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片混乱的医疗队
距离那场任务结束回来后已经三天了。
第四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手机上照例是柳谕的早安信息。
柳谕：【早安。】
樊罂趴在枕头上揉了揉眼睛，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柳谕已经连续给她发了三天的早安和晚安的信息，真奇怪，她竟然开始习惯每天早上醒来先回他一个早安了。
樊罂：【早啊。你这几天都有时间说早安，你们不都是要上交手机的吗？】
柳谕回得很快：【嗯，拿到就回，我申请延长手机使用时间了】
樊罂：【为什么？】
柳谕：【任务需要】
其实才不是，柳谕只是莫名的想这么做，所以就这么做了。
樊罂撇了撇嘴，又是任务需要，好像什么事到他嘴里都能变成任务需要。
樊罂：【好吧，你今天还是训练？】
柳谕：【嗯，已经快走到训练场了。今天组里实弹演练】
樊罂：【昨天你说是体能加训，今天还要实弹演练，累不累？】
柳谕：【不累。你呢？】
她盯着这句“你呢”，眯了眯眼：【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严奕山派来监视我的。三天了都问我，是不是严奕山让你问的？】
柳谕：【不是，没跟他说过。】
樊罂：【最好是！否则我会非常生气！】
其实樊罂知道柳谕不会跟严奕山说这个，只是她想不通，柳谕怎么老是给她发消息。
每天发完早安，只要她一回话，他就会顺着往下说，然后问她今天的安排，真奇怪……
樊罂思考了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是柳谕要时刻掌握可能新加入的随队军医的动向。
第二种……难不成他喜欢她？
想着柳谕冷冰冰的脸庞，樊罂抖了一抖，应该不太可能。还是第一种可能性更合理一点……
就在樊罂胡思乱想之际，柳谕回复：【知道。真的没有】
樊罂：【我今天也还是训练，这两天还挺清闲。】
柳谕：【嗯，那我先去训练了】
樊罂：【去吧。】
柳谕放下手机，把手机踹进口袋里。
训练场外，盛观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给樊罂发消息呢？”
柳谕：“准备训练。”
盛观北跟着他往前走：“你们这么熟了？”
柳谕没理。
盛观北：“谕哥，你要是不想让我把这事儿告诉奕山哥呢，你就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樊罂？”
柳谕停下脚步，视线落在远处的靶场边界，又垂下眼眸：“我不知道怎……”
盛观北打断：“哈？”
他本来准备好了一箩筐打趣的话，结果柳谕这一句把他给整不会了，什么叫不知道？
盛观北：“谕哥，你听我说。最开始在烧烤店，你就不对劲了你知道吗？你从来不会让女人靠你那么近，一定会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可是那天她离你那么近，你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掰着手指继续：“后面在战场上更不用说了，挡弹片，带她上制高点，主动加联系方式。你微信里除了你妈，就她一个女人，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盛观北盯着他：“你要说你对樊罂没点想法，我盛观北立刻改名盛观南。”
柳谕从远处收回视线，对上盛观北的眼睛：“我是说，我不知道怎么追女孩。刚刚我还没说完，你就打断了。”
盛观北：“……”
柳谕：“而且……我们的职业。如果我死在战场上……”
盛观北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拍了一下柳谕的肩：“嗨呀，你早说嘛。你喜欢樊罂，我喜欢杨思初。她俩又整天待一起，这不正好吗？”
盛观北：“至于你死在战场上。你喜欢的女孩不就是医生嘛！都还没开始呢，你可别退缩。”
柳谕：“你是怎么确定你喜欢那个……杨什么……杨思初的？”
盛观北拧开矿泉水瓶盖：“我看到她第一眼就觉得那姑娘真能吃，很可爱。性格爽朗，撞门都撞得理直气壮，反正一下就吸引了我。”
盛观北：“事先声明，我没谈过恋爱。但是我百分百确定我的心情，除了喜欢没有别的解释。”
柳谕垂眸：“那我可能比你想得更多点。”
盛观北喝了一口水：“比如？”
柳谕：“比如怎么娶她。”
“噗……”
盛观北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咳……谕哥，你现在人还没追到，咳咳……”
柳谕看着他，眉头轻皱：“不可以？”
盛观北擦了擦嘴角，表情复杂的看着他：“可以，太可以了。你这是军婚申请预备役。”
柳谕没笑，他望向远处训练场：“观北，你说我是不是疯了？我想了解她的一切，想成为她的依靠，想保护她，想知道她在做什么。这些感觉我从来没有过。”
盛观北的神情严肃了起来：“谕哥，你当然没疯。不过你能说出这种话，确实挺不像你的。”
柳谕：“嗯。”
盛观北拍了拍他：“如果我和杨思初有可能的话，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咱们能不能先把人追到再说？你不会想让林贤哥整天在她面前晃悠吧？”
盛观北：“还有杨思初也是，野战医疗队那边据我所知目前就她们两个女性，那边还不知道会有哪些臭小子盯着她。”
突然，严奕山的声音传来：“你俩干啥呢！快来了！”
柳谕：“先训练吧”。
实弹演练进行得很顺利。弑棋五个人从训练禁区出来时，身上还带着硝烟味。
严奕山摘下护目镜：“今天状态不错。”
瞿麦：“除了盛观北刚才压低了半拍。”
盛观北：“我那是给你表现机会。”
姜瑾筑正要笑，训练场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喂！你怎么了？醒醒！”
一个普通部队的战士突然倒地不起，同行士兵吓了一跳，扶着人呼唤了几声，脸色瞬间变了：“快送医疗队！”
严奕山眉头一皱：“什么情况？”
盛观北看了眼柳谕，又看向医疗队方向：“奕山哥，不然我们去看看？你视察视察表妹的工作？”
姜瑾筑已经跑过去：“等什么呀，快把人送过去再说。”
瞿麦上前，弯腰确认对方没有明显外伤，随后把人扛了起来。
盛观北朝柳谕眨了眨眼：“四天了，可想死我家思初了。”
柳谕：“闭嘴，走。”
医疗队内，原本确实还算清闲。樊罂和杨思初结束基础体能训练后，正在整理医疗器材。
杨思初把一箱一次性手套推回架子：“我宣布，今天是难得的安生日。”
樊罂头也没抬：“不要说这种话。”
杨思初：“为什么？”
樊罂：“不吉利。”
话音刚落，宁祈成大步冲了进来：“紧急情况！马上会运送回来一整队前线战士，全员负伤。所有人准备接收！”
杨思初手里的器材差点甩出去：“得，不要说清闲两个字，这是个诅咒。”
樊罂已经扣上手套，活动了一下肩颈：“准备吧。这次不用上前线后送点，你就偷着乐儿吧。”
医疗队瞬间动了起来。
抢救区、处置区、观察区、转运区分流……
担架推出来，氧气、监护、急救车……全部到位。
军医们迅速按分工站位，药品核对声、推车轮声、呼叫声混在一起……
弑棋组扛着晕倒的仁兄来到医疗队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混乱中又带着节奏的景象。
姜瑾筑：“我去……”
严奕山也愣了：“卧槽，这什么情况……”
柳谕一瞬间就找到了樊罂的那抹身影。
她站在抢救床旁，头发已经被利落的挽起来，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杨思初正在给一名战士做胸外按压，满头是汗。
樊罂弯腰查看监护仪和瞳孔：“按压不要停。换人准备，三十秒后接替。”
宁祈成跑过来：“不好意思，你们什么情况？刚刚一支小队大概十几个前线战士全员负伤，就乱成这样了。”
瞿麦把人放到空出来的推床上：“这个同僚在训练场晕倒了。”
宁祈成迅速接手，手指搭上颈侧，又翻看眼睑：“樊罂！你那边怎么样了！又来一个！”
樊罂：“这位还没回来，回来了要紧急手术。”
宁祈成低骂：“这他妈的，段林贤！”
一名野战医疗队中尉立刻道：“报告！段长官去前线后送点了！”
宁祈成立刻把训练场昏迷的战士放平，开始初步评估。
樊罂看了一眼，对杨思初说：“继续按，不要停。恢复循环了告诉我。”
杨思初汗顺着额角往下滴：“知道！”
樊罂快步过去：“我来吧，你赶紧去记录和调度别的事。刚刚那个，我可能要在这里开腹。”
宁祈成：“行。这个要先排意识障碍原因，赶紧！”
樊罂已经接手，迅速进入评估流程：“姓名，年龄，基础病史？”
同行士兵非常紧张：“报告！李成，二十二岁。平时身体很好，刚才训练结束后说头晕，站了几秒就倒了。”
樊罂：“倒地前有没有胸痛、呼吸困难、抽搐、呕吐？”
同行士兵：“他说心慌，脸色很白，然后就倒了。没看见抽搐。”
樊罂一边听，一边检查：“意识不清，呼吸浅。颈动脉搏动存在，皮肤湿冷，面色苍白。”
她迅速看向监护接线的军医：“心电，血压血氧，快。”
旁边的人接上监护，樊罂剪开对方领口，确认胸廓起伏，听诊呼吸音，又摸四肢温度：“氧气。”
面罩扣上，监护仪数值跳出来。血压偏低，心率快，血氧还勉强维持。
樊罂：“指尖血糖。”
杨思初那边还在按压，抽空喊：“血糖仪在左侧第二层！”
旁边的中尉立刻递过来。
樊罂快速测完，数值明显偏低：“低血糖先纠正，但不能只按低血糖处理。建立静脉通路，两路。”
樊罂：“抽血送检，训练前有没有空腹、腹泻、发热、服药？”
同行士兵急忙说：“他早饭吃得少，说胃不舒服。”
樊罂：“胃痛多久？”
同行士兵：“不知道，就说这两天有点不舒服。”
樊罂：“有没有黑便？”
同行士兵愣住：“这个……我不知道。”
樊罂按压患者上腹，昏迷中的战士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她立刻看向宁祈成：“不是单纯的训练晕厥。可能有消化道出血或者急腹症诱发休克，低血糖只是表象。”
宁祈成正在另一张床边记录伤员信息，闻言头也不抬：“腹部体征？”
樊罂：“上腹压痛，皮肤湿冷，血压低，心率快。需要床旁超声，必要时腹部CT。先补液，纠正低血糖，保持气道。”
柳谕站在不远处，第一次看见她在医疗队真正运转起来的样子。
樊罂：“瞳孔等大，对光反射迟钝。没有明显偏瘫体征，暂不支持急性大面积脑卒中，意识不清不能排除颅内问题。先稳定循环。”
她转头看向同行士兵：“谁跟他来的？就你吗？你留下照应。如果还有其他人别围着。”
弑棋组的几个人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
她身上那种专业压迫感，让人本能的把空间让出来。
患者在补糖和吸氧后，呼吸稍微深了一点，血压还是不稳。
樊罂摸了摸脉搏，抬头：“床旁超声呢？”
医疗队某中尉：“来了！”
设备推过来，樊罂迅速戴好探头套，做了快速床旁评估。
她扫过心脏和腹腔胸腔，重点看有没有明显液体征象。
片刻后，她眼神沉下来：“腹腔暂未见大量游离液体。心包没问题。右下腹再扫一下。”
她继续下探，昏迷战士的手臂突然挣了一下。
姜瑾筑下意识想上前帮忙，被柳谕抬手挡住：“别添乱。”
樊罂按住患者肩侧：“别硬压，防止误伤。固定手臂，轻一点。”
旁边的中尉立刻配合。
樊罂重新看向监护：“血压还是低。老宁，我怀疑内科急症叠加训练诱发，至少不是简单的低血糖。需要转检查，同时准备抢救预案。”
宁祈成快步过来，看了一眼数据，又看了眼患者腹部反应：“先推CT，路上监护别断。”
樊罂：“我跟。”
宁祈成：“你那边心肺复苏那个呢？”
杨思初那边忽然喊：“有脉了！回来了！恢复自主循环！”
樊罂立刻回头：“血压？血氧？”
杨思初：“血压上来了点，血氧九十四。”
樊罂：“气道继续维持，准备转手术。别让他乱动。”
宁祈成：“你去主刀，这边我来弄。对了，你要不看看旁边？”
樊罂疑惑的看向旁边，弑棋组五人就站那里……
严奕山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樊罂一惊，下意识看向柳谕，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心跳加快。
柳谕看着还是那副冷冷的模样，她笑了：“这人是你们推来的？我先去忙了。”
说完，她就跑去了杨思初那边。
柳谕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着她。
盛观北：“谕哥，看见没？樊罂在这里，比在战场上还吓人。”
严奕山看着樊罂离开的方向，脸上难得没了玩笑：“她从小就这样。只要她认准一件事，谁都拉不回来。”
瞿麦摸了摸还没完全好的右臂：“我现在真信宁少校那句了。”
姜瑾筑：“哪句？”
瞿麦：“有她在，死不了人。”
柳谕垂下眼。他忽然觉得，自己想保护她这件事，也许会比想象中难得多。
因为樊罂不是躲在谁身后等人保护的小姑娘。
她就是一朵有毒的罂粟，漂亮，危险，清醒，致命又救命。
起码……他好像真的中毒了。
柳谕抬眼看向医疗队忙碌的方向，眸色渐深。
越是这样，他越想护着她。她会愿意……接受他的保护吗？
让她在救人的时候，知道身后有人在。
他开始想做她的大地，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可以稳稳的托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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