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光与暗的双生子
古朴的红木餐桌旁，一个玫瑰色的少女正微笑着和她身旁挺拔的穿着象牙白色礼服的男子说笑。“弗拉基米尔先生，想不到我们又一次见面了呢。不过你现用的应该不是这个名字吧？那么对于阿尼来说，哪个才是真实的名字呢？”爱丽丝从那双坚毅的如钢铁般的眼睛中认出了身旁这位粗犷贵族的身份。杰雷米亚没想到，在这里居然可以见到意想不到的熟人，更加没想到少女的目光如此锐利。他心中暗暗道了声糟糕，如果身旁的少女起疑，那么自己的身份和主君的计划就有可能暴露出来。
“我一直在想，能让曾经身为圆桌骑士的阿尼如此牵挂，会是怎样的人物，现在看来的确不简单呢。”爱丽丝似乎毫不在意杰雷米亚脸上的阴郁，接着说道。杰雷米亚低下了头，轻轻说：“抱歉，爱丽丝。我的身份暂时不能告诉你。阿尼娅她还好吗？”爱丽丝脸上的微笑消失了，稍微严肃的说：“阿尼很寂寞呢，时常会一个人看着远方不说话。此外因为如今世界局面，女皇已经对退役的圆桌骑士们发布了召集令。我家那个老头子整天一有空就会去阿尼那里游说，可是阿尼目前还是没有回应征召。”杰雷米亚听到征召令，顿时微微皱起了眉，那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爱丽丝碧绿的大眼睛没有放过骑士脸上的表情，她压低了声音，缓缓的问道：“不管你是谁，如今你站在帝国的对立面上。嗯，甚至是黑色骑士团的对立面上，对不对？”她从刚才的对话和杰雷米亚的表情中得出了初步推理。杰雷米亚心底一惊，脸上的表情顿时消失了。他冰冷的对爱丽丝说道：“我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须完成的事业。希望你别站在我和目标之间。”爱丽丝轻轻的笑了起来，问道：“如果阿尼站在你和你的目标之间，你会怎么选择？”杰雷米亚沉默了，他静静的低头看着酒杯中红色的液体，眼前闪过那个粉红色的身影。
“兄长，请原谅我打扰你。但是这位美丽女士让我忍不住要上前。尊贵的女士，请允许我邀请你共舞一曲。”就在爱丽丝准备再次开口说话时，她身旁响起了一个充满磁性的温和的声音。爱丽丝转过身来，一个穿着和杰雷米亚相同颜色的德式风格礼服的青年出现在她面前。鲁鲁修一直在观察他的骑士脸上的表情，他知道继续让少女说下去很可能会影响杰雷米亚的心神，于是便主动走到两人身旁，准备处理一下这个不稳定因素。
爱丽丝打量了一下鲁鲁修，笑着将手递到了他的手中：“当然，我想你哥哥不会介意的。”然后看了看另一边的杰雷米亚。杰雷米亚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他的脑海中回放起当初在农场中他和爱丽丝及阿尼娅一起度过的短暂而快乐的时光，眼前的少女是阿尼娅在摆脱GEASS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可是如今为了主君的事业，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了。他看着正要离开的鲁鲁修说道：“爱丽丝，我弟弟的舞步稍快。你稍微注意。”鲁鲁修笑了笑，他知道杰雷米亚对眼前这个少女稍微心软了，于是便承应道：“兄长，我会温柔的照顾这位女士的。”说罢，他拉着金发少女踏进了大厅另一侧的舞池。
鲁鲁修挽着爱丽丝在舞池中踩着舒缓的舞步，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散布在舞池四周那些明显不是宾客却穿着礼服带着眼镜的人身上，“看来星刻在大厅内部也布置了便衣安全人员。那么在他面前使用GEASS必须要万分小心。”
“爱丽丝·维恩。帝国的新贵，内务部的副指挥官，“钻石盾”本杰明·维恩将军的独生女儿。看来你继承了你父亲的敏锐观察力。”鲁鲁修搜索了一下脑海，很快得出了眼前少女的资料，毕竟当初本杰明将军在臣服于他的GEASS后，曾经得到他的重用，被任命为欧洲战区统帅。爱丽丝惊呆了，她看着眼前这双神秘的紫色眼睛，自己的身份资料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父亲的绰号却只有极少数的老同僚们知道，然而在“爱神战役”中，父亲的那些朋友们多消失在了芙蕾雅的光芒下，如今已经没有人那样称呼他了。
“你一直无法原谅父亲抛下北美的母亲而去遥远的欧洲为暴君效力，最后导致母亲在“自由日”的北美战役中丧生。所以如今你在父亲的要求下加入了帝国内务部，是为了去完成你父亲当初没有履行的职责，对不对？”鲁鲁修接着对面前的少女发动攻势，他已经感受到爱丽丝搭着他肩膀的手在微微颤抖，但是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变。
虽然依旧微笑着，但是爱丽丝的心却在为鲁鲁修刚才所说的话颤抖。她一直无法理解为何父亲会突然死心塌地的为那个暴君到欧洲去征战，抛下了女儿和无助的妻子，头也不回的走上世界另一端的战场。可每当她向父亲问起这件事时父亲总是沉默不语，她却可以从父亲被岁月雕刻的脸上看到一种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悲伤，而面前这个诡异的贵族似乎知道些什么。但爱丽丝却感觉到这个人非常可怕，那双紫色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并在不知不觉间将恐怖和绝望深深刺进目标的灵魂。
鲁鲁修稍微有些意外的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少女，即便在被击中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居然还能笑。“看来很有趣呢。坚韧而漂亮的东西，要慢慢碾碎才有意思。爱丽丝，我居然有点舍不得对你用GEASS了，因为碾碎这颗心的乐趣用GEASS是体会不到的。”鲁鲁修微微一笑，然后挽着少女踩着最后结尾的音符一个漂亮的旋转，在一片喝彩声中结束了舞步。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那么就用你的力量来追寻。我，随时欢迎。”鲁鲁修侧在金发少女的耳畔低语着，爱丽丝紧紧的握起了双拳，回答道：“我当然会！不管你如何将那些黑色的秘密藏在影子底下，我都会把它们彻底翻出来，让它们在阳光下灰飞烟灭！”
鲁鲁修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他只把这一切当做自己剧本中意外的一个小插曲，反正拖延时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正戏就要开始。他的嘴角微微拉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没有理会盯着他的金发少女，转身对杰雷米亚做了个暗号，然后不慌不忙的朝准备进行婚礼仪式的礼台走去。
此刻，大厅中的舞曲音乐声和宾客们谈话的声音都随着司仪的信号静了下来。星刻和天子两人正站在礼台中央，神乐耶伴在天子的一侧，手里捧着一束铃兰，那是她准备送给新娘的祝福，就如同铃兰的花语：“永远幸福”。
天子的小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她的纤手轻轻的牵着星刻修长粗糙的手指，和上一次同布列塔尼亚联姻时判若两人。星刻此刻也放松了警戒，低头看着他的约定之人，直到司仪宣布仪式正式开始。“现在，请新郎和新娘拜祭天地，感谢天设的姻缘！”司仪洪亮的声音回响在安静下来的宴会厅中。
鲁鲁修微笑的看着礼台中两人脸上的表情，“来吧，时候到了。让我看看幸福和期待破灭那一瞬间的美丽，就像被碾碎的宝石一样。”他拿起酒杯，最后喝了一口红酒，然后看了看杰雷米亚。杰雷米亚点了点头，微微向鲁鲁修靠了过来。
“现在，请新人相互对拜，完成婚约！”司仪的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被一个巨大的力量给推开了，精致的红木大门猛的撞上了大厅门口两侧雕刻着龙凤的朱红柱子，发出可怕的响声。星刻心底一惊，左手从口袋中掏出了通讯指挥器，右手从礼台一侧的架子上取下了他心爱的佩剑横挡在天子跟前。
“近卫军大将林峰，参见陛下！如有不敬，望陛下赎罪。”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两名军官踏进了大厅。大厅四周的警卫们全都围了上来，但是他们只是看着将军和他的军官们并没有动手，因为将军和他身后的军官没有佩戴枪械和任何武器。
“臣得陛下之诏令，特来抓捕挟持陛下并同黑色骑士团交易的无耻卖国逆贼：黎星刻！汝等逆贼，上犯天子之威严，下压人民之意志，天理难容！陛下已经秘密诏令剥夺你一切职务，还不快快认罪伏诛！”林峰指着台上的星刻，义正言辞的大声说道，除了一双眼睛外，没有人注意到近卫军统帅眼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暗红色。星刻觉得眼前的景象十分诡异。因为林将军是联邦德高望重的名将，对天子的忠心是无可挑剔的，在反对大宦官的政变中林将军一直在暗中支持他，而如今也同他积极合作缓和着国内局势进行各种革新，可是今天却在这种场合站出来反对他。
星刻正要向将军解释，一个金发的德意志贵族突然站了出来，他面向台上的星刻，正视着新郎的眼睛！“这一步就将军了！”鲁鲁修的双瞳中闪出了暗红色的CODE，他正视着星刻，大声说道：“黎星刻阁下，你身为骑士团军区统帅和联邦执政官，怎能容忍如此大不敬！还不快快诛杀叛逆以正天子威严！”
星刻眼中倒映着诡异的暗红色，他原本疑惑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愤怒和冰冷的杀意。他沉声道：“汝等才是逆贼！犯天子威严者，杀无赦！”说罢，他拿起通讯器对在东方待命的黑色骑士团下达了迅速西进，控制各个近卫军驻地的命令，“星刻！不要！”还没等身旁的新娘把话说完，他就像离弦之箭一般朝台下的林将军扑了过去。
星刻借着礼台的高度向上一跃，如一道红色闪电般斜向下劈向台下的林峰，他手中闪着寒光的中式长剑斜向下猛的朝林峰的左肩锁骨间斜向右下刺了进去，剑锋从没有骨骼保护的锁骨缝隙里没入了近卫军大将的身体，斜着从右腰部穿了出来，把大将的心脏和肺变成了串烧，给扎了个透心凉。
林峰被剑锋的巨力攒的跪倒在地上，他的身后的军官们还没来得及反应，星刻的双袖中便猛的抛出了两枚袖剑。两个军官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黑色的剑锋扎穿了喉咙，哀号声和争辩的话语都被封在了喉咙里。他们倒在地上挣扎了数十秒，便和跪在他们前面的长官一起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离开了世界。
星刻面无表情的从刚才“建议”他诛杀“叛逆”的鲁鲁修身旁走过，没有理会身后新娘带着哭腔在呼喊着他名字的声音，准备前往东侧骑士团驻地亲自指挥部队控制洛阳。就在此时，散布在人群中那些带着眼镜的男子一瞬间就从四周围了上来，将星刻和鲁鲁修，杰雷米亚一起围在中央。
“嘁，双重把戏！果然是你，布列塔尼亚！不过你的把戏到此结束了！”兰佩路奇对四周亲卫们发出了信号，刚才林将军发动的兵谏让他的注意力被移转了到了大厅门口，而那些便衣亲卫们则被皇家卫队给拦住了，顿时被鲁鲁修突然的GEASS打了个措手不及，慢了一步。他看着星刻眼底的暗红色，嘴角不由得向下弯了弯，随后他的目光转移到了鲁鲁修身旁的杰雷米亚身上，一股悲伤在他心底蔓延开来：“如今只能那么做了。杰雷米亚，欠下你的一切，我鲁鲁修·兰佩路奇一定会偿还的！”他站到了大厅中央用力抠下隐形眼镜，露出了底下那双带着CODE的紫眸，大声对被亲卫们包围的鲁鲁修说道：“我，命令你，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鲁鲁修正打算招呼杰雷米亚对付四周围过来的那些戴着单向光防护眼镜面色不善男人，他没想到此刻对面的那位天蓝色礼服的青年眼中居然闪出了他再熟悉不过的CODE。一抹暗红色顿时倒映在他那双残忍的紫眸当中，一种无力感从他心底升起，他从怀中掏出了上次在尤菲面前用过的陶瓷枪，缓缓的准备放在地上。他身旁的杰雷米亚眼中也倒映着暗红色，骑士的嘴角抽了抽，右眼闪出了一抹蓝色的光圈，一刹那，星刻和鲁鲁修眼中的暗红色消失了。
星刻冰冷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而鲁鲁修的脸上则挂上了一丝疯狂的愤怒。星刻刚刚将面前的事和GEASS联系起来，杰雷米亚就先动了手。他向前一步猛的一个肘击，将星刻撞飞了出去。而鲁鲁修则举起了刚才准备放下的陶瓷手枪，对准了他对面那个和他一样紫色眼眸的人。他嘴角不停的抽动着，那张英俊的脸上原本的优雅和得意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夹着狂暴的怒火和嗜杀的残忍。
对面的兰佩路奇此刻已经重新带好了防GEASS的隐形眼镜，坚定的看着对面那双和自己一样的眼睛，他举起手对身后的副官做了个手势，亲卫们迅速按照已经排练了上百次的阵型将鲁鲁修·V·布列塔尼亚和他的骑士围在了中央。
两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对方身上，两双眼睛中一双带着残忍和憎恨，另一双则带着坚毅的决心。他们是如此执着的看着对方，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此刻的大厅的一角，一双已经卸去伪装的金色大眼睛正带着缕缕悲伤注视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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