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祸起萧墙
七天的时限将至,这一天早晨,叶川准备好一天的口粮,吩咐何青青,龙小山不要来打扰自己,随后回到屋内锁上房门,坐到床上闭目调息,静静等待着气劫的发作。
人体内气血经脉的运行周期并不十分精确,前三次气劫有两次在夜间发作,一次在中午,这一次叶川却一直等到了晚上,第四次气劫来的更加强悍,所幸叶川早已做足了心理准备,气劫依始,叶川便按照自己之前的预想,竭尽全力引导体内真气借着反冲之力逆向流动,想要将真气注入奇经八脉当中,却发现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难,人体经脉并不是一根根管道,没有明确的形体,叶川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也没能将一丝一毫的真气注入到奇经八脉当中。
不过逆向引导真气的确极大程度上减轻了他所承受的痛楚,况且心中有一个明确的念想,将他的意志力集中起来,诸般难受之感自然而然地不那么强烈了。
话虽如此,但是这也仅仅让叶川不至于满地打滚,嚎啕大叫而已,叶川的体温因为真气涌动越来越高,全身上下的汗水不住地流,不一会儿便将屁股下面的床单浸湿了。
到了最难过的时候,叶川甚至产生了轻生之念,只因想到苏灵还在太清殿盼望着自己回去,身边还有何青青龙小山需要照顾,这才强行忍耐下来,一次次尝试冲击奇经八脉。
冥冥之中,叶川似乎听到屋外传来了嘈杂声和兵刃相接的声音,但此刻他体内的真气便如被围堵的洪水,一旦他的注意力有所松懈,随时有可能将他淹没,叶川实在不敢分心去听,只好集中精神继续引导体内的真气。
“呯”的一声,叶川的房门被人一掌击碎,一个手持火把的蒙面人闯了进来,见叶川双目紧闭,满脸血红,头顶上冒着白色水汽,哈哈一笑,道:“这儿有个走火入魔的!老子正好送你上路!”
叶川脑中意识及其混乱,虽然能听见有人说话,却听不清他究竟说的什么,忽然间感到胸口被一股大力击中,脑中嗡的一下,感觉体内拥堵的真气突然有了宣泄之口,如奔流大河一般迅速涌入奇经八脉当中,不一会儿,正经当中便空荡荡的一丝真气也感觉不到了。
叶川得了解脱,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当下长吸一口气,睁开双眼,竟发现天已经黑了,一只点燃的火把掉在地上,门口仰面倒着一个蒙面大汉,不知是死是活。
叶川跳下地来,捡起火把,走到那蒙面人身旁,扯掉他脸上的黑巾,探一探他鼻息,发现此人已经死了。
再仔细打量他的面容,叶川依稀记起此人好像是千机谷中一位高级弟子,只是不知为何蒙上了脸面,举高火把,再回头看看自己刚刚坐着的地方,只见床上的床单裂成了片状,似乎是被极强的力道扯碎了。
叶川不禁想到:“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这人刚才想要杀我,却稀里糊涂帮我把真气引入了奇经,自己反而被震死了?”
窗外的喊杀声这时清晰起来,叶川心头一震,暗道:“不好!”随手取下挂在墙上的临风剑,纵身掠出门外,谁知腿上的力道出奇的强劲,这一跳又高又远,自己的额头险些撞到门框上,出门一直飘出了三丈多远才落下地来。
夜色中无数的火光晃来晃去,大量的蒙面人与千机谷弟子正混战在一起,叶川隐约猜到了事情原委,也不管身边的刀光剑影,抢到何青青房中,见屋内空无一人,又到龙小山房中瞧了一眼,也是不见人影。
这两个孩子不在,叶川顿时慌了神儿,纵身跃到高处,一边叫道:“青青!小龙!你们在哪里!”
远处有一道人影迅速朝叶川奔了过来,那人瞧见叶川,高声叫道:“叶大哥!你没在犯病?太好了!谷中有人发动了叛乱,千机谷是保不住了,谷主叫我来找你,快跟我走!”
叶川认出来人是唐歌,应道:“小唐!你可知我那两个徒弟在哪里?”
唐歌绰号“一念电转”,轻功身法可见一斑,须臾间已经到了叶川跟前,道:“都火烧屁股了,哪里顾得上两个小屁孩!”
叶川道:“不成,我受人之托,一定要照顾好青青,你告诉我撤退的大体路线,我先去找两个孩子,若是有时间就去与你们汇合,若是来不及,你们也不必等我!”
唐歌见他口气没得商量,只得叹了口气,道:“好吧!那我先陪你找一会儿!”
叶川心中一暖,道:“小唐,多谢你,不过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先走吧!”
话说间,一名蒙面人挥刀劈了过来,叶川看也不看,随手就是一掌,正中那人胸口,后者长刀脱手,身体被击飞五六丈之远,唐歌见不由得一惊,道:“叶大哥!你什么时候练成了这等神功?”
叶川刚才挥出这一掌,完全身体自然而然的反应,根本没有经过他的意识,将敌人打飞之后,自己也愣了一愣,再瞧瞧刚刚打人的手掌,只觉得举手投足之间酣畅淋漓,连感观也变得异常敏锐起来。
这难道是奇经八脉的功效?
叶川来不及多想,应付了唐歌几句,便施展身法在附近搜寻何青青,龙小山的踪迹,唐歌执意留下来陪他,与他反向搜索,二人找了一会儿,毫无所获,附近的蒙面人越来越多,唐歌追上叶川,叫道:“叶大哥,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你那个男徒弟看上去不爱说话,实际上机灵得很,说不定早就带着另一个小丫头逃走了!”
叶川呼呼两掌,又打翻了两个叛乱弟子,忽见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朝自己走了过来,正是刚刚死在自己屋里的那人。心中不由得一凉:“是尸鬼蛊!冯不空就在附近!看来麒麟宗的人到了!”
眼下何青青,龙小山不再附近,麒麟宗又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叶川咬了咬牙,心想但愿唐歌猜的没错,这两个孩子走得早,说道:“小唐!我们走吧!”
唐歌一点头,足尖一点,朝东北方向掠去,叶川快步跟上,竟然追到了唐歌前头,唐歌原本怕叶川跟不上,故意放慢了速度,没想到叶川轻功如此了得,微微一怔,赞道:“好功夫!”脚上加力,又反超了过去。
这二人登房踏瓦,如履平地,不多时便追上了正在撤退的大部队,叶川瞧见正派弟子们的队伍已经被逼到了祖师祠堂前的空地上,退无可退,谷主白墨轩,“醉龙王”郭鼎两位长老级人物站在正派队伍当中,但是未见何青青,龙小山在内,心情不由得沉入了谷底。
任平生,方锐,丁思哲等五名高级弟子各自带领一只十来人的小队,按照特定的阵法攻守进退,将与叛乱弟子隔离在阵外,白墨轩站在阵眼出,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庞大的队伍运转,郭顶则在一旁为他护法,千机谷包括谷主在内共有六大长老,如此看来,另外四位长老段长生,徐丹阳,万钟,朱逢城都参与了叛变,想到这里,叶川猛地一惊,暗道:“徐丹阳是穆语瞳的师父,那么穆姑娘呢?”再向正派队伍中看去,果然没见到他的身影。
唐歌踩着众多叛乱弟子的脑袋奔向大部队,一边回头叫道:“叶大哥,你发什么呆!”
叶川如梦初醒,发出一声长啸,高高跃起丈余,在空中划了一条优美的弧线,正好落入正派弟子队伍当中。
白谷主原本担心叶川气劫正在发作,这会儿却见叶川不但没有丝毫虚弱之象,反而神采奕奕,内力精纯,心知一定出了什么蹊跷之事,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喜色,但此时不便询问,只得说道:“叶贤侄,恭喜你功力大进!”
叶川落至白墨轩身旁,一拱手道:“白谷主,你可曾见过我那两个徒儿?”
白墨轩摇了摇头,叶川暗暗叹了口气,心想:“这一片混乱之中,到哪去找他们两个?眼下唯有先帮助白谷主他们撤离此地。”说道:“事已至此,叶川愿为白谷主差遣,与正道兄弟们杀出一条血路!”
白墨轩道:“很好!叶贤侄,你可愿随我一起留下断后?”
叶川道:“谨遵谷主之令!”
白墨轩略一点头,朗声道:“各队队长留下,余下弟子火速进入祖师祠堂!”
正派弟子们听见这个命令,心中满是疑问——本来正派队伍依靠阵法,还可以在空地上与叛乱弟子周旋一阵子,但祖师祠堂内空间狭小,阵法威力大打折扣,况且又无后门之类的退路,进入此地岂不成了瓮中之鳖?但在这危急关头,谷主的命令必须遵从,众弟子只得有序撤入了祠堂中。
白墨轩,郭鼎,叶川,任平生等八人留在最后御敌,为其他人争取时间,白墨轩身着一袭白袍,使得一柄纯黑色长剑,那长剑模样十分怪异,剑尖出不收反扩,最前端是个平齐的剑头。他的剑法圆润流畅,施展之时身法融入剑法,剑法融入身法,便如一只太极,所到之处,敌人接连发出惨呼,却不见他们身上溅出血来。
郭鼎绰号“醉龙王”,平时不用兵刃,绝学是“双龙通臂掌”,一双肉掌便如长刀阔斧,有断骨摧筋只能,这人虽然有些粗俗,却是个嫉恶如仇的直爽汉子,面对见利忘义的叛徒毫不手软,直打身边的叛乱弟子哭爹喊娘。
夜幕中忽然听到有人说:“白老哥!我来会会你!”接着便有一道人影飘落过来,身法之快,远在这些普通弟子之上,显然是一位叛变的长老。
白墨轩却不恋战,一剑逼退身边的两人,喝道:“不必理会,大家全都进去!”
叶川见那人掠近,手腕一抖,再次使出紫宸剑法中的绝学“六合纵横”,霎时间剑气四射,无数叛乱弟子倒了下去,来人身形一顿,硬生生移到了一旁,避开叶川剑气锋芒,同时挥出一根软兵器,化解了周身气劲,笑道:“好剑法!”
叶川瞧见他的兵器,心想:“风雷神鞭徐丹阳!是穆姑娘的师父!”
虽然想知道穆语瞳的情况,但叶川明白眼下不是时候,一招将徐丹阳震退,立刻施展绝云步躲入了祠堂,刚一进屋,便见到白墨轩站在供奉灵位的供桌前,飞快地将摆放最高的牌位转了过去,又见第二层的两个牌位调换了一下位置,霎时间隆声大作,大厅里的三十六块地砖同时翻转起来,屋内的人随即掉进了地下。
徐丹阳带着众多叛乱弟子冲进来的时候,只看到地砖归位的一瞬间,屋内的人,却一个都不见了。
祠堂地下的暗室只有两人多高,对于这些身怀武功的正派弟子来说,即便没有心理准备也不会摔伤,众人落地以后,头顶的地砖立刻反转回去,暗室中陷入了一片黑暗。
嚓的一声,黑暗中出现了一丝亮光,任平生吹亮了火折子,走到一旁拾起一根火把点了起来,唐歌,方锐等人也纷纷拾起火把,相互引燃,不多时,暗室中便亮了起来。
白墨轩的脸在火光中显得十分平静,说道:“大家请随我来。”
叶川不由忖道:“白谷主在谷内发生叛变时临危不乱,指挥若定,最大程度地减轻正派弟子伤亡,见到背叛自己的长老徐丹阳时,又能审时度势,当机立断,克制仇恨和愤怒,这份胸怀和智慧,实在非我所能及也。”
众人再密道中快步疾行,不一会儿便见到一个升降梯,白墨轩点了一下人数,命令大家分三批坐上去,叶川自愿留在了最后一批,升降梯是水力驱动的,上升很快,到了上面之后便有了光亮。
众人越往前走,阳光越足,手持火把的人相继熄灭了火把,没过多久,一个庞然大物进入了众人的视野。
如果说刚才的升降梯让叶川初步感受到了机关术的奇妙,那么眼前这个大家伙可以说让他感受到了来自内心的深深震撼!
这是一只巨大的,外形酷似凤凰的机关兽!
它的翅膀虽然收拢起来,却仍有三丈来长,尾部呈扇形,腹部像是船舱,脚部由八只轮子组成,头部低垂在地面上,正好是一架通往腹舱的梯子。
叶川回忆起白墨轩说过的千机谷起源,忍不住叫出声来:“青鸟!这是当年宋军从海上逃离时乘坐的机关兽,青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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