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吃与被吃
对于糖果荒原的人来说，她们最不害怕的就是死。
因为她们本身就生活在一个已经死去的世界上。
再者，在这个已经死去的星球里，她们一直没有发现除了她们自己之外的，新的生命。
直到游戏降临。
但那些来到糖果荒原的玩家，本身也并不属于糖果荒原。
芸豆，慕斯，还有其她的小朋友，每一天，每时每刻都要给自己洗脑，所有的玩家都只是让她们增长能够陪伴彼此的时间的养料，仅此而已。
她们爱自己，爱彼此，爱这个已经死去的家，爱这个世界。
所以，糖果荒原的六个小朋友能够拥有的，依旧只有她们彼此六个姐妹而已。
在霍嚣玉用切刀切开离她最近的千层的肚子的时候，千层甚至没有哀嚎，她只是用自己被切开的皮肉，像被高温融化的糖果那样缓慢地包裹霍嚣玉。
像是想要再次把霍嚣玉吞进肚子。
千层，人如其名，她的身体似乎真的有一千层。
霍嚣玉用切刀切开五层她的皮肉，仍然无法看到千层身体里的器官。
只有一层接着一层，紧紧挨在一起，像是用糖水粘在一起的皮肤。
“你皮真厚。”霍嚣玉骑在千层的身上，面无表情地对千层行凶。
因为变成了小孩的模样，霍嚣玉现在像极了恐怖片里的恶童。
而就在霍嚣玉准备用她最大的力气把千层的皮肉切开的前一秒，惊恐万分的芭乐上前一把卡住霍嚣玉的胳肢窝。
芭乐想要阻止霍嚣玉继续伤害千层，却被霍嚣玉一把推开，慕斯从自己的三颗头中拧下来一颗，当做她的武器。
丝绒则完完全全愣在了原地。
芸豆像是早就知道霍嚣玉会这么做，她是唯一一个不打算攻击霍嚣玉的人，或许是因为，她已经杀死了辜遥希。
又或者是因为，她不仅杀死了辜遥希，还困住了乔熠。
在芸豆看来，她似乎已经把阻止糖果荒原继续存活下去的不稳定因素全部消灭了。
只是在糖果荒原降临H国之前，她无法真正杀死霍嚣玉这个最后的不稳定因素。
椰子是最愤怒的那个，她站到霍嚣玉身后，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死命掐住霍嚣玉的脖颈。
这时，椰子被霍嚣玉撕烂的嘴巴已经恢复了原样。
糖果荒原的空气似乎对普通的动物有着致命的糖化作用，然而对于糖果荒原的原住民来说，这些糖果，却是修补椰子她们的身体的利器。
椰子的愤怒并不在于霍嚣玉对她做了这么一系列伤害她的事，她的愤怒仅仅只是因为，霍嚣玉欺骗了她。
椰子讨厌欺骗。
不止是椰子，糖果荒原的其她人都讨厌欺骗。
“霍嚣玉！”椰子大喊着霍嚣玉的名字，下一秒，霍嚣玉原本背对着椰子的头忽然转了180°。
“干嘛？”霍嚣玉无语地盯着，这个看起来像是过家家没有被分配到重要角色就恼羞成怒的椰子。
“我恨你！”椰子并不觉得霍嚣玉现在这个样子有多恐怖，她只是想要发泄自己的恨意。
让霍嚣玉明白，她到底对霍嚣玉的谎言有多么生气。
也是在这一刻，霍嚣玉终于意识到，椰子的确只是个孩子了。
因为霍嚣玉依旧不知道，椰子到底为什么这么恨她。
霍嚣玉也不想知道。
对于大人来说，小孩子的爱恨情仇都太简单，太单纯，太幼稚，在H国，这些都是可以被完全忽略的，没用的东西。
霍嚣玉反手就捅了椰子一刀。
从两个人被捅的不同反应可以看出，椰子的身体构造和千层完全不一样。
因为椰子一刀就被捅穿了内脏。
在霍嚣玉的意料之外，椰子的胃里没有两只没有手掌，只用指骨连接在一起的，像多脚虫一样的手指。
椰子的胃里只有一具尸体。
一具被分成大小不同的两半，蜷缩成两个大小不同的圆圈，像双层蛋糕一样组合在一起的尸体。
普罗米修斯的尸体。
不仅是胃里。
椰子的肾脏，肝脏，脾脏，甚至是心脏里，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大小不同的，普罗米修斯的尸体。
这个时候，霍嚣玉终于明白融合的真正意思了。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在这六个小朋友的胃里，看见整个糖果荒原的全貌了。
霍嚣玉面前站着的六个小朋友，大概已经和普罗米修斯的尸体完全完成了融合。
她们是椰子蛋糕，慕斯布丁，芸豆蛋糕，千层蛋糕，芭乐奶油和丝绒蛋糕。
椰子蛋糕或许也可以是慕斯布丁，芸豆蛋糕……可以是她的姐妹中的任何一个人，也可以是整个糖果荒原。
换言之，慕斯布丁，芸豆蛋糕……她们也可以是整个糖果荒原。
过去的糖果荒原，现在的糖果荒原，未来的糖果荒原，都是她们。
一个人可以等同于另一个人吗？
一个人可以等同于一个世界吗？
一个人可以等同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集合吗？
霍嚣玉觉得，这是她的脑子和智商无法思考的事，她的脑子因为这些思考开始变得沉重，疼痛。
她感觉她光滑的脑子开始长出沟壑了。
脑子也会有生长痛吗？
芸豆似乎知道愣在原地的霍嚣玉究竟在想什么，在慕斯准备攻击霍嚣玉之前，她阻止了慕斯抬起的手臂。
“也或许，不止我们是整个糖果荒原。”芸豆的声音很轻，但重重地落在了霍嚣玉的耳中。
“不是也有许多玩家进入了糖果荒原，然后消失了吗？”
芸豆似乎是在引导霍嚣玉往更深层的地方去思考。
“你们吃掉了那些玩家。”霍嚣玉说了一句很蠢的话。
“也有可能是那些玩家吃掉了我们。”芸豆歪了下头，她很有耐心，至少比其她几个小朋友都要有耐心。
她说话的方式也更接近于成年人。
霍嚣玉的眼睛难得变得这么清澈，过了一会儿，她才回答芸豆：“我不明白。”
但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见到霍嚣玉的芸豆，已经明白了。
她永远也没有办法杀死霍嚣玉。
因为她看见，霍嚣玉和她，还有慕斯，椰子，芭乐，丝绒，千层，的确都来自同一个地方。
除了那个地方，芸豆想不出来，还有谁能够制造出来像霍嚣玉这样的东西。
只是，芸豆和霍嚣玉的类别不太一样而已。
在这一刻，芸豆彻彻底底地透过霍嚣玉看见了糖果荒原一片漆黑的未来。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芸豆，也开始像椰子那样，对霍嚣玉升起了一股无名的恨意。
霍嚣玉拧过头，从千层的身上站起来。
她站到芸豆面前，平视着芸豆，脑子里却在疯狂地思考着，芸豆口中“玩家吃掉了我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霍嚣玉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尖刀就刺向了芸豆。
不过，霍嚣玉特意控制了力道。
或者说是，霍嚣玉在无意识中特意控制了刺向芸豆的尖刀，只是把芸豆最外面的那一层皮肉剥开。
紧跟着，霍嚣玉的尖刀开始缓缓往下划。
属于芸豆的那一层表皮在霍嚣玉精密的操作下，像一件被脱掉的，宽松的衣服，掉落在地。
然后，霍嚣玉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辜遥希的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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