。劳动人民出身，哪里就那么娇气。”

　　“可有人说，你抱怨我这个资本家心狠，剥削了你的剩余劳动时间。”

　　雨宁脸一红。韩军这个家伙还真是嘴快，难怪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有那么多话题，原来她一句简单的玩笑他都会兴致勃勃地去传播。好在苏阳的脸色平静，没有一丁点责怪的意思，反倒是有些好奇地等着答案。她把眼睛转开去，腼腆地笑笑，嘟囔着说：“开玩笑的话，苏总都信，也太没有幽默感了吧。”

　　“原来是在开玩笑啊，那就好。不然以后还真不敢让人带饭给你，也真不好开口说下面的话。”苏阳忍着笑，依然就事论事地说。

　　原来重点在下面的话。雨宁一下子抬起头，专注而又警惕地等着苏阳下面的话。可他偏迟迟不肯开口。雨宁便表态道：“是我该谢谢苏总的饭呢。吃人家的嘴短，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苏阳终于忍不住笑起来。说道：“我和北京工电谈合作的事断断续续已经好几个月了，现在终于有些进展了。他们是国有企业，正在进行改制，要剥离一些竞争压力大的非核心业务，而他们的非核心业务正是我们的核心业务。看了这么长时间的数据你大概也能了解到，这个行业利润很薄，需要靠规模取胜。如果他们真能把资金和业务一起带过来，我们愿意帮他们消化改制面临的人员负担。谈了几次，工电的领导对我们很认可，等确定了合作的形式，便会涉及到账务审计和资产评估，而且你也要参与到谈判的过程中，肯定会更忙。你抓紧把理清的账务调整完，下一步工作重心要转移到谈合作的事务上来。”

　　“我？谈判？”雨宁瞪圆眼睛，里面写满意外。谈判这两个字离她太遥远了，那只应该是存在于电视剧中的镜头。一帮衣冠楚楚的先生小姐们骄矜地在落地大玻璃窗前走过，带着选好的面具云淡风轻地寒暄着，随时准备使出暗藏的杀手锏，一招制敌于死地。

　　“怎么？有问题吗？”

　　“打死我算了，我连普通话都说不利落，哪里能谈判？”雨宁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打死你之前，你先帮我找一个能去谈判的。”苏阳笑道：“你来之前，连ERP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听金友公司的刘经理说，你都快成ERP专家了。再说，这是财务经理的职责，你不做，谁做？”

　　雨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说出来：“苏总没考虑过让赵姐当财务经理？”

　　“你是在让贤呢还是想临阵脱逃？”

　　“临阵脱逃还真不是我的个性。只是赵姐……”

　　苏阳直接截住她的话：“这个月我已经给她涨了工资，原因也和她说了，是你说她非常配合工作。这个事到此为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怪不得刚才赵丽云从苏阳那儿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把信封放在手袋里，塞在办公桌下面，第一次笑着对雨宁说：“田经理，老板叫你。”当时她不自然地回过去一笑，只是心里嘀咕，干活儿挣钱，理所当然，拿回自己的工资，竟然可以高兴到见人就笑吗？现在才知道赵姐笑脸背后还有这故事。

　　雨宁急忙给自己找个台阶：“我是真的担心耽误了您的大事。但既然您话都说这份儿上了，那我只能尽力去试一试了。出了问题，可别说我没提醒过您。”

　　“还没出发就给自己找退路？你不是说要找一个可以一同成长的公司吗？现在便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国退民进，意味着资源的重新整合，我们没理由浪费这么好的机会。成功了，便会有一个更大的舞台，会让我们成长得更快；失败了，不仅意味着我们前期的努力付之东流，而且业务会面临艰难的调整。我愿意冒这个险，你还愿意在这条船上吗？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雨宁懵懵懂懂地走出苏阳的办公室，没出10分钟，她又返回来。

　　“想通了？”苏阳抬头看看她。

　　“不是。是我的工资，苏总是不是发错了？”雨宁扬了扬手里的信封。

　　“哦？发少了？”苏阳故作惊讶地说。

　　“当然不是。是多了太多。苏总不会是预支了我下个月的工资吧。”雨宁有些着急地解释，脸不由地又红了起来，好像犯了错的是她。

　　苏阳笑着说：“不会错。如果我连这个都弄错了，还怎么做生意？”

　　“为什么？”她有些不解地问。

　　苏阳促狭地说：“你不了解北京人才市场的行情，当时要求得太少了。而且你这么加班，我也得有所表示。”

　　不解从她眼中慢慢消失，一层薄雾升起来，让她的眼睛越发的晶亮。她低低地说：“谢谢苏总。”

　　苏阳轻笑了一下。他是个生意人，很清楚超出她预期的小小付出会为他赢得什么回报。他本来希望雨宁投桃报李，实际他看到的效果却是“投李报桃”。雨宁连着两个礼拜没回家，除了把账清理清楚外，还与金友公司的团队重新核定了ERP的流程。她很像一个经验老到的工程师，帮着苏阳来检修面前这架吱吱嘎嘎发出刺耳噪声的机器，她就这么稳稳当当地走到某个地方，停下来，伸手拨弄一下，或者敲打一番，噪声便消失了，整部机器又开始正常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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