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王牌的价码
办公室里的光线重新亮起，但邹文怀与何冠昌两人眼中的光，却比刚才那束放映机的光柱还要炽烈。
震撼。
前所未有的震撼。
作为港岛电影界的泰山北斗，他们什么样的电影没看过？
什么样的动作场面没拍过？
从胡金铨的写意武侠，到张彻的阳刚盘肠，再到李小龙石破天惊的截拳道，他们自以为已经站在了动作电影的顶峰。
可刚才那三分钟，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那不是表演，那是搏命！
那不是特效，那是用血肉之躯与钢筋水泥的硬碰硬！
画面里那个叫成龙的年轻人，眼神里的不甘、挣扎和玩命的狠劲，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烙印在他们心里。
他们几乎可以预见，一旦这部电影上映，整个港岛的动作片格局，都将被彻底改写！
“邹先生，这部电影，邵氏不想让它上映。”
林卫东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激起千层涟漪。
“现在，我想听听您的意思。”
邹文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澜，脸上重新堆起了商人的精明笑容。
他与何冠昌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贪婪，有兴奋，更有算计。
“林先生，了不起！”
邹文怀由衷地赞叹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叹息道。
“如此精彩的电影，若是被埋没，确实是整个港岛影坛的损失。”
“但是……”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为难：“你也知道，陈港生的合约问题，白纸黑字。”
“邵氏这次是铁了心要拿规矩说事，我们嘉禾作为行业的一份子，也不能公然破坏规矩，否则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立足？”
林卫东心中冷笑，老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
果然，何冠昌接过了话头，语气强硬地开出了条件：
“林先生，想让我们嘉禾顶住邵氏的压力，也不是不行。”
“我们不仅可以澄清合约问题，旗下所有院线更会全力支持《警察故事》的排片。”
他顿了顿，图穷匕见。
“但作为交换，这部电影的全部海外发行权，必须归嘉禾所有。”
“另外，港岛本土票房，我们要抽五成利润！”
五成！
这已经不是合作，而是趁火打劫！
刘小庆一听，肺都要气炸了，刚要拍案而起，却被林卫东抬手按住。
只见林卫东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邹先生，何先生。”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景，声音悠然传来。
“你们知道，现在的嘉禾，最缺的是什么吗？”
不等两人回答，他便自问自答：“不是钱，也不是院线。”
“而是一张能跟邵氏在赌桌上叫板的王牌。”
林卫东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邹文怀的心底。
“自从李小龙先生离世，嘉禾有多久没有出过一个真正能扛鼎的巨星了？”
“许氏兄弟的市民喜剧虽然卖座，但终究偏安一隅。”
“而邵氏呢，狄龙、姜大卫之后，又捧出了傅声，流水线一样源源不断。”
“外人看嘉禾风光无限，可两位心里应该最清楚，这几年被邵氏压得有多难受吧？”
“你们的股价，可比不上邵氏的电影票房涨得快。”
这番话，字字诛心。
邹文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何冠昌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这是他们公司内部最核心的痛点，如今却被一个外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内地青年，如此赤裸裸地揭开，不留半点情面。
林卫东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施压。
“我手里的这张牌，不是一部电影那么简单。”
他指了指那台已经冷却的放映机。
“他，是嘉禾的未来。”
“是你们打破僵局，甚至反过来压倒邵氏的唯一机会！”
“你们把他当成摇钱树，想从我身上割肉。可在我看来，我是在给你们送一柄足以开疆拓土的利剑！”
“现在，你们却想用几百万的合约纠纷，来跟我讨价还价？”
林卫东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两位，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邹文怀和何冠昌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被林卫东这番降维打击般的分析，彻底打懵了。
是啊，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却忽略了这背后足以改变整个行业格局的巨大价值！
“那……林先生的意思是？”何冠昌的声音有些干涩，气势已经完全被压了下去。
“我的条件很简单。”
林卫东重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姿态从容地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第一，嘉禾立刻召开记者招待会，公开澄清陈港生的合约问题。”
“比较你们早就已经解约，与嘉禾再无瓜葛。”
“我要你们的态度，强硬，明确，不留任何模糊空间！”
“第二，动用你们旗下的所有院线，黄金档期，全力排映《警察故事》！”
邹文怀下意识地想问：“那我们能得到什么？”
“作为回报……”
林卫东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说道：
“港岛和台岛以外的，全部亚洲地区发行权，我都可以让给嘉禾。”
“当然，我们会按照规矩抽成。”
这个条件一出，邹文怀和何冠昌的呼吸同时一滞！
全部亚洲发行权！
这可是一块巨大的蛋糕！
以刚才样片的质量来看，这部电影在日韩、在东南亚，绝对会掀起观影狂潮！
最关键的是，他们嘉禾，几乎不需要付出任何实质性的成本！
只需要开一场记者会，得罪一下邵氏，然后像往常一样安排电影上映，就能凭空得到如此巨大的利益！
这哪里是合作？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邹文怀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是个商人，更是一个赌徒。
他能清晰地嗅到，这笔买卖背后，蕴藏着怎样惊人的回报。
可……风险也同样巨大。
这么做，就等于公开向邵亦夫宣战。
以邵氏在港岛盘根错节的势力，一旦撕破脸，未来的明争暗斗，恐怕会不死不休。
他陷入了剧烈的天人交战。
一旁的何冠昌却已经按捺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走到邹文怀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急切地说道：
“文怀！赌了！”
“你想想李小龙！当年我们不也是赌了一把，才有了嘉禾的今天吗？”
“现在，一个新的李小龙就摆在面前！我们要是缩了，这辈子都会后悔！”
“邵老六算什么？我们斗了这么多年，还怕他不成？”
“这次，我们就要当着全港岛的面，把他的脸踩在脚下！”
何冠昌的话，像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了邹文怀的心里。
是啊，赌！
富贵险中求！
他邹文怀这辈子，就是靠一个“赌”字，才从邵氏的一个小职员，变成了能与邵亦夫分庭抗礼的大亨！
他眼中的犹豫瞬间被一股熊熊燃烧的野心所取代。
只见邹文怀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把刘小庆都吓了一跳。
“好！”
他死死盯着林卫东，一字一句地说道：“林先生，就按你说的办！”
“我们，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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