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番外 糖宝的最后的话
糖宝的日记本，从一岁写到两百岁，整整两百本。不是一年一本，是一年好几本。她有太多话想说，太多画想画。日记本不够用。花千骨说“你写这么多，以后怎么搬”，她说“不搬，就放在缘界”。缘界是家，家不用搬。两百本日记本，整整齐齐地码在木屋的架子上，从地板一直摞到天花板。每一本的封面上都画着一幅小画——那年最开心的事。
第一本，画着一颗蛋，蛋裂了一条缝。旁边写着——“今天，我从蛋里孵出来了。第一眼看到的是妈妈。妈妈哭了。我也哭了。开心。”
糖宝看着第一本日记本，笑了。那时候她刚出生，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妈妈的怀抱很暖，妈妈的声音很好听。妈妈说“糖宝”，她就记住了。记住了两百年。
第一百本，画着缘树下所有人，密密麻麻的，像一幅长卷。旁边写着——“今天，缘界创建一百周年。人越来越多了，画越来越大了，手越来越慢了。但还在画。画到画不动了为止。”
糖宝的手指摸着那幅画。画上的人，有些已经不在了，有些老了，有些还年轻。但都在画上，都在缘树下。画下来了，就不会忘了。
第两百本，今天写的。封面还空着，没画。她拿起笔，想了想。在封面上画了一棵树——缘树。树下站着一个绿色的小人，拿着一支画笔，在画画。旁边写着——“今天，我两百岁了。妈妈说我永远是宝宝。我觉得对。不管多少岁，在妈妈面前，我永远是那个从蛋里孵出来的小东西。”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的缘树。金色的叶子在风中飘，一片一片，落在草地上，落在小溪里。花千骨正从缘树下走过，手里端着一杯茶，头发白了，背驼了。但走路的姿势没变，跟两百年前一模一样。
“妈妈。”
花千骨抬起头，看着窗户里的糖宝。“怎么了？”
“进来坐。”
花千骨走进来，在糖宝旁边坐下。看着满架的日记本，笑了。“你写了这么多？”
“嗯。”糖宝靠在她肩上。“从一岁写到两百岁。一年都没断过。”
“写了什么？”
“写你。”糖宝笑了。“写爸爸们，写阿九，写小雪，写缘树，写全家福。写开心的事，不开心的事。写想记住的事。”
花千骨摸着她的头。糖宝的头发也白了，不是全白，是几缕白的，夹在黑发里。老了，但在她眼里，还是那个趴在地上画画的小东西。
“糖宝。”
“嗯。”
“你后悔吗？这辈子。”
糖宝想了想。“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遇到了妈妈。”
花千骨的眼眶红了。糖宝握住她的手。糖宝的手上全是茧，握笔握的。指甲缝里永远有颜料，洗不掉。手指变形了，但握笔的姿势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花千骨摸着那些茧，眼泪掉下来了。
“糖宝，你辛苦了。”
糖宝摇头。“不辛苦。值得。”
那天下午，糖宝一个人坐在缘树下。小雪蹲在她肩上，老了，毛白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阿九趴在她脚边，老了，毛褪色了，但耳朵尖的白毛还是那么亮。尾巴还是那么蓬松。
“阿九。”
阿九抬起头，叫了一声。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阿九想了想，用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扫了两下。两百年。
“两百年了。”糖宝摸着阿九的头。阿九的头靠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像以前一样。虽然老了，但蹭人的习惯没变。
“阿九，你后悔吗？跟着我。”
阿九叫了一声，意思是“不后悔”。
糖宝笑了。“我也是。”
小雪从肩上跳下来，蹲在糖宝膝盖上，仰着头看她，叫了一声。
“小雪，你后悔吗？拜我为师。”
小雪想了想，叫了一声，意思是“不后悔。但师父太爱哭了”。
糖宝笑着哭了。“师父不爱哭。师父是高兴。”
小雪歪着头。“高兴为什么要哭？”
糖宝想了想，把小雪抱起来。“因为太高兴了。高兴到心里装不下，就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小雪似懂非懂，但用爪子擦了擦糖宝的眼泪。“那我也高兴。我也要流。”
小雪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两颗，滴在糖宝的手上。糖宝抱着小雪，哭了。阿九趴在她脚边，尾巴轻轻地摇。
那天晚上，糖宝一个人坐在木屋里。两百本日记本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她一本一本地翻，从第一本翻到第两百本。从歪歪扭扭的字到工工整整的字，从歪歪扭扭的画到工工整整的画。两百年，都在这里了。
她翻到最后一本，最后一页。拿起笔，写。
“妈妈，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来到这个世界。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爱。谢谢你每天早上给我梳头，每天晚上给我讲故事。谢谢你在我哭的时候抱我，在我笑的时候陪我笑。谢谢你做我的妈妈。”
“这一世，我过得很开心。画了两百年的全家福，从七个人画到上百个人。还会画下去的。画到三百张，四百张，一千张。画到画不动了为止。”
“下一世，我还要当妈妈的女儿。还要叫杀爸爸‘爹爹’，叫白爸爸‘白爸爸’，叫东方爸爸‘东方爸爸’，叫轩辕爸爸‘轩辕爸爸’，叫檀爸爸‘檀爸爸’，叫无爸爸‘无爸爸’。还要画画，画全家福。”
“下一世的下一世，也要。生生世世，都要。”
“妈妈，等我。”
写完了，她放下笔，合上日记本。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日记本上，照在封面的画上——缘树下，一个绿色的小人，拿着一支画笔，在画画。小雪蹲在她肩上，阿九趴在她脚边。
糖宝看着那幅画，笑了。
她吹灭灯，躺到床上。小雪蹲在她枕头上，阿九趴在床脚。窗外，风吹过缘树，叶子沙沙作响。
糖宝闭上眼睛。明天，还要画画。画全家福。画更多的人，画更大的画，画更久的时间。画到画不动了为止。
她在心里说——“妈妈，下辈子见。”
窗外，风吹过缘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好。好。好。
(https://www.diandingnnn.cc/ddk74286854/6551851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