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小姑娘一走开，雨宁顿时觉得他那带着侵略性的气息无法阻挡地逼过来，她还是那只无法逃开的猎物，慌张地等待着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她不敢再冒险抬起头，于是把目光锁定在她手里转动的茶杯上。他却好像有足够地耐心欣赏她的窘迫。她似乎听到了沉默中自己的心跳。
“你不是说节后才有时间吗？”她依然垂着眼帘，主动出击。
“你不知道有个词叫迫不及待吗？”他似乎预知到她要问这个问题，毫不犹豫地回答。
雨宁的脸颊飞起一片红云。
就不该问他这个问题。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你是问我今天准备什么时候回去，还是问我准备什么时候返回美国？”
雨宁飞快地暼他一眼，看到他一只胳膊搭在椅背后，一条腿盘起来放在膝盖上，长长的眉毛往上扬了扬，眼底促狭的笑意一览无余。
“你明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
他哈哈一笑，说道：“好吧，不逗你了。刚刚和爸爸妈妈商量好，圣诞节后要带他们去夏威夷那边玩几天，一月上旬回来，然后就得返回美国了。所以我得提前来见你，免得在你这里留下个说话不算数的印象。”
“这么说，你说过的话我都可以当真了？”
“千万不能这么说。我很喜欢开玩笑，不然人生就太沉重了。你若把那些都当真，那你得准备多少眼泪呀。”
她知道他脑子里一定是那天早晨她莫名其妙眼泪的画面，有些难为情，不敢接他的话，便以攻为守，“那我怎么分辨你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用你那些可爱的感觉和逻辑呀，”他抬头对上菜的服务员客气地说了句谢谢，接着说道：“不过你若对这些没有把握，可以直接问我，只是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就好。”
雨宁本来想说这是遇到他才添的毛病，可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见她不说话，他只好再找个话题：“你元旦假期准备怎么过？”
“做财务的哪里有什么元旦假期，大部分都会加班出年报。今年的年报是这次合作估值的基准点，所以尤其重要，我肯定是休息不了了。我都不知道这个周末能不能回家去，已经好久没回去了。我也好久没回去看父母了，来北京上班都没敢告诉他们，还不知道该和他们怎么说。什么时候我也能带着他们出去转转就好了。”
妈妈说过，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想想Jason自由自在的假期，再想想自己一路的艰难，雨宁的眼神有些暗淡下来。
“的确不容易，”他的语气中是深深的理解，“不过我发现你太喜欢给自己压力了。其实真没必要什么都自己扛着，用力太猛容易伤着自己，要学会让别人分担。Don’lder.”
“我能找谁分担呢？”雨宁情绪低落地说道，“不好意思，我的听力太差了。你那句英语是什么意思？”
“不要把整个世界都扛在你一个人的肩上，Beatles的一首歌，hiJude。很好听，你可以找来听一听。听音乐是很好的放松。有时间的话，可以从网上下载一个龙卷风，里面有世界各地的电台，可以看新闻，可以听歌，也可以练习英语听力。工作越紧张，越要学会放松。”
“嗯，我回去试试。好在我很快就不用再紧张给供应商的钱什么时候能付出去，下个月的工资还能不能发得出去了。只要评估的工作一完成，正式协议一签订，他们的投资就能到位了。”
雨宁眼里又闪烁出兴奋的火苗，刚才的暗淡消失得干干净净。
Jason吃了一口菜，举起杯中的可乐，说道：“味道不错，还是在国内好呀。来，以饮料代酒，预祝你们合作顺利，你的好日子早日到来！”
雨宁一边偷眼看他不紧不慢地把菜一点点消灭掉，一边听他讲在国外时对国内美食的思念，讲中国餐馆周末自助餐的盛况，讲中国员工的便当盒，讲邻居包好饺子送给他时的感动。服务员每上一个菜或者帮他续饮料的时候，他都会点头致意，客客气气道谢，弄得服务员都不太好意思。
她忍不住笑道：“哪里那么多客气？”
他扬一下眉，说道：“对于别人给你提供服务你应该表示起码的尊重。”
“这是在国内，你看人家小姑娘都被你说得不知所措了。”
“可能很多人觉得我付费你服务是理所当然的。但人与人之间的尊重和是否付费没有关系。说小了，是个人习惯，说大了，是社会风气。习惯和风气是需要慢慢培养的。今天我这样做了，下次她再遇到这样的人，就会比较容易接受。”
“想不到你还肩负着改变中国风气的重任。”尽管心里对他的解释非常认同，她还是不自主地调侃道。
“每个人如果都能从自己可以做到的小事做起，那风气的改变是迟早的事。”
“可惜这样的人都跑国外去了，这风气的改变我看是遥遥无期了。”
“我既然肩负着重任，我想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说这些时，雨宁基本上都是低着头，好像眼睛被盘子里的美食吸引。只是他埋头吃饭时她会飞快地看他一眼，预感到他要看她的前一瞬间低下眼帘。所以他大多数时候抬眼看到的是她仍在抖动的睫毛，就像是一个调皮的孩子躲到门里，但那扇还在来回移动的门却在告诉别人刚刚有人进去。
被Jason看久了，她便觉得不公平。她想到并立马实施的公平办法是，抬起左手轻放在额上，含含糊糊地遮住半边脸，这样他就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却仍可以从指缝中偷看他。
“有些累了吗？昨天又熬夜了吗？不会又加班了吧？”他看了她一眼，关心地问道。
“是。”昨天她其实并没睡太晚，但既然他帮着找出这么一个可以解释她小动作的理由，她正好拿来就用。
“什么事急到非得熬夜处理？睡眠不规律，会老得快的。”
“反正迟早都会老，想那么多干什么？”
“这又是什么破逻辑？活着就要有活着的质量。要尽量保持最好的状态，保持健康，保持美丽。以后真不能再这样了，听到了吗？”
她从指缝中看到他脸上的关切，心中不由得一阵荡漾。
“知道了。”她乖乖地说道。
Jason又看到全副武装的刺猬变回到了小松鼠，他不由得探身过去，拿开她放在脸上的手。
“我没有长那么可怕吧，还让你总是捂着眼睛不敢看？”
雨宁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手机响了。
响得真及时！
她顺理成章地抽回手，拿起手机。
“你在哪儿？在干什么？方便说话吗？”是玉清带着些焦灼的声音。
“我在和一个朋友吃饭。怎么了，又吵架了？”
“晚饭前因为一点儿破事他把手机摔到地上走了，到现在也没回来，我有点儿担心。”
雨宁本来可以简单地劝慰玉清几句了事，可是她一时想不好如果她挂掉电话，她与Jason之间刚刚发生的化学反应会生成什么样的结果。于是这个电话说起来便没完没了。
Jason起身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靠在椅背上喝着饮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这个主人冷落客人太久了，甚至有些丧失了基本的礼貌。她草草安慰了玉清几句，便挂断电话，抱歉地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我最好朋友，和爱人吵架了，情绪不大对。”
“听得出来。你很会劝人么。”Jason的眼睛斜斜地看过来，嘴角一丝坏坏的笑，让雨宁一时无法分辨他到底是在夸她呢还是讽刺她呢。
“站在局外劝那些身在痛苦中的人是最容易不过的事了，大道理谁不会讲啊。”
“还挺谦虚。其实你要明白，这个时候你讲什么都没有太大关系。她打电话来并不是要你安慰或是要你指点的，而是要你陪伴的。人在某些时候会很脆弱，很孤单，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倾诉，需要知道她不是一个人被孤零零地扔在一个荒芜的地方，尤其是像现在这样和爱人吵完架一个人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时。朋友的作用正在于此吧。”
雨宁不由得点头，想想Jason对于她，不正是这样的朋友吗？
“方便问一下，那个韩军是谁？”他忽然跳到一个雨宁根本想不到的话题。
“我们公司的销售经理。怎么了？”
“没怎么，听你刚才提到他，我还以为是你爱人。连闺蜜都知道名字的人，肯定和你关系不一般。”
“她也知道你的名字呢，我们关系也不一般？”她不假思索地说道。一顿饭的功夫，雨宁似乎放松了不少，再加上刚才和玉清聊天，已经勾起了她抬杠的欲望。
Jason笑了一下。她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她的朋友怎么可能知道？他想看看她怎么圆她的谎，眉毛一挑，说道：“我们的关系当然不一般了。但是，你为什么会和她说起我？”
“你算我的朋友吧。我的朋友她大多知道。”雨宁坦然地答道。
“你和她说过我们怎么认识的吗？”他迟疑了一下，问道。
“说过啊，网友。”
“她没说什么吗？”
“她提醒我，现在骗子多了，让我别上当。你不是骗子吧？”
“如果骗子和你说‘我是个骗子’，你认为他到底是不是个骗子？”他眼里闪着狡黠，像一个老师在用一道明知学生答不上来的题在惩罚一个不听话的学生。
雨宁觉得脑袋有点儿转筋，可怜兮兮地说道：“怎么会这么绕？”
Jason长长的眉毛又是一挑，显然对他那句话的效果很是满意，“这是逻辑学的一个悖论。只能说你问问题的方式不对。”他伸手拿起椅背上的夹克，说道：“吃好了没有？吃好了我们走吧。不然那个小姑娘总还惦记着来给我们服务呢。”
雨宁笑着站起身来，边走去前台去结账，边在脑子中费力地转着刚才那个问题。服务员看了一眼她身后的Jason，说道：“刚才这位先生已经结了帐。”
“你什么时候结的帐？我怎么不知道？”雨宁返回头，有些意外地看向Jason。而后者只是笑了笑，依旧很自然地把手放在她背上，边往外走边说道：“你打电话那么投入，就算我消失了，你也不会发现。”
“你怎么能这样？说好是我请你的。”雨宁说这句话还真不是客气，从他说来看他那一刻起，她便决定要请他吃饭的。
“怎么不能这样？下次你请我不就行了？”
“我还敢和你一起吃饭吗？”
“那等你工资超过我时，你再请我吧。”
“那我还有希望吗？”
“有，谁说没有？”他拉长着音调，像在哄小孩一样，“等你们公司规模大了，你也当了CFO，而我回国一时也找不到工作，那时我就来你这里蹭饭吃。”
雨宁觉得晕乎乎的，没有喝酒，却有了几分醉意。他放在她背上的手不再让她那么不安，她开始享受那掌心传来的温暖。有那么一刻，她甚至很想模仿电视剧里的套路，因为扭脚或什么意外情况，可以自然而然地跌落到他的怀抱。但最终她只是脚步有些不稳，他放在她背上的手微微加了些力气，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几乎是沉默着走到了他们几个小时前见面的地方。
她慢下脚步。他抬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矗立的大楼，有很多窗户都亮着灯光，然后低头看看微低着头的她，开口问道：“不准备请我去看看你工作和战斗的地方？”
“还是算了，以后有机会吧。”雨宁犹豫了一下，说道。
她不想他看到那个局促的小屋和玻璃隔断后那狭小的座位。而且若是再意外地碰到苏总，她不知该怎么解释。
“财务人员的稳健原则？”他笑道，“那我送你回公寓吧。”
“很近的，我自己可以。”她站着没动。
“看来我们也逃不过chat-date-meet-part的规律？”他又开始居高临下地审视她。
他那么聪明，难道看不出她有多喜欢和他在一起吗？她不觉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看来我是真粉碎了你的想象了？”
“没见面前，我根本无从想象你是什么样子，又怎么谈得上粉碎了我的想象？”
“是谁前天还说不敢见面，见面就会粉碎想象的。自相矛盾！”
她不准备为自己的逻辑辩护，有一个问题如果现在不说出口，她估计一晚上都会睡不好觉吧。她用脚踢开一块儿小石子，头更深地低下去，终于问道：“那你呢？失望吗？”
“你是指对你吗？让我想想啊。”雨宁把嘴唇都咬疼了，才听他说道，“暂时好像还没有。”
“有什么就直说好了，不要言不由衷。”她还是不确定。
“我是在想过以后才认真回答的呀。你非得要我说我对你很失望你才满意？那我这么说好不好——也许会有让我失望的地方，但需要在以后的相处中慢慢地发现，你肯给我这样的机会吗？”
雨宁不由得开心起来，笑道：“看来，我今天可以睡个好觉了。”
“哈哈，那你告诉我你怎么想，让我也睡个好觉吧。”这时的他像个孩子。是和她一样的孩子。
“你那么自信，还会关注这个问题吗？”
“我自己怎么想是一回事，听你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我本来也只是担心我会让你失望，从未想过你会让我失望的。这下，你满意了吗？”她有些词不达意。
“那到底是失望没失望？”他大为紧张地问道。
“回去自己想吧。用你可爱的感觉和逻辑！”雨宁今天第一次占了上风，心情好到要飞。
“好吧。不愿说算了。但我有一个更简便的方法可以验证。”
他的手重新放到她的后背，微微一用劲儿，她的鼻子便碰到了他的胸脯。她受惊似地挣扎了一下，然后便感觉自己如同喝醉了一般，软软地贴在了他的怀中。
(https://www.dingdlannn.cc/ddk72657/377748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