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敲他一下

一支庞大的敌军纵队正沿公路朝北行军。步兵、驮马、大车、辎重队列排成几路纵队，在公路上蜿蜒了将近两公里，看不见首尾。一面面旗帜在人群中起伏着，背包和枪刺在阳光下闪烁。那是一支正在全力北撤的大部队，人数少说三四千人。队列的前半截正在经受空中打击，几架螺旋桨飞机在低空盘旋扫射，纵队的后半截还在不紧不慢地赶路，似乎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一架联络飞机飞过来，扔下一个通讯筒。纸条上写着：前方一英里处约四千名敌军，喷气机正在赶来，请等待凝固汽油弹攻击。

牛曼把纸条看了一遍，塞进兜里。

"打不打？"前面坦克的车长加迪纳中尉在无线电里问。

牛曼想了想。如果掉头往回走，在路上碰见拜尔斯，后果不见得比冲上去好到哪里。

"打。展开战斗队形。"

四辆坦克从公路上散开，在路两侧排成一道横线。76毫米炮、点三零机枪和点五零机枪全部对准了前方那条黑压压的人流。距离不到五百米。

开火。

炮弹和子弹同时倾泻过去。五百米的距离上，那支纵队像被一只巨手从侧面拍了一掌。队列瞬间散开，人群向两侧的山坡和江边四散奔逃。驮马受惊嘶鸣，拖着物资在公路上横冲直撞。一辆大车被炮弹掀翻，冒出滚滚浓烟。

两架喷气机从南面低空掠过来。凝固汽油弹落在纵队前方的公路上，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热浪沿公路横扫过来，连坦克里的人都感到了灼热。飞机拉起来兜了一圈，用机炮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四辆坦克穿过散乱的人群继续往前碾进。公路上的景象让坦克里最老的车组成员都沉默了。丢弃的武器、翻倒的大车、倒毙的驮马，还有人。有的趴在路边不动了，有的拖着伤腿往山上爬。一辆缴获来的卡车歪在路边烧着，黑烟直冲天际。弹药箱、粮袋、军毯、背包散落一地，还有几双扔在路中间的布鞋。

下午四点半。牛曼的坦克冲出了那条纵队的范围。前方地势开阔起来，远处可以看见一条大江在山谷间蜿蜒流淌。

昭阳江。九万里渡口就在一英里半之外。江对岸的公路上还能看到零星的人影在移动，牛曼下令所有坦克开火，76毫米炮弹打到了江面的远处和北岸的公路上。

牛曼从出发到这里，三个半小时，推进了将近二十公里。这四辆坦克一个下午打掉的弹药，比一个步兵营三天消耗的还多。

一个半小时后，第72坦克营的另外两个排赶到了。下午六点半，盖尔哈特率主力终于赶到九万里。特遣队在昭阳江南岸建立了环形防御阵地，坦克炮塔朝外，机枪封锁了所有接近的方向。盖尔哈特看了一眼地图上那条从寒溪直插昭阳江的红色箭头，像一把刀子捅进了对方撤退部队的腹地。明天，特遣队将通过这里继续北进，在昭阳江上架设浮桥，目标是麟蹄。

而那些还在公路上拼命北撤的部队，退路正在一段一段被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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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24号公路东侧，一处无名高地

吴大江趴在山脊线下方半米的位置，把望远镜架在一块石头上。

他带着二十个人在这片山区已经活动了两天。任务是给二十军和二十七军的撤退部队探路，标注沿途可能遇到的封锁点和伏击阵地，必要时主动破袭，给大部队争取通过的窗口。

两天里翻了六道山梁，穿过两片雷区，打了三次小规模遭遇战，每天只睡不到三个小时，靠压缩饼干和山泉水硬撑着。二十个人走到现在还剩十八个，有两个在前天的遭遇战中负了伤，被留在了一处山洞里等后续部队收容。

下午的阳光从西面斜照过来，山谷里的能见度很好。吴大江的望远镜对准了南面的24号公路。

起初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公路上远远有几个深色的方块在移动，像卡车。但速度不对。卡车不会那么慢，也不会排成那种间距均匀的队形。

他调了调焦距。

坦克。

四辆坦克正沿公路向北推进，后面拖着一长串扬起的灰尘。再往后，更多的车辆和步兵纵队在公路上绵延了两三公里。

"队长，什么情况？"副队长冯坚凑过来小声问。

吴大江没有回答。他继续看了一会儿，把那支纵队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坦克后面跟着装甲车和卡车，再后面是牵引式火炮和弹药车。这不是一支侦察分队，是一支配备了坦克、步兵、炮兵和工兵的重装合成战斗群。

他放下望远镜，掏出地图在膝盖上展开。坦克的位置到这里，直线距离大约五公里。照那个推进速度，不受阻拦的话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到这个位置。而脚下这条公路，正是二十军主力北撤的唯一通道。今天早上他在南面的山坡上亲眼看见二十军的队伍正在公路上急行军，一个团接一个团地往北赶，队列拉了好几公里长。如果这支装甲部队继续往北冲，在九万里渡口一卡，二十军的退路就彻底断了。

他收起望远镜，把地图叠好塞回挎包。

"发报。告诉旅长：24号公路方向发现敌装甲特遣队，坦克不少于四辆，后续步兵车辆大批跟进，正沿公路高速北进。距我位置约五公里。二十军北撤通道即将被切断。"

报务员趴在石头后面，开始敲电键。

吴大江重新举起望远镜。那几个深色的方块还在公路上缓缓移动。在镜片里它们看起来很小，像几只爬行的甲虫。

可他知道那几只甲虫身上有76毫米的炮管和几千发机枪弹药。今天下午这条公路上已经不知道倒了多少人。

身后的山坡上，二十个人在树荫底下默默看着他，等他的命令。

冯坚趴在他旁边，也举起了自己的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放下来，脸色变了。

"那么多坦克……二十军的同志怎么打啊。"

吴大江没有接话。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之下，手里有反坦克武器且能组织起来打一下的，只有他们这支特战小队了。

他转过身来，看了看身后那十八个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准备战斗，美国鬼子太狂妄了，狠狠敲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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