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全城都在骂朕?敢不敢当面骂
大将军府,偏厅。
袁绍放下手里的茶盏,笑出了声。
“真是天助我也!”
他来回走了两步,难掩喜色。
“我们散播童谣,本是暗中动手,最怕的就是朝廷追查。没成想,这昏君不但不查,居然把童谣搬到台面上来了!还让乐府传唱?悬赏百金?”
袁绍笑着看向何进。
“大将军,百姓本来只是将信将疑。如今天子亲自把这歌谣唱遍洛阳,等于替我们坐实了‘伪帝’的传言!”
“不出半月,洛阳城中便无人不知天子是伪帝。到时候我等振臂一呼,何愁大事不成?”
何进端着酒盏没有说话。
今日朝堂上的事,确实荒唐到了极点。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里隐隐发毛。
“本初,你说……天子此举,当真只是昏庸?”
袁绍挑眉。
“大将军何意?”
“我只是觉得……”何进放下酒盏,斟酌着开口:“天子近日行事虽然荒唐,可收兵权、提拔将领,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子精明和果决。这种人,真会做出‘花钱让人骂自己’的蠢事?”
袁绍冷哼一声,不以为意。
“大将军多虑了。”
“刘宏本就是卖官鬻爵的昏庸之主,这辈子干的荒唐事还少吗?何况他病了许久,如今大病初愈,脑子不清醒也是常理。”
何进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端起酒一饮而尽,却始终压不住心底那股燥意。
……
同一时刻,袁府正堂。
廊外雨势渐大,檐下水线成帘,打在庭中积石上,声响细密。
袁隗端坐主位。
长子袁基跪坐在下首。
“叔父。”袁基开口,“孩儿以为,此事不可大意。”
袁隗抬眼看他。
袁基迎着目光继续道:“天子若真昏庸,为何不追查童谣源头?他刚设立锦衣卫,手段何等雷厉风行。”
“一个刚夺回兵权的皇帝,遭遇流言,本该雷霆镇压。他非但不压,反而推波助澜。”
袁基声音低了几分。
“事出反常必有妖。孩儿怀疑,天子此举……是在引我们出手。”
袁隗端起案上的茶盏,撇了撇浮沫。
“基儿,你把事情想复杂了。”
“钓鱼也好,设套也罢,总得有所图。”袁隗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他收兵权不过十日,北军换将、虎贲易主,新任主官连手下将士的脸都认不全。这种时候,他拿什么动袁家?”
“我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朝廷三公九卿多半与我家有旧。他即使手握锦衣卫和禁军,也不敢妄动,否则明日就会有无数弹劾奏折送到他面前!”
袁隗把茶盏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袁基欲言又止。
“天子连司徒之位都能拿来卖钱,把公主嫁给边地武夫。”袁隗面露讥讽,“这种人干出什么荒唐事,都不稀奇。”
“至于锦衣卫……”袁隗冷笑一声,“区区三百人。查查市井小民尚可,想渗透我袁府?他还嫩了些。”
袁基还欲开口,袁隗抬手打断。
“此事不必再议。童谣之事已成骑虎之势,天子自己把火烧起来了,我们只管添柴便是。”
他从袖中抽出几卷帛书,扔给袁基。
“这是我让门下宾客写的檄文。明日让人投到‘讽谏台’。”
“是,叔父。”
袁基接过帛书,起身告退。
走出正堂,他在廊下停住脚步。
雨水打湿了半边肩膀。
回头看了一眼堂中安坐的叔父。
攥紧手中帛纸,一头扎进雨幕里。
……
三日后,洛阳南城。
临街茶肆的二楼雅间,刘策换了身商贾常服,坐在窗边。
案上摊着一张洛阳城坊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十几个点位。
“指挥使,查清了。”
一名锦衣卫上前低声禀报。
“最初教孩童唱歌的一共七人,全在袁府名下庄园做过事。印制帛书的据点在城外白马庄,租契写的是袁府管事周通的名字。”
刘策的指尖落在“白马庄”三个字上。
“周通现在何处?”
“还在庄里。属下派了人日夜盯着,他每天会往城里送一批新帛书。”
刘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视线越过重重屋脊,落向铜驼街。
“继续盯着,不许动他。”
巨大的“讽谏台”木牌前,人头攒动。排队的人群一直排到街尾。
大都是冲着那百两黄金去的。
但也有些面孔,穿着讲究,手上有常年握笔的茧子。
他们混在人群里,自以为天衣无缝。
却不知,底下兄弟早把他们的住处、门第翻了个底朝天。
全是袁府门客。
刘策拇指轻轻摩挲着左手的素面玉扳指。
转过身,提起朱笔。
在坊图上,又画了三个圈。
……
与此同时,各地寻访贤才的锦衣卫也陆续传回消息。
陈留郡通往洛阳的官道上。
两名锦衣卫骑着马,后面跟着个步行的巨汉。
那人身高九尺,虬髯如乱草,肩上扛着两把精铁短戟。一脚踩下去,官道上就扬起一阵烟尘。
“兄弟。”马背上的锦衣卫回头喊了一声,“要不要上马歇歇?”
“用不着。”巨汉嗓门极大,“这马驮上俺,跑不了三里就得累趴下。”
锦衣卫看着那两把沉重的大戟,想想也是,便不再劝。
他捏了捏空瘪的干粮袋。
三天的干粮,第一天晚上就被这汉子造光了,现在三人都饿着肚子赶路呢。
回头得让指挥使给他报销伙食费。不,得超级加倍。
巨汉扛着铁戟,大步流星,脚程竟不比快马慢多少。
另一名锦衣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指挥使说此人在陈留杀了当地恶霸,官府通缉多年没抓着。就这块头和这力气……我是信了。”
巨汉不满道。
“哼,别在背后编排俺,俺听得见。”
两名锦衣卫讪讪的闭了嘴。
……
铜驼街。讽谏台设立的第五日。
【叮!检测到宿主设立讽谏台公开悬赏天下人辱骂天子,昏君行为持续生效中。】
【叮!过去五日内,洛阳全城百姓持续产生震惊、荒诞、兴奋、恐惧、嘲讽等情绪。】
【累计无道值+2840。】
【当前无道值:8977。】
刘宏仰躺在龙椅上,瞅着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心情大好。
快一万了。
一万无道值能兑换什么来着?
他翻开系统商城,目光在“陌刀营模板×500”和“神臂弩图纸”之间来回打量。
“陛下。”
张让抱着一摞帛书快步进殿。
“铜驼街今日又收了三十七篇投稿。其中这三篇写得最为……呃……辛辣。”
刘宏扯过来,随手翻开第一篇。
“……帝好色如命,选美入宫如选牲口入栏。掖庭之中,新人不知旧人名。卖官如卖菜,三公九卿明码标价……”
刘宏笑出声来。
“用典讲究,文采不错。赏。”
翻开第二篇,直接点出他宠幸貂蝉和冯美人的细节。
第三篇更是洋洋洒洒八大段,把刘宏从登基到现在的“昏庸事迹”扒了个底儿掉。
刘宏看罢,把帛书拍在案上。
“把这三篇贴到宫门外头。”
他抓起朱笔,蘸饱了墨,在空白处唰唰写了三个大字。
“写得好。”
张让看得眼皮直跳,双手捧起帛书,躬身退下。
走到殿门外,他瞅着那三个刺目的红字,默默摇了摇头,快步往宫门方向走去。
……
当夜,嘉德殿。
刘策新呈上的情报放在案头。
“陛下,这五日的投稿者中,已确认有十一人是袁府门客,三人跟何进幕僚有书信往来。”
刘宏手指敲了敲名册。
“就这点?”
“若要定罪……证据已足。”刘策抱拳,“是否拿人?”
“拿他们干嘛?”
刘宏把名册甩到一边,靠回凭几。
“几只写酸文的小虾米,杀了也没意思。朕要钓的,是躲在后头的大鱼。”
他冷笑一声。
“传旨。”
“明日在铜驼街搭个擂台。朕亲自去,跟洛阳百姓共赏这群才子的大作。”
“凡是敢当面骂的,赏金翻倍!”
刘策一惊,抬起头。
“陛下要亲自去?”
“怎么?怕朕顶不住?”
刘策语塞,拱手道: “臣这就去安排护卫。”
“不必兴师动众。”
刘宏摆摆手。
“让吕布和高顺跟着,再带一百名虎贲卫,足够了。”
“陛下……”
“去吧。”
刘策领命退下。
夜风穿过宫墙,将殿前灯笼吹得摇晃不定。
刘策站在殿外台阶上,回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嘉德殿,快步朝承明院走去。
天子设擂讨骂。
明日的洛阳城,恐怕要彻底炸开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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