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欢迎进入黑色地带

樊罂总觉得从会议室里出来，人就飘飘然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信息量太大，脑子一时之间很难落回身体里的感觉。

手机已经全部关机交给盛观北统一保存了。关机交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屏幕，发现成妈妈给她发了条信息：【罂粟，别担心小谕，他会……】

后面的看不见了，是了，成妈妈还不知道她也是弑棋的一员，所以让她不要担心阿谕。

可是在旅长和作战参谋的“监视”下，她连回条信息的功夫都没有。

就这么看着手机关机，入袋，封存。然后盛观北把屏蔽袋收好。

樊罂叹了口气，现在他们弑棋一行人准备前往装备室内开会。

他们刚走到训练场，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嚎啕大哭的声音。

赵中校？樊罂一愣，赵中校和刚刚在会议室里发疯和说丢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38岁的男人，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摞文件。刚刚在会议室里还拍桌砸椅子骂得所有人抬不起头，现在哭的像个孩子。

他听见感受到了什么抬起头，冲着柳谕就说了句：“不用想都知道是黑标，上面要杀他吗？”

柳谕微微点了下头。赵中校站了起来，没绷住，又哭了：“柳谕……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也是，你们都是我……”

盛观北：“喂赵邻翔大哥，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能不能别这样，我们现在不就是要去搞清楚吗。”

这是樊罂第一次知道赵中校的名字。

赵邻翔抹了一把脸：“搞不清楚的，你们也知道，鸿清没那么无聊，怎么可能叛逃，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刺激到了他，他不会跟上面对着干的，我知道他的，你们也知道的……”

瞿麦：“邻翔哥，你知道什么事吗？”

赵邻翔缓缓摇头：“你们已经接了黑色任务，我现在知道的情况还没你们多。”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楚一点：“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他从旅部出来，脸色有点不太好，就冲我笑了一下，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邻翔：“今晚他们就莫名其妙的告诉我，他不见了，定位也不见了……”

樊罂又烦死了，她现在莫名其妙的也好想哭，是赵中校的哭声感染力太强了……

赵邻翔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对了，整个战区都知道了，那些老狐狸，这个黑标根本就不会只派你们一组去，目标可是金鸿清，柳谕，你觉得如果是抓你，弑棋一组够吗？”

赵邻翔：“他们一定会调南，西，北不知道哪一组跟你们同步抓人，弑棋和藏蛇到底都是东部驻地的，他们一定会找一个跟鸿清完全不认识的小组。”

赵邻翔闭了闭眼：“鸿清……就算他知道弑棋会追他，也应该能算得到这一点。”

柳谕点了点头：“我知道，不会只派一组。”

赵邻翔：“你们一定要比另一组先追到他。”

姜瑾筑叹了口气。

赵邻翔只是希望，如果最后真的要有人动手，至少是认识他的人，至少是还能问一句“为什么”的人。

柳谕看着赵邻翔：“我们会先找到他，中校。”

赵邻翔低下头，很久才说：“去吧。”

装备室里，气氛简直冷凝到不行。

柳谕把资料袋放到桌上：“全体黑色战斗服。检查衣服外围，不要有任何暴露国籍、番号、军种、批次的标记。”

他看向姜瑾筑：“防弹功能检查好。”

姜瑾筑：“明白。”

柳谕：“所有制式武器全部丢下，携带个人武器。”

柳谕：“不排除金鸿清有外部武器渠道。默认目标具有火力。”

严奕山打开装备柜，开始拆卸身上的常规携具：“黑标最烦的地方来了。”

姜瑾筑：“我的个人武器较少。”

盛观北：“有我少吗，我自个儿的武器只有这把精确步枪。”

姜瑾筑：“你说到这个，我还要出去搞通讯设备……”

瞿麦：“樊上尉不用奇怪啊，黑色任务，武器弹药得自己搞，不能携带任何能反向指向我方的制式物件。上面也知道这一点，只不过不让他们发现就行了，结束之后统一销毁。”

盛观北：“不是单指枪。枪械编号、弹药批次、通信设备、电池组、战斗服织标、绑带扣具、医疗耗材外包装，任何能被溯源的东西都不行。”

柳谕叹了口气：“黑标的核心是就算发生了，也不能让任何证据证明，此任务存在过。”

樊罂：“所以不能暴露国籍。”

瞿麦拿起一件黑色战斗服，翻看领口和内侧缝线：“对。外部看不出来源，内部也不能留下可追溯编码。不过这套战斗服，你穿的码上面应该都准备好了。”

樊罂：“通讯设备也得出去搞？”

姜瑾筑：“黑色任务嘛，武器弹药和设备都不能走常规制式链路。简单理解就是，东西得能用，但不能能查。”

樊罂：“……又不能带制式武器，又不允许我们买卖弹药，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严奕山一边扣上黑色战术腰封，一边冷笑：“正常，黑标就这个样子。买卖军火被查到会开除军籍，不过谁叫这是黑标呢。”

柳谕看他一眼：“别误导她。”

严奕山：“我这不说实话吗？”

柳谕转向樊罂：“不是让成员自由买卖军火。黑标会有非制式备用库，但这条线本身不进入常规账目。”

严奕山：“没人领，没人用，自己出去搞。”

柳谕：“……”

盛观北直接笑出声：“这种时候不是保护樊上尉心灵的时候啊，谕哥。”

樊罂：“哦～原来是有也没人领啊。那就出去搞呗，我有啥不能知道的啊。不就是黑嘛，够黑的哈。”

柳谕又叹了口气，姜瑾筑和瞿麦通通笑出声。

姜瑾筑：“所以我说黑标麻烦。通信更麻烦。不能走常用链路，我还得自己调。不能让目标预判，假设出动另一组，也不能让另一组误判我们是目标。”

樊罂：“另一组不知道我们的位置？”

柳谕：“不完全知道，要看另一组的黑标指令是什么，极有可能，跟我们完全不一样，说不定跟另一组讲的是确定金鸿清背叛组织，立即清除。”

樊罂：“那不是容易误伤？”

瞿麦：“识别规则会临时下发，不会完整共享。这次这个黑标很特别，我反正是第一次遇见，但是互相不知道全貌本身就是安全措施。”

樊罂慢慢呼出一口气，这哪里是任务。简直就是把每个人都扔进一个看不见边界的棋盘。

柳谕：“樊罂。”

她立刻抬头：“到。”

柳谕：“你的医疗包重新整理。制式外包装全部拆掉，只带必要量。止血、抗感染、镇痛、基础缝合、气道和简易固定。不要带会被追溯批号的原封物品。”

樊罂：“明白。”

她立刻开始行动，重新分装装备库里的医疗资源。上一次任务结束后，她任务的这些东西就直接留存于装备库了。

她把每一类耗材只保留足够现场处理的数量，包装更换成无标识密封袋，再用手写符号区分用途。

姜瑾筑看着她：“樊罂姐，你越来越像我们的人了。”

樊罂没抬头：“我本来就是。”

柳谕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很快，他把金鸿清的资料铺开：“开始分析目标。”

所有人立刻围到桌边，资料很薄，这种薄度简直令人不安。

因为能在这次黑标里下发给弑棋的部分，少得可怜。

柳谕：“最后一次异常出现，在东部外环以北，1小时37分钟前。现在已经不止了，脱网前四小时，目标行为已经不正常。”

姜瑾筑打开一张简化路线图：“他如果真想消失，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尾巴。所以这个点明显是投饵。”

盛观北：“问题是，他想钓谁。”

严奕山：“弑棋？”

瞿麦：“还有另一组，就算刚刚邻翔哥不说，这也是板上钉钉的。”

樊罂盯着地图：“他为什么要钓人？如果叛逃，第一目标应该是脱离控制范围，干嘛要制造追击。”

柳谕看向她：“继续。”

樊罂想了想：“除非他需要见某个人，或者需要把信息交给某个人？我们组对他来说不是麻烦，是筛选器？”

姜瑾筑眼睛一亮：“对。能追上他的，才有资格接触核心。”

盛观北：“也可能是求救。”

严奕山低声骂了句：“操。”

瞿麦看向资料：“金鸿清不会无缘无故叛逃。邻……赵中校说，他最后一次从旅部出来，脸色不好。”

柳谕：“旅部的谈话记录没有下发。”

盛观北：“没下发，就是不能让我们知道呗。”

严奕山：“或者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件事不干净。”

柳谕指向地图：“目标脱网点以北有三种方向。第一，外环货运线。第二，城郊废弃工业区。第三，山地林场。”

姜瑾筑：“货运线可以快速离开本市，但监控多，道路节点多，不适合金鸿清。”

瞿麦：“林场利于隐藏，但不利于信息交接。除非他要长期潜伏。”

盛观北：“废弃工业区最合适。人少，建筑复杂，有旧仓库、地下管线、废弃厂房……还挺多的，适合藏人，也适合设陷阱。”

柳谕：“他知道我们会这么想。”

樊罂看着地图，忽然指向废弃工业区外侧：“这里呢？”

樊罂：“如果我是他，我不会进最适合藏人的地方。因为所有人都会觉得那里适合藏人嘛。”

她继续说：“我会在废弃工业区外围，找一个既能观察入口，又能快速撤向第二方向的位置。”

瞿麦眸色微动：“观察追兵？”

柳谕点了点头：“对。”

姜瑾筑立刻划出几个点：“外围可视点有四个。东侧高架桥废墟、西南货站旧楼、北侧冷库、还有一个废弃加油站。”

严奕山：“冷库。”

盛观北：“理由？”

严奕山：“他以前在藏蛇做过低温潜伏训练。别人受不了的环境，他能待。这项训练还有比他更强的吗？”

瞿麦：“但冷库太符合他的个人能力特点，反而像诱饵。”

柳谕：“排除高架桥。”

樊罂：“为什么？”

柳谕：“瞿麦会第一时间选那里作为观察点。金鸿清知道弑棋，他不会把真正的位置放在瞿麦最舒服的位置。”

瞿麦沉默两秒：“对。”

姜瑾筑：“那剩下旧货站、冷库、废弃加油站。”

盛观北：“如果他要等我们，旧货站最合适。视野够，退路多。”

严奕山：“如果他要躲另一组，冷库最合适。”

樊罂：“如果他要让我们发现异常，但又不想立刻被抓呢？”

她指尖落在地图边缘：“废弃加油站。”

姜瑾筑低声说：“那里太差了。遮挡一般，退路一般，视野也一般。”

樊罂：“所以没人会优先选。而且加油站本身有危险属性。追兵进入时，会天然的变谨慎。他不用做太多布置，就能让所有人放慢速度。”

盛观北：“樊上尉这个角度有意思。”

瞿麦：“符合目标拖延目的。”

严奕山：“……那我们先去加油站？”

柳谕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忽然说：“不。”

柳谕：“加油站是他希望我们想到的第二层。如果他还在那里，没有移动。那么真正的位置，应该是旧货站和加油站之间。”

姜瑾筑迅速放大区域图：“中间有一段废弃装卸通道，旁边是维修棚和一排旧集装箱。”

柳谕：“这里可以观察加油站，也可以观察旧货站。两边都能撤，火力接触后可以切进工业区。”

瞿麦：“如果另一组先搜加油站，会被他看见。”

盛观北：“如果我们先搜旧货站，也会被他看见。”

严奕山：“好家伙，他坐中间看戏是吧。”

柳谕：“这只是第一判断。”

他抬起眼：“金鸿清不会只留一层退路。我们出营后不直接压目标点，先反向绕到北侧，切断他往林场方向撤的路。”

柳谕：“观北，出营后，第一时间联系上次那个军火商。”

盛观北：“又来了，希望那个军火商还没死。”

严奕山摇了摇头：“服了。”

姜瑾筑：“我留后方车内，搭临时通信链。”

柳谕：“队形。1号位前压，3号位侧翼，4号位观察，我接触目标。5号位后方通信，6号位医疗待命，位置跟随5号位，但保留机动。”

樊罂：“明白。”

严奕山：“如果他真在等我们呢？”

柳谕把资料合上：“那就见面。”

分析结束，所有人整理装备，准备先出营。

一旦领取了黑色任务，出营的流程反而不像普通出营那样，要反复检查是否携带武器。

这一次，值班员只核对了任务密封令和黑标授权码，确认人员名单后，便沉默放行。

樊罂看着身上那套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战斗服，又看了看他们携带的装备，忍不住低声说：“原来黑标能光明正大带着武器出营……”

严奕山：“不是光明正大，是他们装作没看见。”

姜瑾筑：“也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了也没有记录。”

盛观北：“也不是没有记录，是记录不存在。”

樊罂：“……”

盛观北：“樊上尉，欢迎来到黑色地带，从现在开始，我们没有身份，没有国籍。真烦躁，我还没跟思初报备呢……我可不能死在路上。”

樊罂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她下意识拉起柳谕的手：“阿谕哥哥。”

柳谕低头：“嗯？”

樊罂看着他，声音轻柔：“你说……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因为什么背叛组织？”

柳谕不假思索：“上面拿你威胁我，对你造成伤害。”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他瞳孔微缩。

樊罂也怔住了，严奕山最先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了：“鸿清……他的女人呢？”

盛观北直接停下了：“他任务受伤时说过，他有女朋友。”

姜瑾筑立刻看向柳谕：“组长，如果有人动了他的女……”，他说不下去了。

柳谕重新打开了那份资料，快速翻到金鸿清的关系链页。

那一栏空白得刺眼。

金鸿清无配偶。无子女。无公开恋爱对象。无登记亲密关系……这不可能，他一定打过恋爱报告。

樊罂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在抢救区里，那个意识模糊的男人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他说：我有女朋友，找段林贤。

可是现在，资料上没有她。

盛观北：“妈的，我就说刚刚旅长眼神怎么闪躲了一下。”

瞿麦：“对，我问的，我也看见了。”

严奕山：“我操，直接跟我们隐瞒了这个。”

柳谕喃喃了一声：“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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