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擦肩而过的兄妹

　　布列塔尼亚的白羊宫，曾经的‘闪光之玛丽安娜’的宫殿。皇妃死于非命之后便被认为是不祥之地，一直到最后在“爱神战役”的前夕连同帝都一起被芙蕾雅化为灰烬为止。如今，作为凝聚着帝国第一百代女皇娜娜莉回忆的地方，这座宫殿在布列塔尼亚的新首都华盛顿重生了。

　　虽然修乃泽尔的葬礼已经过去两天了，可是娜娜莉依旧没有摆脱失去亲人的悲伤，她此刻正独自一人坐在新白羊宫的花园里。初冬的寒风已经让大多数花草枯萎了，可是娜娜莉并不在意，她坐在亭中，一双淡紫色的大眼睛凝视着曾经和兄长们一起玩耍过的地方。和鲁鲁修不同，她的心中没有那么多的憎恨，即便是被迫到日本当人质之后，她还是没有恨过昔日和她一起玩耍的皇兄和皇姐们。

　　“陛下，请回去吧，这里风太大了。”一个低沉的男声打断了娜娜莉的沉思，一张柔软的羊毛毯盖在了少女没法移动的膝盖上，佩恩看着冻得小脸有些微微发白的女皇，忍不住皱了皱眉，推起娜娜莉的轮椅准备回到有暖气的宫内。娜娜莉握住了骑士推着她轮椅的手，低声说：“佩恩。请告诉我，中华联邦发生的一切背后的真相。”棕发骑士没想到女皇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此前在ZERO的临时军事会议中也得知了一些内幕，但是朱雀和兰佩路奇却没把核心的秘密告诉他。佩恩想了一会，低声对娜娜莉说：“陛下。具我所知，联邦的局势很可能是欧洲的阴谋家在操控，然而有些问题由于缺乏证据我也难以解释。”

　　娜娜莉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轻轻的问：“我的骑士，如果我说要把你抓起来的话，你会直接杀了我吗？”佩恩心底一惊，连忙否认到：“怎么可能！陛下怎么会这样想呢！我发誓，即便牺牲我自己也不会让您受到一丝伤害！”娜娜莉看着骑士惊慌的样子顿时笑了起来，可是随后她的小脸又被阴云笼罩了，接着说：“那你觉得星刻会应为一句话就在自己的婚礼上杀了他多年的好友，然后武装叛变吗？”佩恩沉默了，因为他一直想不通这个问题，因为无论他怎么推导，始终觉得缺漏了一块信息。而娜娜莉却拥有着一块佩恩没有的拼图，所以她在看到最近朱雀和莱特发布的新条令后初步猜测了一种可能性，一种让她的心脏不停颤动的可能性。“我的骑士。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人命令你做对我不利的事，请不要责怪自己。”娜娜莉凝望着远方，轻轻的对身旁的人说道。佩恩不知道女皇为何会突然跟他说这些，但是娜娜莉微微皱起的眉让他有些心疼，他只能用力点了点头，对轮椅上的少女坚定的笑了笑，娜娜莉看着他的笑脸，皱起的细眉也舒展开了一些。

　　“陛下，佩恩上校。米蕾·阿什福德侯爵和她下属的技术顾问已经到了宫外，等待陛下召见。”一个洪亮的通报声打断了花园中两人的思绪，娜娜莉听到米蕾来访，原本有些阴郁的笑脸上也露出了微笑，她对卫兵说：“告诉米蕾，我在花园等她。”卫兵领命之后便退了出去。

　　同一时间，白羊宫外侧。鲁鲁修·V·布列塔尼亚凝视着这个他出生的地方，在这里他曾经渡过了美好而珍贵的童年，但是离开时却只带走了绝望和憎恨。在得到了女皇的召见之后，鲁鲁修跟在米蕾身后大步走进了白羊宫。他担心娜娜莉通过眼睛识破他的身份，所以特别戴上了一副蓝色的隐形眼镜，同时也是为了配合他‘德国人’的身份，此刻就算是真正的德国人也会认为这位穿着白色礼服动作标准而严肃的少年就是真正的德意志贵族。在那张严肃的面具下，鲁鲁修环视着宫殿中的装饰，他微微笑了起来，这个复原的白羊宫和他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他还记得小时候和娜娜莉在那些铺着红地毯的走廊旁的白色大理石柱下玩做迷藏，还记得尤菲和娜娜莉在这片宫殿的花园中为了谁来当他的新娘而争得俏脸通红，最后让他哭笑不得的是当尤菲和娜娜莉找到玛丽安娜评理的时候，他的母亲竟然让他两个都娶。

　　可是随后鲁鲁修用力握紧了拳头，他的笑容消失了。母亲在C的世界中那副对他的死活漠不关心的笑脸浮现在他眼前，所谓的母亲不过是将他当做可有可无的棋子而已，什么能够在新的世界中重聚？什么死去的人也能回到身边？对于年幼的他来说父母那些自私而疯狂的借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他感到胸口在微微绞痛，一阵阵憎恨开始扭曲他的心脏，对无情父母和扭曲世界的恨，对所有背叛了他的人的恨，对那个在温暖的阳光下享受了一切却否认他所有牺牲的妹妹的恨。

　　鲁鲁修压下胸口的火焰，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跟在米蕾侧后大步走进了花园。“娜娜莉~！我来了哟~”米蕾还是和以前一样热情的对娜娜莉打招呼，娜娜莉也没在乎米蕾的称呼，因为当了女皇之后能够这样亲热的和她交谈的人已经不多了。“米蕾姐姐，好久不见了呢。请坐，品尝一下我泡的红茶吧。”娜娜莉也高兴的招呼着米蕾，而佩恩则站在娜娜莉侧后方看着米蕾身后那个新面孔，他对身后带着单向光眼镜的卫兵们做了个手势。

　　“阁下，请您保持同女皇的距离。”两个带着眼镜的卫兵站在了鲁鲁修侧前方，微微挡住了他和女皇之间的视线。“哼。反GEASS对策吗？不过现在我也不需要对你使用GEASS,因为那太无趣了。”鲁鲁修微微一笑，向前一步单膝跪了下来，右手握拳于左胸行了平民礼：“里希特·海因里希·维克，参见娜娜莉陛下。”米蕾有些不快，她提高了声音对佩恩说道：“佩恩上校。维克是我从欧洲特地聘请的技术顾问，我用阿什福德家的名誉为他担保！”佩恩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回答：“抱歉，阿什福德侯爵。这是领袖的指令！”娜娜莉看到两人之间不快的气氛，连忙开口调节气氛：“佩恩，米蕾姐姐，不要争了。既然是米蕾姐姐信任的人，我想不会有问题的。你们让他过来吧。佩恩，你也坐下来喝杯茶吧。”娜娜莉一时间觉得对面那个金发少年身上有种让她熟悉的东西，让她不愿意去怀疑他。

　　众人入座之后，米蕾便一改刚才轻松的表情，开始稍微正式而严肃的讲述此次前来目的：“娜娜莉陛下，佩恩上校。这次我前来是为了提交帝国媒体的新改造计划。鉴于在中东和中华联邦发生过的事件，我认为有必要进一步提高帝国的传媒系统安全。所以我特地制作了帝国网络和媒体的新加密和控制体系计划。”说罢，米蕾将鲁鲁修的电子笔记递给了佩恩。

　　在修乃泽尔死后，帝国的事务大多落到了兰佩路奇和佩恩肩膀上。而安全事务则由佩恩主管，棕发骑士简略翻了翻计划列表，不禁感叹这个计划的严密构思。佩恩随后对娜娜莉点了点头：“这是个很不错的计划。”娜娜莉对米蕾笑了笑：“那就拜托米蕾姐姐了。谢谢你，为了保护这个国家所做的努力。”米蕾尽管受到了GEASS的影响，但是面对着娜娜莉真诚的笑脸还是有一丝窘迫，她稍微避开了娜娜莉的目光开始介绍身旁的‘技术顾问’：“娜娜莉，这位是维克。他就是我的高级顾问，这份计划他功不可没哦。佩恩，维克似乎也是德意志人呢。”

　　娜娜莉笑着对鲁鲁修说：“维克，你真的和佩恩是同乡吗？”魔王看了看对面正在盯着他的佩恩，微微低头用略带悲伤的语气说：“回陛下。我的家乡已经毁灭了，连同我的家人一起被布列塔尼亚帝国埋葬在了废墟下。”佩恩听到这里，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娜娜莉的眉皱了起来，低声说：“对不起，维克。”“那不是陛下的错。我们的家乡是在前皇帝鲁鲁修手中毁灭的。”佩恩看着娜娜莉的表情忍不住开了口，娜娜莉听到那个名字时微微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鲁鲁修没有放过对面那张小脸上的表情，他凝视着娜娜莉的脸，问出了一直堵在他胸口的问题：“鲁鲁修皇帝是陛下的哥哥吧？在陛下看来，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不得无礼！”佩恩看着娜娜莉越皱越深的眉，不由得开口训斥对面那个他没多少好感的‘同乡’。娜娜莉对身旁的骑士摆了摆手，直视着鲁鲁修的眼睛，用平静的声音说：“对我来说他是爱着我的哥哥，从小保护我陪伴我的兄长。”娜娜莉微微顿了顿，她回想起在零之镇魂歌最后一幕见到的场景。当最后握住哥哥的手时，她从那微弱的脉搏和气息中体会到的是安详和宁静，就像小时候在陌生的日本那一个个可怕的夜晚中依偎在哥哥怀里听他柔声读着童话时感觉一样。可是她也知道，为了保护哥哥留下来的世界，她不能说实话，特别是在因为哥哥而失去了所有的佩恩和‘维克’面前。想到这，娜娜莉微微严肃的说道：“但他也是双手沾满鲜血的罪人，被世界唾弃的暴君。”

　　鲁鲁修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一阵阵要撕裂心脏的绞痛从他心底升起，“娜娜莉。为了你我背叛了全世界！为了你我戴上了面具背负着绝望和痛苦去践踏生命！为了你我甚至舍弃自己的尊严、身份、乃至生命！然而我在你心底却始终不是最重要的东西！所以你最后依旧毫不犹豫的抛弃了我，就像抛弃一件垃圾一样！！”随即他的脸上挂上了温和的微笑，回答：“陛下必将成为一代明君，希望在您的世界中不再有悲剧重演。”娜娜莉皱起了眉，她在刚才的一瞬间从对面的人身上体会到了一种可怕的感觉，可是她也没有多想，只是以为‘维克’仍然处于失去家乡和亲人痛苦当中，于是她看了看身旁的骑士说道：“米蕾姐姐，能陪我一起在花园中转转吗？佩恩，你好好和维克聊聊吧。”

　　“阿道夫·冯·佩恩。你不恨吗？不恨这个毁灭了你故乡的国家？”鲁鲁修看着远去的娜娜莉，用低沉的声音对面前的骑士说道。佩恩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回答：“制造悲剧的不是国家，而是人。”他的感觉告诉他，眼前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善类，可是他却说不上来到底什么地方不对。鲁鲁修看了看身旁已经散开到远处的警卫，他缓缓对佩恩说道：“所以你最后要复仇的对象也不是这个国家。”佩恩脸色一变，刚想说些什么，可是鲁鲁修那薄薄的普通隐形眼镜后面已经闪出了暗红色的CODE，那抹暗红色迅速映上了对面骑士湛蓝色的眼睛。远处的娜娜莉回过头来，看着正在笑着和佩恩说话的‘维克’也不禁微微笑了起来，因为佩恩脸上也带着笑容在倾听着他对面的‘同乡’。当然，他们之间到底说了些什么就没人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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