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闺中 上
新夫人自打进了门，接连着明婳、明婧出门子，明娆、明娇及笄礼，竟是忙了个不停脚，直到十一月中，才有了几日的空闲，便叫明妜留下来跟着做些针线活儿。
青霜捧了各色茶点攒盒儿上来，笑道：“夫人、姑娘做了一个上午，也该歇歇眼睛。”
“正是呢。”姚氏笑道：“我原是没想到这里，只把姑娘当我们这样的糙人使唤呢。”
明妜只得搁了绣绷子，笑道：“哪里就说使唤了，原是我没处坐来夫人这里讨嫌罢了。从前姐姐妹妹们闹着，也不觉什么，如今只觉得府里空落落的，竟不知往哪里去好。”
“原是你们姊妹自在惯了的，忽喇喇的离了，便是石心人也受不住的。”姚氏呷了一回茶，便笑道：“如今也不必在我这里混赖着了，倒不如去寻五丫头去，你们姐妹说说话，解解乏，午饭依旧来我这里吃。”
明妜应声退了，回屋换了衣裳，还是披了银鼠的斗篷往栖云苑去了。却不料，老家来的两位姑娘也在那里，见明妜进来，只有明妘站了起来，脆生生地请安：“妜姐姐。”
“十一姑，五姐姐。”明妜请了安，挨着明妘在下首坐了，笑道：“再想不到你这里这么热闹呢。”
“还不给妜丫头上茶来，滚热滚热的。”明娆笑道，一叠声儿的吩咐丫头们：“瞧她那小脸儿冻得雪青，快给她拿个手炉来。还不把她大毛衣裳脱了，这屋子里热，一冷一热反倒激出病来。”
明妜便笑道：“你看叫十一姑和妘儿笑话儿。”
“我们羡慕你们姐妹和睦还不够呢，哪里舍得笑话儿。”十一姑笑道。只明妘因年纪小，也不理她们说什么，只是捡着点心并热热的杏仁酪喝，很是开心。
几个人闲话了一阵子，十一姑领着明妘就要告退，只说老夫人那里留饭了。明娆也不很留她，只送出了内门，便回身留明妜：“你是必要留下的，我有话同你说。”
明妜有心留下，又惦记着方才姚氏留她，倒不好这样推脱了。正思量着，明娆却又道：“也是我想左了，如今有婶子在，你怎么好时时如从前那般自在，你先回去罢，我一会子去寻你，咱们也好自在说话儿。”
明妜心知这是要背人的，于是笑道：“正好，你那日找我要宫里的新鲜样子，我才得了，正想着你过去拿呢。”
“正是这样。”两人拜别，明妜自回了听暖轩，梨素迎上来：“方才夫人打发人来，叫姑娘过去用饭呢。”
明妜便不及换衣裳，回身往荣荫堂去。
饭已经上了桌，四凉八热两饭两汤，正是这样的份例。因侯爷、明柯两人各有职务，午间总不在家用饭，又及明婳出阁，明桭时时在大老爷处，一时竟只母女二人用饭，虽有丫头服侍在侧，到底有些凄冷。
用罢了饭，又吃了一回茶，明妜便辞道：“方才五姐姐说要打发人来取宫里新鲜的花样子，我是收着的，丫头们不知道的。”
姚氏正要带了青霜点嫁妆单子，闻言便笑道：“正好我这里忙呢。你快些去罢，晚上也未必忙得完。你给老太爷、老夫人请了安就自回去歇着，明日再来。”
明妜方谢恩去了，明娆已是吃了两盅茶了。
“怎么不打发人叫我去。”明妜嗔怪梨素。
“你竟别怪他。”明娆笑道：“原是我不叫她去的。”
明妜褪了大毛衣裳，丝菡又添了茶，内室人便退尽，只留了她们姐妹说话儿。
还未说话，明娆就先红了眼圈，明妜虽不知何故，却也心酸，只强笑道：“这是怎么的呢？难不成来的时候路滑混跌了一跤么？”
“我再不想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会这样糟践人的。”明娆泪哽在喉，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梨素带着小丫头们原候在外室，因听得里头呜呜咽咽起来，便领了丫头们退到茶房里头去了。
“这是怎么说的呢？”明妜宽慰道：“再没有这样说话的，叫人听见了倒不好。”
“我也只同你可说一句半句的。”明娆道：“你可知道通州凌家？”
“通州。凌家。”明妜嘴里含吣了半日，方道：“莫不是那个专司织造的凌家？”
“正是。”明娆道：“他家纵是泼天的富贵，那也是商贾之家……”
明妜听她这样说，心里也知晓了□□分，因劝道：“这可是混话了不是？你又是听谁嚼这舌头根子，这样的话也轻易到不了你我的耳朵里。别是哪里听了什么风言风语的，自己又加思虑，也未可知。”
“偏我是个命贱的，没托生到正头夫人肚子里，就由得人作践。五哥哥也没说人家的，怎么偏就栽倒我的头上……”
“这是怎么说的，越发地没理了。”明妜掩了她的嘴道：“提防人听见。”
“我如今也不怕谁听见！”明娆脾气上来了，嘴里只是没轻重：“孙家原是救了二伯父的命，才将大姐姐说与了他家，是为报恩。二姐姐眼见着进了富贵繁华的地方，焉知不是他们有心攀龙附凤。三姐姐那样经济伶俐的，好容易许了个世交的人家，偏他们那样子闹，那日回门眼圈儿都是红着的。四姐姐是最好命的，那也是六婶儿拖着身子打理着，若一日两头散了，谁能承想是怎样的呢？我是再不能够了，原想着能好歹像着四姐姐，哪怕是个穷苦的读书人，只要有心，日子未尝不好。我有心一死，也不愿担上这样卖女儿的名声！”
一席话，说得明妜哑口无言，原想着托生到这样的人家也是造化，不必为奴为婢，一应好吃好穿，却也未想到，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又想到自幼丧母，寄居外祖家中数年，如今家来，又添了继母，尚有同胞幼弟，烦心之事一桩桩一件件，不可胜数。
“呦！这是怎么了，姐妹俩还哭上了！”听着这人就要进来了，明妜明娆忙擦了眼睛，起身看去，原是大奶奶身边儿的琴儿。
“琴儿姐姐。”
“琴儿姐姐。”
“梨素，还不快给你家姑娘梳洗？”琴儿笑道，自舀了水给明娆梳洗。
“琴儿姐姐素来忙的，今儿怎么来我这儿呢。”明妜梳好了头，嘱咐丫头上了茶方道。
“大喜事儿呢。”琴儿笑道：“我们奶奶梦熊了。”
“可是真的？”明娆方露了几分笑意，大奶奶进门有快两年了，一直没什么动静儿，如今才有了消息，自然欢喜。
“瞧姑娘说的，我还拿这样的话来诓你呢？”琴儿笑道：“原是早有了的，只是这头一遭儿不好早嚷出来，因此今日又请了脉，确准了，已是四个月了，这才往各处道喜儿来。”放从四夫人院里出来，才往这儿进来，见人烟寥寥，又隐约听见哭声，这才轻手轻脚进来，却不妨反吓着你们了。“
“正是该贺呢。”明妜笑道：“这是我们府里这辈儿的头一个罢。”
“如今大嫂子那里人必多，琴儿姐姐先回去，我们俩一会子就到的。”明娆笑道，琴儿也深知那里离不得人的，遂不细问，抬脚便走了。
“这真是……”明娆叹了口气，摇摇头：“不过认命罢了。”径自去了。
却说明妜被明娆这样一扰，勾起多少神思来，一时怔怔坐在窗前不言不语。外头风大，倒把前几日落在屋顶的细雪扑簌簌刮成雪粒子下了好些。
“姑娘是这个时候用饭呢，还是再等等呢？”
“什么时辰了？”明妜回神，方觉屋里已上了灯。
“申正了。”梨素笑道：“自五姑娘走了，姑娘就坐在窗子下头，虽严丝合缝的，到底是有风，倒担心招了风。况且身子本就没好利索，倘若再有了什么，合该叫林姑娘又说嘴。”
“是了，本不该这样的。”明妜笑道：“偏五姐姐来时说了那些话儿，叫我好不难受，如今也回转不来。”
“姑娘常说‘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这会子自己又纠缠起来是什么道理呢。”梨素笑道：“认真说来，那事我也闻得一句半句的。那凌家虽不比咱们家，也算是不错儿的了，虽担了个商贾的名儿，行事也必是妥当的才有了这些话儿。再则，只咱们姑奶奶稳稳当当的，五姑娘只有被供着的份儿。说到底是五姑娘心气儿高，因此才气不过的。”
明妜却不欲多说，只是道：“传饭罢。”
梨素虽欲再劝，却在不能说出什么话来，只好亲手布菜摆箸，见明妜虽一直默着，倒也没有减了饭食，遂放下心来不提。
第二日，往老夫人、夫人处请过安，众人便往清宁轩去。
大夫人正在那里嘱咐：“……头一胎。你这院子夏天住着虽好，这个时候行走却有些凉飕飕的，又临着水，阴冷潮湿，反倒不好。”
明娆、明娇、明妜三人携手而至，依次见了礼，方围了圆桌坐下。
大奶奶就招呼着丫头们倒茶，明娇就笑道：“你快坐着罢，她们还不够忙你的呢。如今自己身子贵重，我们吃不吃茶又有什么干系？”
“正是呢。”明娆笑道：“我们也不是外人。”
“哪里就有这样娇贵了？”大奶奶含羞带怯，却也不是捏揉做作，笑道：“大夫还叫我多行动呢。”
忽有小丫头来报：“宫里来人了，请夫人奶奶姑娘们往前边儿去呢。”
却不知是何事。
(https://www.dingdlannn.cc/ddk73447/388306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