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番外 最终的午餐

午餐时间，缘树下摆好了桌子。不是大圆桌，是一张长条桌，木头做的，用了好几十年了。桌面上坑坑洼洼的，有刻痕，有烫印，有糖宝小时候画的小花——画上去就擦不掉了，花千骨说“留着”，就留了一百年。

无垢在摆碗筷。他摆碗筷跟别人不一样，不着急，一双一双地摆，碗放在正中间，筷子放在右边，筷尖朝左，整整齐齐。摆完了，退后一步，看两眼，调整一下。再退后一步，再看两眼。满意了，才坐下。小无垢蹲在他脚边，爪子里抓着一双小筷子——它自己的，也学着无垢的样子，在自己面前摆了一双。摆歪了，用爪子扶正。再歪了，再扶。无垢低头看着它，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白子画端着菜走过来。四菜一汤——清炒青菜、蒜蓉茄子、醋溜白菜、凉拌萝卜丝，还有一个蛋花汤。都是菜地里种的，鸡蛋是幼儿园的鸡下的——糖宝养了几只鸡，说“给小东西们补身体”，鸡蛋多了就送过来。白子画把菜摆在桌上，一盘一盘放好。位置也是固定的——青菜在中间，茄子在左边，白菜在右边，萝卜丝在角落，汤在最中间。摆完了，退后一步，看了看。跟无垢一样，满意了，坐下。小白蹲在他肩上，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好了好了，吃饭了”。

杀阡陌端着鱼走过来。三条——红烧鱼、清蒸鱼、糖醋鱼。鱼是今天早上钓的，墨羽帮忙杀的，杀阡陌亲手做的。他做鱼做了一百年，从糊的做成不糊的，从咸的做成刚好。但今天又咸了——不是手抖，是故意的。花千骨爱吃咸的，她不说，但他知道。他每次做鱼都会多放半勺盐，花千骨从来不说咸，但他看得出来，她多吃两口。

“鱼来了！”杀阡陌把鱼摆在桌上，红烧鱼放在白子画的青菜旁边，清蒸鱼放在中间，糖醋鱼放在花千骨前面。小杀蹲在他肩上，叫了一声，意思是“我也要吃”。杀阡陌瞪它，“等会儿”，小杀不理他，从肩上跳下来，蹲在桌子旁边，尾巴翘得高高的，等着。

东方彧卿端着一碟咸菜走过来。不是他做的，是异朽阁的老管家腌的，每年腌好了寄过来。一碟萝卜干，一碟芥菜丝，一碟酸豆角。他放在桌子角落，不占地方。小东方蹲在他肩上，鼻梁上架着缘树叶眼镜，低头看着那些咸菜，叫了一声。“你想吃？”东方彧卿问。小东方点头。东方彧卿夹了一根萝卜干，放在小东方面前。小东方用爪子捧着，啃了一口，酸得眯眼睛。但它啃完了，又叫了一声，意思是“还要”。

轩辕朗端着一盘点心走过来。桂花糕、绿豆糕、红豆糕，每样四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不是他自己做的，是人间的御膳房做的，每个月送一次，昨天刚送到。他把点心放在桌子中间，鱼和青菜之间。小轩辕跟在他脚边，闻到了点心的甜味，抬起头，口水流了一地。轩辕朗低头看着它，“你不能吃，太甜了”，小轩辕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轩辕朗心软了，掰了一小块绿豆糕，放在地上。小轩辕吃了，眯着眼睛，尾巴摇了摇，又趴下了。

檀梵端着一锅汤走过来。不是蛋花汤——蛋花汤是白子画做的。檀梵做的是排骨莲藕汤，排骨是人间寄来的，莲藕是菜地里种的。他炖了一上午，汤色奶白，莲藕软糯，排骨脱骨。他把汤锅放在桌子正中间，白子画的蛋花汤旁边。小檀梵跟在他脚边，背着小药箱，踮着脚尖看汤锅，叫了一声。“你想喝？”檀梵问。小檀梵点头。檀梵盛了一小碗，放在地上。小檀梵蹲在碗边，用小舌头舔，烫得直哈气，但不停。檀梵笑了。

糖宝坐在花千骨怀里——不是她小了，是她想坐了。两百岁了，还往妈妈怀里钻。花千骨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小雪蹲在糖宝肩上，阿九趴在糖宝脚边。

“妈妈，今天菜好多。”

“嗯。吃不完。”

“吃得完。”糖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鱼。“杀爸爸做的鱼，我每次都能吃好多。”

杀阡陌听到了，嘴角翘得老高。“多吃。今天钓了三条，够吃。”

糖宝啃着鱼，含混不清地说“好吃”。花千骨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糖宝碗里。“多吃菜。”

“妈妈，你也要吃。”糖宝夹了一块鱼，放在花千骨碗里。

花千骨吃了。咸的。杀阡陌果然多放了盐。她没说什么，又夹了一块。杀阡陌看到了，嘴角翘得更高了。

白子画夹了一筷子茄子，放在花千骨碗里。“尝尝。”

花千骨吃了。“好吃。”

“我种的。”

“我知道。”

白子画满意了。

东方彧卿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在花千骨碗里。“开胃。”

花千骨吃了。酸的。眯了一下眼睛。“你故意的？”

东方彧卿推了推眼镜。“不是故意的。老管家腌的，今年酸了点。”

花千骨笑了，又夹了一筷子。

轩辕朗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花千骨碗里。“甜的。解酸。”

花千骨吃了。甜的。眯着眼睛笑了。

檀梵盛了一碗汤，放在花千骨面前。“小心烫。”

花千骨吹了吹，喝了一口。鲜的。莲藕炖得软烂，排骨一碰就脱骨。“好喝。”

檀梵笑了。

无垢没夹菜。他把每道菜的位置调整了一下——青菜往左挪了半寸，茄子往右挪了半寸，鱼往中间推了推，点心往旁边移了移。调整完了，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了，坐下。

花千骨看着他。“你摆了一个月的碗筷，调整了一个月的菜位置。还没调好？”

无垢看着她。“好了。”

“那吃饭？”

“吃。”

花千骨笑了。所有人拿起筷子，开始吃。缘树下，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咀嚼的声音。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嘴角都是翘着的。小灵兽们蹲在桌子下面，等着掉下来的菜叶子、鱼刺、点心渣。小白等青菜，小杀等鱼，小东方等咸菜，小轩辕等点心，小檀梵等汤——虽然汤不会掉下来，但它等着，万一呢。小无垢等——它不等，它在刻字，刻的是“午饭”两个字。刻完了，放在无垢脚边，叫了一声。无垢低头看了一眼，“刻得好”，小无垢的尾巴摇了摇。

糖宝啃完了一块鱼，又夹了一块。“妈妈，这鱼真好吃。”

“嗯。杀爸爸做的。”

“杀爸爸，你下辈子还给我做鱼。”

杀阡陌正在喝汤，差点呛到。“下辈子？你下辈子还吃我做的鱼？”

“吃。”糖宝笑了。“你做的好吃。”

杀阡陌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喝汤。“好。下辈子还给你做。”

花千骨看着这一切，笑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甜的。檀梵煮的，加了蜂蜜。她看了看六男主，看了看糖宝，看了看满桌的菜。菜不多，但够吃。人不多，但在。

够了。

“花千骨。”白子画叫她。

“嗯？”

“多吃。”

她低下头，继续吃。青菜、茄子、白菜、萝卜丝、鱼、咸菜、点心、汤。每一样都吃了，每一样都说“好吃”。

是真的好吃。

不是安慰。

是心里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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