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百骑玄甲，可抵万军
宋宪缩在帐帘外，肩背贴着甲片。
里头的动静他听得清清楚楚，水囊砸地、矮几翻倒、吕布那双铁拳锤在帐柱上发出的闷响。
“将军……”
“进来。”
宋宪硬着头皮掀开帐帘，看见吕布叉着腰站在帐中央，调令竹简躺在地上，边角都裂开了一道缝。
“将军何事发怒？”宋宪缩着肩膀问了一句。
“何事？”
吕布一把抄起地上的竹简，在宋宪眼前晃了晃。
“陛下让我去大谷关，给徐荣当副将！徐荣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个辽东军司马出身，他武艺能比我吕奉先高强？”
宋宪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吕布攥着竹简在帐里边走边骂。
“当初在嘉德殿前，带兄弟们挡住何进、劈碎叛军的是我！虎贲军是我练出来的，暗桩也是我拔的！”
他一拳砸在帐柱上，帐顶的灯笼猛地一荡，差点掉下来。
“到头来，嫡系步卒精锐给了高顺，主帅给了徐荣，连那个在营里缩了一夜没动弹的曹孟德都去虎牢关了。我吕奉先，堂堂驸马都尉给人当副将！？万年公主的颜面置于何地？”
宋宪往后退了半步。
“将军，陛下素来圣明，既然圣意已定，将军听令便是，到了大谷关，总有立功的机会。”
“立什么功？”
吕布扭头瞪他。
宋宪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吕布又踢了一脚水囊，正要再骂，营门方向忽然传来值守军士的通报。
“天子所赐玄甲军入营！”
通报声刚刚落下，沉重的马蹄声便从营门外传来。
蹄铁敲击地面的节奏极其沉稳，每一下都带着极重的分量。
地面在微微发颤。
吕布歪着头听了两秒，大步走过去掀开帐帘。
校场上，一百骑全副武装的重骑兵从营门缓慢骑入，四列纵队，队形齐整没有丝毫散乱。
骑士通体覆盖明光铠，胸口两片圆形护镜在雨后的日光下折射出白晃晃的芒刺，扎得人眼睛发酸。
头盔上的红缨整齐地飘动。
战马披着马铠，前胸、侧面、臀部皆覆着铁叶甲片，马面上罩着铁质面帘，只露出两只漆黑的马眼。
每名骑士右手持一杆丈八马槊，槊头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寒光，左侧挂着骑弓，箭壶满插。
百骑停在校场中央。
马铠垂片随着步伐轻轻碰响，骑士收紧缰绳，马口只发出低低的喷气声。百骑安静列在雨后泥地上，甲叶遮住了人的身形，远看只见一片整齐的铁色。
为首一名骑士翻身下马，铁甲碰撞发出一串沉闷的声响。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玄甲军百骑奉天子诏，至虎贲营听候吕将军节制。”
吕布看着这支队伍眼睛越来越亮。
刚才那些牢骚、怨气、满腹的不忿，全都烟消云散。
他大步走过去，绕着领头骑士转了一圈。
伸手拍了拍那匹披甲战马的铁胸甲。
马胸甲由精锻铁叶叠覆而成，内衬厚皮，掌心拍上去，只传回沉闷的回声。
他又抓住马槊掂了掂，入手沉得吓人。槊头精钢打造，指腹碰上去冰凉刺骨。
掌心的老茧刮过槊杆上缠的牛筋，手感涩而紧实。
吕布转向第二列。
第二列、第三列的制式也无半分差别，连马铠的接缝都整齐一致。
所有的人马甲胄与兵器皆精良得让人心惊。
宋宪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盯着百骑，喉结连动两下，半天没有说话。
吕布忽然动了。
他一把翻上领头那匹披甲战马，两腿一夹马腹。
战马低声喷气，前蹄刨了两下泥地，闷头往前冲出去。
铁蹄踏在湿润的泥地上，砸出一排深坑，泥水飞溅了半丈高。
吕布勒住缰绳，战马四蹄钉在地上，稳稳停住。
他坐在马背上，感受着那股沉厚的负重力。
这马不是赤兔那种日行千里的神驹，但四肢粗壮，腰腹沉厚，驮着全副人马甲胄跑起来依然四平八稳。
是天生的重骑兵坐骑。
吕布拨马回来，呼吸都粗重起来。
“好马！好甲！好槊！”
他翻身跳下来，站在那百骑面前，忽然仰头大笑。
笑声在校场上滚开，营门边的军士纷纷侧目。
“一百骑人马俱甲，若是冲锋起来，谁人能挡。”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陛下最信任的人还是我吕奉先，此百骑可敌万人，堪称大汉最强战力！”
宋宪凑过来，小心翼翼插了一句。
“那副将的事……”
啪。
吕布一巴掌拍在宋宪后脑勺上，拍得他往前踉跄了两步。
“你懂个屁，名分上某是副将。”
吕布叉着腰，一只脚踩在马镫上。
“主将掌调度，某管破阵。冲锋时某不会站在后头。陛下的军令，某不敢违。”
他竖起三根手指。
“徐荣、高顺和曹操，他们谁手里有这种宝贝？全都没有！”
“整个大汉，只有我吕奉先才配驾驭他们。”
他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陛下这棋下得妙。主将管全局，某只管把这百骑用在刀刃上。宋宪，你懂不懂？”
宋宪揉着后脑勺，赔笑着连连称是。
半个时辰后。
吕布披甲上马，画戟横于马鞍侧，率一百骑玄甲军出了虎贲营大门。
赤兔马走在最前面，红鬃飘卷，马蹄轻快。
身后是一百骑沉默的铁甲骑兵，每一步都把泥水踏向两旁。
经过西园军营区的时候，所有士卒都停下手里的活计抬头看。
一个修缮营帐的老卒手里的锈铁锤滑落在地，盯着那一列寒光闪烁的明光铠，半天没有弯腰去捡。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背脊挺直，画戟的红缨在风里摆动。他眼里的得色怎么也收不住。
徐荣在城南门外的辎重集结点检点车队。
五百辆粮车排成长龙，民夫和辅兵在雨后的泥地里忙碌着加固绳索。
马蹄声从北面传来的时候，徐荣抬头望了一眼。
赤兔马他认得。
但赤兔马身后那一队灰黑甲骑，他没有见过。
吕布翻身下马，主动走上前，向徐荣拱手一礼。
“徐将军，吕布奉诏来至。陛下有令，大谷关防务以将军为主，某与玄甲军听徐将军节制。军议若有疑难，以荀黄门之议为准。”
徐荣的目光越过吕布的肩头，落在那一百骑整齐排列的铁甲骑兵上。
他走到最前一匹战马旁，查看马蹄和甲片接缝，又抬手按了按骑士胸前的护甲。
他在辽东打了十年仗，不管是公孙瓒的白马义从，还是乌桓与鲜卑的精锐骑兵，他都见识过。
但这样人马俱装的重骑兵还是头回见到。
徐荣收回手，语气依旧平稳。
“此骑归你统领。入关之后，冲阵先候军令，不得因势追远。”
吕布收敛笑意，拱手道：“某听令。”
徐荣点了点头。
“出发吧。”
午后阳光穿过云层，洛阳城南门大开。
徐荣率两千五百西园军当先，荀攸乘轻车居中，军图与令符置于膝前，吕布与百骑玄甲军压阵殿后。
赤兔马踏出城门洞的那一刻，身后一百骑铁蹄同时落地。
轰。
一声沉响。
城门口两个守卒退了半步，长矛杵在地上，手腕发颤。
吕布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铁甲骑兵，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次日傍晚，大谷关。
张杨在营中踱步，眉宇间都是愁色，他手里攥着一份刚到的军情急报。
“孙坚所部五千兵马已过鲁阳，正向梁县急进。梁县是南来兵马逼近大谷关的要道。前锋斥候来报，孙文台行军极快，日行六十里。最多两日，便到梁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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