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销案

春杏的供词画完押，三司会审当堂宣判。

刑部尚书站起来，手里捧着判词，念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花千骨站在堂下听着，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柳贵妃构陷之罪成立，原案撤销，花千骨无罪释放，当堂销案。赵四收押候审，春杏暂押刑部，旁听席上那个灰袍男人被侍卫按住带下去，柳贵妃身边另外几个涉事的宫人也一并收押。

判词念完，刑部尚书搁下判书，看向堂下。

“花氏，你无罪了。”

花千骨站在堂中，脊背笔直。她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堂外栅栏后面挤满了百姓，嗡嗡的议论声忽然炸开来，有人叫好，有人拍巴掌，有人喊“青天大老爷”。刑部尚书敲了两下惊堂木才把声音压下去。

裴寂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花千骨看到了，但没有拆穿他。他这个人，能在大堂上笑一下，已经是破天荒了。

堂内衙役开始收案卷，三位主审起身离席。花千骨转身往外走。裴寂跟在她身后半步，步子不紧不慢。她走到堂门口的时候，阳光从外面涌进来，白晃晃的，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在门槛上站了一瞬。

阳光太亮了。像是压在身上很久的一块石头突然碎了，胸膛里空了一块，风灌进来，凉凉的，又暖洋洋的。她深吸了一口气，迈出门槛。

刑部大堂外面的石阶上，六个人散在不同的角落。

杀阡陌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红发在日光底下泛着暗光，弯刀别在腰间，一条腿曲着蹬在石狮子底座上。他看到花千骨出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尖虎牙。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扬了扬下巴。

东方彧卿坐在石阶上，背靠着一根廊柱，手里翻着一本书，封面是深蓝色的。他听到脚步声抬头，合上书，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朝花千骨弯了弯嘴角。扇子搁在膝头，扇面上的“难得糊涂”四个字在日光里晃眼。

萧承稷站在人群中。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常服，没有穿金袍，混在围观的百姓堆里，但那张脸和通身的气度藏不住，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离他远了半步。他抱着臂，朝花千骨点了一下头，嘴角绷着，但眼底有一种被压着的亮。

檀梵站在石阶最下面一级，药箱搁在脚边，手里拎着一只布袋。他大概是刚到，额角有薄汗，青衫袖口上沾着新鲜药渍。他看到花千骨出来，把手里的布袋递过来。花千骨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只温热的烧饼，用油纸包着。她抬头看他，他偏开目光，看着别处。

无垢在暗处。花千骨看不到他，但她知道他一定在某个能看到她、而她看不到的地方。他惯常如此。

花千骨站在刑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攥着那只温热的烧饼，看着面前这五个人。杀阡陌在笑，东方在摇扇子，萧承稷在人群里点头，檀梵看着别处耳尖发红，裴寂站在她身后半步。六个人，一个不少。

她想起前世被押上长留审判台的时候。那天也是这么多人看着，但那时候台下全是敌视的目光，没有人站在她身边。霓漫天在台上宣读她的罪状，摩严在台下冷眼旁观，白子画坐在审判席上，面无表情。她跪在冰冷的石砖上，膝盖磨破了皮，没有一个人替她说一句话。

这一世，同样是公堂，同样是审判，但一切都翻过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烧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递给了身后的裴寂。裴寂看着那半块烧饼，愣了一下。

“我不饿。”

“拿着。”花千骨嘴里含着烧饼，含混不清地说。

裴寂接过那半块烧饼，拿在手里，没有吃。花千骨看着他拿着烧饼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但没笑出来。她转身往台阶下走，杀阡陌从石狮子旁边直起身跟上来，东方彧卿合上书塞进袖中，萧承稷从人群里退出来，檀梵拎起药箱，无垢的影子从暗处无声地移过来。

六个人跟在她身后，沿着刑部门前的长街往六皇子府的方向走。日头升得老高，照在街面上，亮堂堂的。花千骨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她腰间的短刀还别着，黑檀刀鞘上的“家”字贴着外袍，被日头晒得微微发烫。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边。裴寂在左边，杀阡陌在右边，东方彧卿跟在后面，萧承稷走在另一侧，檀梵和无垢落在最后面。六个人把她围在中间，步调不约而同地齐了。

花千骨把手里的烧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蓝得干净，一丝云都没有。她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露出虎牙。

“走。”她说，“回家吃饭。”

杀阡陌第一个接话：“我炖了汤。”

“你炖的汤能喝吗？”东方彧卿在后面问。

“比你做的书好吃。”

“我没说要做书。”

“那你上次那碗面——”

“那是面，不是书。”

花千骨听着他们拌嘴，嘴角弯着。她走在日光里，脚下是青石板路，身边是六个人，身后是刑部大堂越来越远的台阶。柳贵妃倒了，案子翻了，路平安的家人救回来了。

她攥着袖中那块玉佩，指腹摩挲着“此生不负”四个字的刻痕。第一世走到这里，最险的一关过了。但还有檀梵的毒没解，太后的病没清，柳家剩下的暗线没起完。

她把这些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甩了甩头，把它们暂时压下去。今天剩下的时间，她只想好好吃一顿饭。

走到六皇子府门口的时候，门房老头迎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花千骨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太后身边嬷嬷的字迹。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明日进宫，哀家有事交代。”

花千骨把纸条折好塞进袖中，跨过门槛。院子里绿梅的香气扑面而来，廊下那盏画着绿梅的灯笼还挂着，灭着的。后罩房飘来檀梵煎药的苦味。前厅方向，杀阡陌已经扯着嗓子喊人端菜了。

她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今天这顿饭，她要吃三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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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花千骨进宫见太后。太后交给她一只木匣，匣子里是一张地图，标注着神界遗址的位置。太后说了一句话——“哀家年轻时，也做过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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