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摘桂花 一

　　“当然这么说并不能令你信服，那么请随我来。”她身下的小舟向那楼台后面拐去，上了楼台，黑衣女子前面带路向楼上走去，上得第二层，只见这是一个相当宽敞的大厅，厅子里到处都是莲花，只是这些莲花是以各色石头所雕，形象生动，栩栩如生，似乎还能闻到莲花的清香。七公主终于冒出一句话：“真好，都赶上二哥做的东西了。”道鸿失色：“这个是他……”黑衣女子点头：“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这里。”

　　道鸿脸色大变：“你是说他一直在莲花宫，一直没有离开？”“不错，他和我……”她脸颊上已经挂满了泪水，“他在这里十年，一直在雕刻这些莲花，这些莲花是他的生命，”黑衣女子别过脸擦了擦泪水缓缓道：“你以为，我会杀他么？他死了，我恨不能追随他而去，我发誓穷尽一生也要找到杀害他的凶手”，她看着道鸿：“我要给他报仇，只是，你们竟然怀疑到了莲花宫，而陷害莲花宫的正是凶手。”

　　道鸿眼睛也已经发红，他颤抖着声音问道：“是谁？”黑衣女子幽幽地吐出三个字：“幽冥教。”“幽冥教？那是西域之外的一个隐秘的教派，一向不在中原活动的。”黑衣女子点点头：“不错，正是幽冥教，幽冥教主曾经亲口向我承认，只是我却不能拿他如何，毕竟我们莲花宫势单力薄，不能和他抗衡。”

　　“你找我来是要我去找幽冥教？”

　　“不，我要亲手杀死那个人为他报仇，只是希望三皇子你明白他，也理解莲花宫，你是他的亲人，我不想……”道鸿点头，满室的石莲花静静绽放，仿佛听到一个声音轻轻地呼唤：“三弟，我回来了！”

　　一路上七公主表情委靡，极度不开心。坐在酒楼里吃饭也提不起一点兴趣。

　　“到底是什么事情？怎么一路都不说话？”道鸿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七公主拨开他手：“二哥死了？你说二哥死了？我以前问过你你说他好好的，一点事也没有，”她哽咽着说，“你一直骗我，你……”道鸿拍拍她手，凑近她耳边悄声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七公主大叫：“你常常骗我，从小到大都是。”道鸿无奈地摇摇头，只好举起手来发誓：“好，我保证，这次绝对不骗你，一定让二哥好好地回来。”

　　七公主见他说得慎重，不由地相信：“你是说真的？那就是说二哥没有死，那么我们在莲花宫……”道鸿给她夹菜，“你快吃，我可不想回去被父皇骂，你七公主被饿瘦了，我可担当不起。”七公主听他说二哥没事，心情大好，脑子也开始转动了：“那就是说你是在骗那个莲花宫宫主？”道鸿冷笑道：“宫主？你才是公主。”“那你一直在骗她她岂不是很可怜？”道鸿抿了一口茶，阴郁地拨弄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冷笑：“你怎知她不是在欺骗我？”七公主手急切地抚上他眉心：“我不要你这样！”“什么？”道鸿一愣。

　　“我不要你这样皱眉头，这样笑，我记得十年前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就是这样，就是这个样子，我讨厌你这样。”

　　道鸿呆住，许久长长地吐了口气轻轻问：“对不起，我不会那样了，只是……你为什么讨厌我这样……”七公主看着他的眼睛：“那样的你太陌生，全是我不熟悉的，我想象不到你不在我身边的那十六年的样子，反正我不允许你以后那个样子。”道鸿捏捏她鼻子笑道：“什么我不在的十六年，那个时候你只有八岁。”七公主瞪他一眼：“自从出生你就该守着我，反正你欠我十六年。”

　　道鸿大笑：“好，好，十六年。你说了算，多少年也随便你，我奉陪到底。”

　　七公主正要再说什么，只听楼下一阵嘈杂之声。

　　二人向下看去，只见一群人围成一个圈不知在争执着什么，而在乱哄哄的声音中可以清楚地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

　　“不要不讲理，我一个弱女子可怜得很，就只和哥哥相依为命，你既然打死了我哥哥，那就要偿命，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要给我个说法，我不会放手的……啊……救命哪……杀人啦……”只听这个声音尖叫一声，一个小小的身影冲出人群，人们一阵目瞪口呆，还没有搞清楚她到底在做什么，她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七公主饶有兴致地问道：“她在做什么？她爹爹被人家杀了么？我怎么觉得不对，莫非——”她看着道鸿懒懒的表情恍然道，“那女孩子是骗人的，”随即又皱眉道，“可是她要做什么？”道鸿笑道：“下辈子你也猜不到，她是个偷，你瞧——”说话间，那个被折磨得一阿塌糊涂正无计可施的人刚回过神来发现钱袋不见了，开始大声嚷嚷，围观的人们也纷纷发现钱被偷了，顿时又乱成一片。

　　“真的啊，那她是为了偷钱才骗人，造成混乱，然后就可以得手……可是他哥哥怎么办？”随即一笑，“是了，那个人不是她哥哥，真有意思。”

　　道鸿点点头：“不错，有进展。”

　　“什么？”七公主茫然问道。道鸿笑：“我说你对这个世界又多了点了解，有进展啊。”七公主瞪了他一眼又撇撇嘴道：“可是，她要是真有个哥哥怎么办，她哥哥好端端的，却被她诅咒说是被打死了。我是死也不会说我哥哥死的，什么谎都可以撒，这个可是万万不能的。”道鸿眼神温柔了起来：“你怕我死么？要是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你怎么办？你会想我多久？”

　　七公主狠狠地瞅他一眼，用筷子在他肩头使劲敲了几下：“以后在我面前再说死啊活啊的，我可就不客气了。”道鸿微笑：“人总是要死的，只是有人早一些有人迟一些罢了，所谓早迟，也是因人而异的，相对而言，有人活得好好的，别人老盼着他死，这个人四十岁上死了，他妻子哭得死去活来，和他有仇的人已经盼他死盼了十年，七，你说他是死得早还是死得迟呢？”

　　七公主沉思片刻：“不管是早的迟的，反正那是别人的事，在我面前，你什么时候死都太早了，不许你死。”

　　道鸿微微一怔，唇边一抹笑，淡淡盛开。

　　七公主也笑，二人怎么说起这些事情来，有些荒诞不经啊，微笑间向窗外看去，只见那群人正在使劲揪打着不省人事的那个骗子的“哥哥”。那个人终于醒来了，原来是喝酒喝醉的酒鬼，那个女子跑掉了这些人便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走这个男子，要他赔钱。此人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随便去摸钱袋，发现钱袋早已经不见了，自然也被他“妹妹”顺手牵走了。她蓦地发现这个人有些眼熟，转眼看向道鸿，道鸿眼前一亮：“是他。”七公主也想起来，这个人曾经在道鸿的别业出现过。“这个人我们认识。”七公主道。

　　道鸿看见此人本来高兴非常，可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急忙唤店小二进来，给了银子请他下楼给那些人钱，把那人请上楼来。

　　这人醉醺醺地想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揉了揉眼睛，还是要摔倒的样子。道鸿面色无波，可是七公主知道这是他在发火的表情。

　　将一杯酒浇在这人脸上，他才一个机灵清醒过来，一看见面前的人，更是完全醒来了。看看周围却有些迷糊：“我……我怎么会在这里？”道鸿冷冷道：“你以为呢？东西呢？”这人恍然，急忙伸手入怀，手却僵在怀中，脸色惨白。道鸿声音平淡无波：“是不是适才那个小丫头偷走的？”

　　“小丫头？”他一下子想了起来：“是了，一定是她，她和我一起喝酒，后来我就不省人事……对了，就是她。”“她是谁？”

　　冷汗从额头上冒下来，他不知道这个女子是谁，只是见这个女子海量，和他一见如故，就一起喝起来，其实却是萍水相逢，他确实不晓得这个女子是谁。

　　许久，道鸿缓缓开口：“曹泽，你为我干了多少年了？”“五年……五年前我师兄被奸人所害，属下……投奔到您门下，希望能有番作为，以后为师兄报仇。”

　　“好，这仇，我来报，你，走吧。”曹泽面色大变哀求道：“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求您原谅我这一回，爷，求您别赶我走。”

　　道鸿缓缓道：“你贪杯误事，不是做大事的材料，我会为你在朝中谋得一小官，以慰你师兄廖洋在天之灵，至于我这里，并不适合你，不必多言，走吧。”

　　言毕，拉起七公主缓步离开。后面曹泽头深深地磕在地面上，无声地哭泣。

　　“什么？你让我先回去，你要去找那个女子？”七公主一跳老高，“你要到哪里去找她？你知道她是谁？”道鸿苦笑着摇摇头：“这个只能碰运气了，我在江湖上也认识一些人，由他们的帮助，应该容易找一些。但是你必须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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