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四世三公的体面

三千余人从宫城南门涌入。

为首的队列打着火把，旗帜被雨水打透了仍在勉力舞动。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袁”字。

何进拨转马头，看着那支正从雨幕中缓步推进的队伍，雨水混着冷汗顺着他那张惨白的脸往下淌，嘶声嚷道：“袁公！你来得正好！速来与我合兵，先拿下殿内阉贼！”

“何遂高！”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队列最前方炸开。

人群分开。

袁隗穿着一身崭新的三公朝服，玄色深衣、金印紫绶，冠带齐整，从火把的光芒中走出来。雨打在他的朝冠上，顺着帽檐滑落，却没有淋乱他一丝不苟的仪态。

他站在广场入口，抬起一只手，指向马背上的何进。

“何遂高！你辜负天恩、武力犯阙、火烧天子正殿，形同弑君！老夫代天下忠义之士，前来讨伐！”

何进脸上的狂喜之色顿时转化成极度扭曲的荒谬与屈辱。

他瞪着袁隗，嘴巴张开又合上，发干的喉咙里咕噜作响，握剑的手背暴起根根青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袁老狗？你我不是早有密约！是你让本将今夜拔刀的！”

“什么密约？”袁隗声音如铁，“汝南袁氏四世三公，世受皇恩，与你何遂高这等犯上作乱之徒能有何密约？”

他转身朝三千门生家奴一挥笏板。

“围住叛军！何氏逆贼胆敢抗拒者，格杀勿论！”

三千人从两翼包抄上来，将何进的两千残兵挤压在嘉德殿广场正中。

何进刚冲上脑门的热血又掉回到脚底。

他的盟友，那个拉他上船、替他谋划一切、许他共分天下的袁隗，此刻穿着三公朝服，站在雨里一脸正气地要他的命。

何颙跪在积水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什么都明白了。从一开始，袁隗就没打算跟何进共享任何东西。

何进攻进皇宫，手上沾了弑君的血，无论天子死活，何进都是谋逆。然后袁隗“勤王”而来，诛灭逆贼，收拾残局，以四世三公之尊主持废立。

屠户出身的大将军，从头到尾就是一把用完即弃的刀。

【叮！系统盘点：宿主放任宫禁洞开引狼入室，安坐龙榻观赏平叛大军与谋逆外戚互相撕咬，将朝堂平叛血战视为斗兽戏码，符合昏君行为判定！】

【检测到大将军何进陷入遭盟军背弃与天子不死的双重绝望死局，无道值增加400点。】

【当前无道值汇总：66421点。】

袁隗训斥完何进，整了整被雨打湿的衣摆，大步朝嘉德殿台阶走去。

他面带哀恸，高声道：“天子遇刺蒙难，老臣闻讯赶来勤王，愿为大汉效死，拥立年幼的皇子协继位新帝。”

话未说完，殿内传来一个懒散的声音，直接打断了袁隗酝酿好的台词。

“袁老狗，谁跟你说朕蒙难了？”

刘宏歪在靠枕上挥了挥手。

“奉先，让开一条路。让这位四世三公的大汉忠臣上来。”

吕布冷哼一声，画戟往旁移了半步，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袁隗停在原地不敢上前。

顺着吕布让开的通道向殿内看去。

殿内灯火通明，虽然隔着半透的薄纱，他还是看清了里面的一切。

刘宏衣襟半敞，靠在龙榻上。

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左手搭在一名绝色女子肩头，右手举着酒樽。

身侧白衣女子跪坐琴前，另有一名丰腴女子正低眉顺眼地剥着果子。一尊铁塔般的巨汉提着双戟杀气腾腾地立在侧方。

没有毒入骨髓，没有呕血将绝，连一丝病态的影子都没有。

太医署那份言之凿凿的“今夜必崩”脉案，此刻成了一个狠狠抽在四世三公脸上的响亮耳光。这不是一个即将驾崩的天子。

这是一头正在筵上享乐、同时冷眼看猎物自投罗网的猛虎。

刘宏端着酒樽，隔着帷幔看着他，似笑非笑。

“不是来给朕收尸，好主持废立的吗？”

他啜了一口酒，咽下的水声在安静的大殿内分外清晰。

“朕活得好好的，袁公，你是不是有些失望？”

袁隗双目圆睁，心中犹如万钧天雷滚滚劈过，掀起滔天惊骇。

他这辈子算过无数人的命，唯独没算出这一局，天子竟是装死，以身为饵。何进和他袁家，两头一前一后，自己走进了这口大瓮里！

然而，四世三公数十年的深沉城府让他死命咬住了舌尖。剧痛让他强行找回了些许理智。他双膝重重跪倒在积水中，叩首高呼，声音竟透着恰到好处的喜极而泣。

“陛下龙体安康，实乃大汉之福！苍天有眼，方才降下这场及时暴雨，分明是天佑大汉，阻遏了何进这逆贼的滔天罪行！”

袁隗抬起头，满脸正气地狡辩道，“老臣闻听大将军府异动，便知其心怀不轨，故星夜召集门生义从赶来勤王！老臣愿身先士卒，代陛下讨伐何氏逆贼，以清君侧！”

何进在雨中听得目眦欲裂，气得一口血哽在喉咙，嘶哑怒骂：“袁老匹夫！你无耻之尤！”

刘宏看着阶下那个满口忠义的老狐狸，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勤王？好一个大汉忠臣。”

刘宏心念微动，直接锁定了台阶下的袁隗。

“系统，对袁隗使用诚言符。”

【叮！消耗道具诚言符一枚。目标：袁隗。效果已生效：目标在一炷香时间内将彻底丧失说谎能力，只能吐露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意图。】

刘宏坐直了身子，俯视着雨中的袁太傅，冷冷发问：“既然袁公如此精忠报国，那便当着这殿外五千兵马的面，好好说说你这一个月来，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忧国忧民的好事？”

袁隗伏在地上，本打算继续顺坡下驴，用一整套冠冕堂皇的辞藻把所有罪责推给何进。

他张开嘴刚想说“老臣日夜忧思社稷，唯恐外戚专权”。

然而，声音脱口而出时，却变成了尖锐而癫狂的嘶吼：

“老夫自然是在日夜谋划如何早日送陛下驾崩！你这出身乡野的落魄宗室，怎配坐在九五至尊的龙椅上压制我汝南袁氏！”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连暴雨声都掩盖不住这句大逆不道的诛心之语。

袁隗惊骇欲绝，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想要伸手去捂自己的嘴，但那股冥冥中的恐怖力量直接掰开了他的牙关，驱使他扯着嗓子继续疯狂自爆。

“街市上的童谣是老夫让人散布的！青州的五万黄巾余孽是老夫暗中挑动借来牵制北军的！连何进这头没脑子的蠢猪今夜敢攻打宫门，也是老夫接连写了三封密信催出来的！”

袁隗的脸涨得紫红，喉咙里似有厉鬼作祟，将他心底最深的阴谋大白于天下。

“我就是要等何进当了这个弑君的恶人，再以勤王的名义诛杀他全族！等清洗了朝堂，我就拥立年幼无知的皇子协登基！到时候大权在握，大汉天下全在我手心攥着！哈哈哈哈！”

极度惊恐与绝望中，袁隗一边用力抠着喉咙，一边竟不受控制地发出狂笑。

嘉德殿前，鸦雀无声。

三千名袁氏门生家奴如遭雷殛，眼底全是无法置信的震撼，手中的火把“啪嗒啪嗒”纷纷掉落在浑浊的水洼中。四世三公的伟光正牌坊，在这几句凄厉的自白中，碎成了令人作呕的渣滓。

何进更是笑得宛如夜枭，指着阶下状若疯魔的袁隗，笑得眼泪混着雨水横流：“哈哈哈哈！勤王？大汉忠臣？大将军府的儿郎们都听听！这就是世家大阀的脸面！”

【叮！系统盘点：宿主使用妖邪手段肆意操控折辱当朝三公，迫使世家领袖当众自陈大逆诛心之言。将朝堂体统与四世三公之颜面按在泥泞中无情践踏，视天下士族为供人观赏取乐的小丑，符合昏君行为判定！】

【检测到汝南袁氏家主袁隗，遭遇精神与信仰的彻底崩溃，产生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端恐惧与无底深渊之感，顶级政治家情绪特殊加成触发，暴击！无道值增加1500点！】

【检测到大将军何进及两千部曲产生极其荒谬与歇斯底里的快意，无道值增加800点。】

【检测到袁氏三千门生家奴信仰根基彻底崩毁，产生群体极度惊恐与迷茫，无道值增加1200点。】

【当前无道值汇总：69921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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