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师父
“啊！”
宜家向后退了两步，差点没摔下树去。刚才那一摸，让她确定了那一动不动的确实是人，但是是个冷冰冰的死人！
怎么这么倒霉，居然和死人待在同一棵树上！宜家抱着树干很想现在就去晕一晕，但是看看四周黑漆漆的环境，她不敢啊。
“如果这个时候能出现一个活人就好了。”宜家缩回树的另一端嘀咕。大半夜的和一个死人呆在一起，实在太考验她的心脏了，她怕她还没等到天亮，就被吓死了。
说什么，什么就到。就在宜家胡思乱想的功夫，不远处的树林里竟然亮起了点点幽绿的光芒。
“那是鬼火吗？”宜家瞪大眼睛看着那处，那些幽绿的光芒在丛林见闪烁着，不断前移，还呈现一种奇怪的形状。
“不，那是狼。”一道清朗的男声在宜家身后响起，与此同时，一只手拍上了宜家的肩头。
“啊！！！！”宜家一哆嗦直接掉下了树。
还好男人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的手，才没有让她摔得手脚残废。将宜家拉上树，男人说：“不要这么大声，狼都被你吸引来了。”
宜家看不见男人的口型，但她能看见树干对面原本的死人不见了。
所以……所以……
“哎，你别晕啊！”
****
宜家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山洞里亮着微光，她转头就见一个穿着破烂、满脸胡子拉渣的人正在看着她，吓的她向后躲了躲。
“你是谁？”宜家戒备的问。她记得昨天晚上她明明还在树干上的。
“傻徒儿，不记得师父了？”男人开口是沙哑的声音，但他的嘴被胡子遮住了，宜家看不清他的口型，是以男人说完话她依旧皱着眉头看起来没听懂。
“差点忘了。“男人一看宜家的表情就知道她没认出自己来，于是招呼她拄着木棍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外面是阴沉沉的天，光线虽亮却不刺眼，宜家一出去就见周围满是树木野草，还有灰烬的痕迹。
男人在山洞前的空地上停下脚步，转身掀起自己杂乱的头发，对宜家笑：“认出来了吗？”
“师父？！”面前的男人一身褴褛，左腿上还夹着木板，手上拄着木棍，胡子拉渣，就连头发也是胡乱的散着，要不是那熟悉的五官，宜家根本不敢肯定这个狼狈非常的人是沈醉生。
“师父，你怎么会这样？”宜家上前想搀扶沈醉生，却无处可以下手。
“唉，这话说来话长。”沈醉生叹了口气，拄着木棍向旁边的石头走去。石头旁是一堆厚厚的灰烬，还带着些余烟袅袅。
“那师姐呢师父？师姐去哪了？”
沈醉生坐在石头上，默了默，才说：“我没找到你师姐。那天晚上我带着一帮人去追……”
“后来等我醒来就在崖底了。周围还散落着他们的尸体，我寻遍了整个崖底，才在树上发现了一个和我一样幸存的伙计。不过他的运气不大好，从树上下来的时候磕到脑袋了，有点失忆。”
“那您的腿？”宜家迟疑的看着沈醉生的腿说。
沈醉生若无其事的笑了笑，“从山崖上下来的时候摔断的，不过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宜家点点头，一时看着四周疑惑道：“师父，这边就是崖底吗？”
沈醉生摇头道：“不，我顺着崖底走了好久才走到这边的，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这幅打扮？”
这话说到了宜家的心痛处，她垂了垂头，才在沈醉生疑惑的目光中情绪低落的回：“许大哥失踪了，我是来找他的。”
当下宜家就将沈醉生离开后发生的事一点一滴的告知了他，当然她隐瞒了自己喜欢许承岳的事，只是告知这些日子以来许承岳对她很照顾。
“想不到这段日子竟然发生了这些事。真是辛苦你了。”沈醉生感叹的道。因为自己的错误判断导致同行伙计殒命，因为自己的离开导致徒弟被迫代替自己去军营，沈醉生说不内疚是不可能的。
“这没什么。我现在已经离开军营了。就是……”宜家迟疑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转而换了个话题，“师父，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儿吧。我昨晚梦到这儿有狼。”还有诈尸！
“那不是梦。”
“什么？”宜家疑惑的问。
“那不是梦，是真的有狼。”沈醉生说着挑了挑眉，示意宜家看背后。
宜家顺着沈醉生的示意，一转头，就见一只狼头与自己仅有咫尺之隔，高度相当，四目相对，宜家吓的放声尖叫，同手同脚的就想跑。
“别吓她。”沈醉生坐在石头上对抱着狼尸的人说。那人一身破烂布衣，情况和沈醉生相当，不过四肢健全，看起来孔武有力。
“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伙计，周吉。”沈醉生看宜家冷静下来后，对她如此介绍说。
宜家恼怒的看着男人，眼中满是审视。她不喜欢这个男人，从第一眼开始。正常人谁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是拿狼头吓人？！
“师父，我们还是走吧。”宜家无视男人对她的示好说道。她现在就想回去，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了。
“也好。”沈醉生点头同意，反正周吉也回来了。
回去的路比较顺畅。因为有沈醉生的指点，宜家跟着他们少走了很多弯路。等跟着他们七拐八弯的回到自己熟悉的道路时，她才总算松了口气。
“总算安全了。”
这个时候宜家已经完全将黄毅然抛之脑后了。她的脑容量没有那么大，能时刻记着一个将自己抛弃在荒山野地里的男人。更何况，根据在路上时沈醉生和她交流的消息“这边是在祁县临近内部的山区，许承岳不可能在这边失踪”，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个男人对她心怀不轨。
祁县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沈醉生被周吉背在背上，看着四周颇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周吉的胸前用藤条绑着那头狼尸，走起路来狼头一摆一摆的，看的路人纷纷避让，对他们议论纷纷。
宜家快了他们几步，等他们到医馆的时候，她已经将医馆后门大开，连洗澡水都烧好了。
晚上自然是一顿丰盛的晚餐。为了庆祝沈醉生回来，宜家特意去酒楼定了一桌席面让他们送来。她没有通知全药行她师父回来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怎么说，对方还在期盼师父回来的时候将他们的亲人带回来，结果师父带回来的不是人，是死讯。
不过哪怕宜家不说，全药行那边第二天还是知道了这个消息。
几个伙计的亲人结伴来找沈醉生，想问他们的儿子/夫婿为什么还不回来，结果一到医馆就得到了让他们痛心的答复，“抱歉，我们在路上遇到歹人，除了我和周吉幸存，其他人……”
“这不可能！他答应我回来的时候给我们的孩子取名的！”一个年轻妇人当即不受控制的哭了出来。他们成亲才满一年，孩子上个月刚出生，还没来得及看他爹一面，他爹就死了。这让她怎么接受。
“大娘，大娘，你别晕啊！”宜家托着一位老大娘喊道。她伸手在老大娘的人中处掐了又掐，才将人掐醒过来。
现场一片杂乱，哭声四起，沈醉生愧疚的道：“抱歉，这件事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带着他们，他们也不会遇到这种事。你们要打要骂就冲我来吧。”
“打你骂你有什么用？能让他们复活吗？”周吉的亲人最为冷静。虽然他家儿子的头也伤到了，但好歹命还在，比那些回不来的人好的多。
宜家扯了扯沈醉生的衣服，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抱歉。”沈醉生是个大夫，口才并不好。平日里他也是以乐善好施、医术高超闻名的，对上这种事，他除了道歉也说不出其他推卸责任的话来。不过……
“我愿意弥补自己的过错。”沈醉生突然放大声音说，“因为失去儿子、丈夫而导致无所依靠的各位，我愿意帮你们养老、帮你们养大孩子，让你们衣食无忧，就好像他们还在世一样。”
沈醉生这话说的现场安静了些许。那个最先哭出来的年轻妇人抽抽噎噎的抬头看着沈醉生，“你一个普通大夫，怎么可能养得起那么多家人。”
就是啊，那么多人。宜家无声的赞同年轻妇人的说法。
然后就见沈醉生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是全药行的东家。我可以代表全药行让他们每月支付你们的丈夫或儿子在全药行里的工薪的两倍，直至老人过世，孩子长大成人。”
现场安静了下来。所有在哭泣的人都看着沈醉生停止了哭泣。他们其实并不怨沈醉生，这件事和他无关，他也是受害者，他们就是无法忍受失去亲人的痛苦而已。
“师父，你在说真的吗？”宜家拉着沈醉生的衣袖想确定他说的是否是真的。
“嗯。全药行里的人能证明我说的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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