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二幕第三场|疏远是需要练习的
一
赵步萱翻箱倒柜地找出了橡皮筋，对着镜子笨拙地梳了几下，低低地在脑后扎了一个小马尾，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把头发扎起来。旁边有些碎头发披散下来，她直接挽在了耳后，觉得脖颈处比平时轻凉了许多。她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竟有些陌生。走出了屋，心中多少有些忐忑和期待。
赵步萱没想到，第一个撞见竟的是薄冰。她简直想调个头假装自己走错了方向或是压根没看见直接低着头从他身边溜过去。可薄冰已经迎面走来，像是要去操场另一边的教学楼。赵步萱又慌忙抬起手把碎头发别了别。
该不该去打个招呼呢？要是在以前，这根本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自己恐怕早就扑上去问他干嘛去了。但是现在，又有那封信，又有自己换了发型的不安，赵步萱感觉进退两难。
赵步萱放慢了脚步，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放，一会儿看着地，一会看一眼正前方，但余光一直丈量着自己和薄冰的距离。近了。近了。
突然，赵步萱的余光发现了自己的正前方出现的吴蓓，像是在跟着薄冰的样子。
赵步萱条件反射般抬起了头，直直望着自己左前方的薄冰，薄冰原本没有看向她，但也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会也转过头来望向她。
她怕他们就这样沉默着擦肩而过了，她更怕的是这一切被吴蓓看在眼中。就算放下薄冰，也绝不能把他拱手让给吴蓓呀。在她心里，他们的关系再疏远，也还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赵步萱已经停下了脚步，薄冰也一步走得比一步慢，几乎停在了原地。她就那样看着他，丝毫不避讳，把自己的所有委屈所有不解都写进了那双明亮灵动的大眼睛里。薄冰也只呆呆地站着，在对视将近十秒的时候，又轻微挪动了脚步。他很想挪开目光，却又狠不下心。
“早啊！”
吴蓓早已接近了他们，对赵步萱笑着打招呼。
赵步萱却没法挤出笑容。薄冰开口道：“你来干什么？不是跟你说过我自己就可以了吗？”
“我认识的人多呀，肯定能帮到你的。”
薄冰没再看向赵步萱，又起身走向另一侧教学楼。嘴里嘀咕了句：“挺好看的。”但声音轻到几乎只是说给自己的。
赵步萱只听到了一个“看”字。看什么？她想问问，可薄冰已经走开了，而吴蓓一直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去年她和吴蓓同台竞选文艺委员的情景、吴蓓经常绕在薄冰座位旁的画面、他把mp3借给过她的一幕幕浮现在了赵步萱眼前。她委屈地咬起了嘴唇：“我认识的人也多呀！怎么不找我帮忙？”赵步萱一直望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走进了另一幢教学楼，心简直碎成了纸片。
“原来我这么容易被替代呀。好，很好。”赵步萱赌着气转身走向了二班，很想跺上几脚，可周围来往的同学渐渐变多了。
她晃到了教室，心情已糟透了。布念念一眼就看到了她的新发型，扬起下巴故意拖长了音调唤她的名字：“阿——萱！”
赵步萱这才又记起自己换了发型这回事。布念念仔细欣赏了好一会儿，赵步萱本来清秀的脸庞轮廓此刻显得更加清晰，旁边的碎头发很自然地搭在耳后，添了好几分姑娘的温婉气息。
布念念凑过来抚摸她的小马尾，还边念着：“所谓伊人阿萱矣。”她一直觉得，越是精致的五官越应该完全展示出来，不需要刘海也不需要披发来修饰。
赵步萱因为心情不好也没怎么说话。布念念看出来了，装作自言自语般说道：“刚才冰哥为合唱比赛的事去年级其他班刺探军情去了。”
赵步萱听了，立马抓着布念念的手问道：“什么？刺探什么军情？”
“不是说比赛从规定曲目选歌嘛，他说去问问其他班都选的什么歌，下午开班会当参考。”
这不是我分内的事么？赵步萱有些奇怪薄冰怎么自作主张干起了这个。但她心里更多的是难过，如果是以前，他们肯定一起商量着，一起去刺探军情。可现在，她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卸任了，而吴蓓那么快就顶替了自己。
“我是从一大早吴蓓跑过来跟冰哥的对话里听到的。”布念念又装作无意地补充道。
“嗯，刚才看到他们两个了。”
赵步萱闷闷不乐地从书立中抽出语文课本，翻到《孔雀东南飞》，直接翻到结尾读起来：
“其日牛马嘶，新妇入青庐。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出。’我命绝今日，魂去尸长留！’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
布念念神情紧张地看向她，又看她摇头晃脑地评论道：
“其实我还是最喜欢描写府吏自尽的那句’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
“为什么？”
“一句话好记呀。”
布念念放下心来，还是那个神经大条的赵步萱，看来并没有被薄冰伤的怎么样。
赵步萱依旧摇头晃脑地反复读《孔雀东南飞》的结尾，装作跟以前一样的神经质泛滥，可心思完全不在文言文里，而是一直观望着门口，心想着薄冰怎么还不回来。
没想到薄冰没等来，徐新却来了。而且绕着教室晃了一圈之后在赵步萱的座位旁停下了脚步。他敲了两下赵步萱的桌子，这个动作已经被全班所熟知了，意味着徐新要和你聊聊。赵步萱的脑袋迅速转起来，搜索着自己最近干过的事，但没发现自己闯了什么祸。她垂丧着脑袋，跟着徐新出了教室。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薄冰和吴蓓两人。
薄冰留意了一下赵步萱，因为被徐新谈话是福祸未知的事。但赵步萱完全没有把头偏向他们，全程盯着徐新的后背，摆出一张冷漠的脸。在赵步萱脸上看到这种神色并不是容易的事，薄冰表情也凝重起来。吴蓓看到了赵步萱，特地又往前跟了一步，这样子离薄冰的距离能显得近一些。但赵步萱并没有看到这个小动作。
二
徐新把赵步萱带到走廊前就停下了，从二班的窗户可以看到他们谈话的地方，看得最清楚的位置就是薄冰的座位。
相痕凑上来问他军情刺探的怎么样了，薄冰随口答了句“待会说”，然后一直紧盯着窗外。他只能看到赵步萱的背影，看到她松松扎在脑后的小马尾，不觉嘴角又上扬起来。
赵步萱要回过头来的时候，薄冰连忙低下头来装作整理空空如也的书桌。相痕侧过头来看着他一脸嘲笑的表情。
“徐新说什么了？”布念念问赵步萱。
“就是跟我强调了一下合唱比赛的事尽量提高效率，别耽误大家太多时间。”赵步萱长长呼了一口气后答道，“把我吓死了，还以为我物理测验考砸了呢！”
“那被叫出去的人应该是我。”布念念悻悻地接话道。
相痕一直竖着耳朵听着他们的谈话，但班级里在早读声音很嘈杂，所以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薄冰此时向相痕使了个眼色，相痕会意，于是轻轻拍了一下布念念的左肩。布念念也大概猜到了他要问什么，所以从左边回过头去避开了赵步萱，告诉相痕道：“没大事，徐新强调了一下合唱比赛别耽误学习。”
相痕比了一个okay的手势。布念念回过头来继续早读。相痕转身便跟薄冰传了话，薄冰才放下心来。相痕却又露出一脸贱笑的表情，薄冰直朝他翻白眼。
四个人各有心事的早自习也很快过去了。
班会是下午第二节。一般都是薄冰主持班会，但今天要说明合唱比赛的事，赵步萱理应是主角。
赵步萱一直坐在台下，也不看向讲台，只听着薄冰先说一些日常班级工作上的事情。虽然捏着笔，却没在练习册上落一个字，心里一直猜测着薄冰到底想怎么弄。他们至今为止没有讨论过一次，这场班会怎么开呢？
突然布念念碰了碰赵步萱的胳膊，赵步萱看见她朝讲台上努嘴，便朝讲台上望去。吴蓓竟然走上了讲台，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在找粉笔。薄冰好像在制止她。赵步萱坐不住了，起身径直走向了讲台，虽然她并不知道该干什么。相痕在后座发出了“呜哇”的起哄声。布念念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虽依旧平常，但相痕立马安静了下来。可班上还是有兴奋的躁动，仿佛期待着能发生一场战争。
赵步萱走到薄冰的右侧，薄冰正面向左侧的吴蓓。赵步萱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我可以把今天听到的别的班级选的歌写到黑板上给大家看看。”
“不用了，要是需要我一会自己抄吧。”
“你还要跟班上宣布事情，我先把东西抄了不是节省时间吗？”
“真的不用了，谢谢你，你回去吧。今天早上问到的我也有记录。”
赵步萱看着他们俩拉扯，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开口了：“军情其实没多重要，我们还得选自己适合的歌。”
说着从薄冰手上拿过打印好的待选曲目，抽了根粉笔，转身直接在黑板上抄起曲名来。
薄冰一直静静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吴蓓在一旁急得直瞪眼。但很快冷静下来说道：“我们一大早辛苦找来的消息，不能你说不重要就不重要了是吧？毕竟你又没参与。”
你们？什么时候成了你们了？赵步萱内心已经翻江倒海，但她只是表情凝重地静静抄着歌名，没有转身跟吴蓓理论，因为他们的一举一动底下同学都看着呢。吴蓓却还想继续再说，她很享受被全班同学参观的感觉，时不时还看一眼讲台下有没有人关注着他们三个人的拉扯。
薄冰这时开口了：“阿萱怎么会没参与。她知道我今天早上要去问问别的班级，不过我们都觉得这个不重要，只是跟别的班级互通一下消息罢了。所以就让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赵步萱知道这话是薄冰编出来的，因为她事先根本不知道他早上的行动，但薄冰的这句话已经把她对他今早擅自行动和与吴蓓结伴的不满一笔勾销了。她已经忍不住偷笑起来，幸亏是正对着黑板。
“嘿吴蓓！你在上面干什么呀？难道要一展歌喉了嘛？”
满柏路在台下突然大叫起来。吴蓓狠狠瞪了一眼满柏路，但当着全班的面不好大声喊叫，只能又故作镇定地挤出一个笑容，对薄冰说道：“好吧，那你们安排，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帮忙”。
赵步萱知道满柏路向来看不惯吴蓓，但也没准是看在田蕊的面子上帮自己，无论如何，她在心里感激了一下。
赵步萱抄完曲目回过头来的时候，薄冰正在翻看手里的mp3。她看到他消瘦的身形让墨绿的高领羊毛衫显得空空荡荡，毛衣柔顺的线条看起来很舒适温暖，她竟有一种想从背后抱住的冲动，但她只是想了想，而已，连再多想一秒都觉得可耻。
薄冰见赵步萱抄完了，也没跟她交流，直接让全班注意，开始一首一首地介绍黑板上所列待选曲目，像事先背诵好了一般。这些本该是赵步萱做的事情啊，薄冰是想要干什么。赵步萱只是站在一旁当个摆设。薄冰一会看着黑板，一会看着底下的同学，这个时候赵步萱就静静地站在一旁贪婪地看着薄冰的一举一动，他挺拔的身姿，他磁性的声音，他细心温柔的讲解，他指点江山的气魄……赵步萱觉得嗓子里有些什么东西一动一动的，是心脏么？嗯，是她为他加速跳跃的心脏。
“好了，现在我会放每一首歌的副歌部分，大家听着旋律就知道是哪首歌了，之后投票。”
薄冰话音刚落，赵步萱回过神来。
“诶，等一下！”她拿起一支红色粉笔，在《龙的传人》、《精忠报国》、《奔跑》、《我的中国心》这几首歌上打了红圈，又在《南泥湾》、《明天会更好》、《送别》这几首歌下画了红线，然后回过头跟班上同学说道：“打圈的歌曲是我推荐大家选择的，划线的歌曲是我不建议的。主要考虑到我们班男生比较多，所以唱这几首歌会更有优势。因为我们更容易造势，可太柔情的歌曲就不太适合了。”
薄冰在赵步萱说话的时候一直望着她，在她讲完后想向他寻求意见时又迅速把目光挪开了。
“嗯，那我们开始投票。每个人最多投3首歌，想选择的就举手。”
赵步萱听到这个话，自然地拿起粉笔站在黑板前准备做记录。薄冰也开始报歌曲名字，然后数举手的人数。
“《龙的传人》。”薄冰报出后，开始播放歌曲，大约半分钟后暂停下来。
“大家举手投票吧。”
零零星星有举手的同学。薄冰抬起手数起来，数毕，一只手臂还悬在半空，回过头来，望向赵步萱，她也正好看着他，捏着粉笔，他轻轻报出数字：“十。”目光交接只一瞬，她回过头去在黑板上写下“10”。他们的神色都宁静又认真，借着工作的场景，默契一如既往地缓缓发酵升温。
参评的一共十二首歌曲，他们得以互动了十二次，赵步萱心里的鼓也敲了十二次。十二首毕，要宣布结果了，大家都放下了手头的事，抬起头来望向黑板。
三
《奔跑》以一票险胜《精忠报国》。
薄冰双脚没动，只是转动腰看黑板的结果。他打开两臂做出拥抱结果的模样，上身还向后仰了三十度。但赵步萱却脸红了，她正站在他打开臂膀展开胸膛的正前方不远的地方。薄冰刻意没有去看她，又转过身来。这个动作只暂停了三秒，然后他跟班上同学宣布：“那合唱曲目我们就定《奔跑》了！大家还有异议么？”
“没了没了。”相痕在底下喊道。
薄冰又环顾了一周，看大家都低头在自习或者干自己的事情。便继续说道：“合唱比赛在期中考试之后，我们就先不投入太多时间，但也要开始练习，希望大家配合。”
赵步萱这时走上前来：“我打算……”她突然停住，看了一眼薄冰，薄冰也正望着她。她改口道：“我们打算选出两个领唱，一位男生一位女生，还有一位钢琴伴奏，一位指挥。有意愿的同学请……”
“这周每周一唱会教唱《奔跑》，第一次训练时间放到周五下午音乐课上，之后班会课也会安排。先不占用大家其他的时间。”薄冰突然打断赵步萱的话，安排起了排练时间，没有半点寻求赵步萱意愿的意思，“我下面把这首歌完整播放一遍。”说着按下了开始键。
《奔跑》一进前奏就有一种青春洋溢的感觉。薄冰却借着歌曲播放起来后，回转身去跟赵步萱说：“你跟我出来。”语气还是稳重与笃定的。但这是这些天来薄冰第一次对赵步萱主动说的话。
哦。你终于理我了！哦，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哦，你终于放下那莫名其妙的臭架子了！赵步萱在心里默默出了一发气，但却掩饰不住一阵欣喜，努力藏起笑容，跟在了薄冰身后。走下讲台的时候她望了一眼糯米，糯米也看着他们，眯起眼睛对她笑着。相痕也借着个子高，还仰着头，看戏一般一直望着他们出了教室。
“领唱不公开选举，直接定。”薄冰用命令一般的措辞和缓和的语气对赵步萱说着。
赵步萱的“为什么”还没说出口，薄冰接着自己的话说道：“比赛时间紧张，选拔太耗费时间，而且怕出乱子。”
赵步萱在心里疑惑着，能出什么乱子呢？
“男生领唱我会在班级小范围询问，估计就我自己上了。女生领唱，你来吧。指挥交给相痕。”
赵步萱听到这个安排其实挺开心的，因为她确实很想当领唱，看来薄冰还是知道她的心思的。“我也可以弹伴奏的其实……”她又有些试探性地向薄冰提出自己的看法，因为她觉得他并不是在跟她沟通，而是布置任务。
“伴奏交给吴蓓。”薄冰说完这句话只稍停留了一秒，便转身进教室了。
教室里《奔跑》播放到了最后的“心愿”两字。她一脸看不懂地望向教室里薄冰关掉mp3拔掉接头的侧影。心里只觉得堵得慌。她清楚堵的来源，是那个名字从薄冰嘴里如此自然地被说出来。
薄冰走下讲台，望了一眼站在原地发愣的赵步萱，轻轻朝她“喂”了一声。赵步萱缓过神来，也要进教室，却被轻轻拉住了。
甄藏不知道从哪儿闪了出来。
“怎么了萱大头？这么恍惚？”甄藏伸手去拍了拍她的头。
“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随时可以跑出来啊。听见你们班这么大声的音乐，就知道肯定跟你有关。”然后又看向她的小马尾，笑着说道，“你这新发型挺有创意。”
“什么啊！不跟你说了，你快回去吧。”赵步萱说着转身要走。
甄藏顺着窗户往二班教室里看去，此时两双眼睛正盯着他们俩的一举一动，看到他看过来，薄冰低下了头，相痕仍然一直望着。甄藏眼神含起笑意，相痕也略微扬起嘴角，当作互相打了个招呼。甄藏转身朝一班走去，布念念此时抬起头来望向他的背影。
赵步萱回到座位，她并不知道，刚刚那一幕，她身边和身后的三个人看得一清二楚。
班会课后大家赶着去食堂吃晚饭，不一会教室就空荡荡的了。布念念也起身要去觅食，看到赵步萱没动静，就问道：“怎么了？不吃饭么？”
赵步萱先是跟糯米讲了今天薄冰在教室外跟她讲的话，然后说：“不管谁来弹伴奏，我得先把谱子写出来。就不去吃了。”
布念念拿她没办法，转身去教室后面的柜子里拿了一袋夹心饼干放到赵步萱面前：“你的任务，还没完成呢。”正是当时赵步萱怂恿相痕买的。
赵步萱站起来从侧面一把抱住糯米，撒娇道：“我的糯米最好了。”
布念念一边嫌弃着把她紧扣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掰开，一边说道：“吃饼干不好，要帮你带点热菜热饭吗？”
“不用不用了，我没啥胃口。”赵步萱说完跌进座位上，转着笔塞着耳机开始写谱子。因为一时找不到五线谱本，就直接写成了简谱。
赵步萱听到教室后面隐约又传来糯米的声音，回头望去，看到糯米在和肖翼说着话，手里还拿着一摞东西。糯米什么时候和肖翼走近了呢？肖翼是物理课代表，成绩那么好，估计糯米在请教学习吧。赵步萱胡乱盘算了一通，转过头来继续写自己的谱子。
突然，纸上被遮出一片影子，又是一个身影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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