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三 厮杀
“鞑虏攻城啦，鞑虏攻城啦。”
凄厉的叫声响起，城楼上的火把全部亮了起来，原本还算宁静的夜晚瞬间嘈杂起来。
金兵来到城下，只是摆开架势，却并不行动。
对于城楼上的守军来说，一点也不奇怪。
因为这些鞑虏正等着妖法飞沙走石，遮住守城军士的视线。
守城的士兵退无可退，已经拼死打退鞑虏的多次进攻，但这是一场消耗战，对于没有援军的他们来说，实在有些消耗不起了。
好在汴京城因为京畿之地，墙高城厚，鞑虏无法撞开城门，只能借着砂石的掩护冲上城头厮杀。
果然，没过多久，平地便刮起风来，将地上的草屑狼藉慢慢卷起。
不出一刻，风势猛烈起来，金兵跟着风势狂吼以壮士气。数万人的齐吼声振寰宇，似要将城门震开一般。
李纲立在城头，看着砂石慢慢迷蒙自己的眼睛，一点办法都没有。
出城作战以步兵对骑兵那就是找死，只能等鞑虏攻上来再予以有效杀伤。
很快，砂石笼罩整个城头，金兵的总攻便开始了，霎时间喊杀声震天。
宋军这边不似前日那般恐惧妖法了，有兵士大叫：“大家不用怕，有大师给我们的佛法加持，鞑虏杀不是我们，只等他们攻上城头，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砂石迷蒙中，已有金兵爬上城头，身旁因视线受阻的守城兵士被手起刀落劈为两段。
其他守城兵士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大战瞬时展开。
虽然金兵有被砍杀的，但宋军这边伤亡也不小，不时有兵士大呼：“大师的加持无效，无效。”身旁却又有未受伤的一边抵挡一边问到：“是不是你心不诚啊？”
“怎么样才算诚心？”
原本士气高涨的宋兵，眼见佛法加持根本没什么效果，一个个都在埋怨和尚们，却又有些胆怯起来。
胆怯这东西，在军营里，只要生了，便如传染病般顷刻传播开来。而金兵原本勇猛，更兼砂石加持，且宋军胆寒怯战，一时越杀越猛起来，眼看城头就要保不住了。
好在宋军里有些混不吝，此时哪里还有闲功夫管诚心不诚心，见到敌人便拼死砍杀。
刹那间，血水萦带，尸山纠纷。黯兮惨悴，风悲月曛。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不下，兽铤亡群。
战况如此惨烈，就连身为文官的李纲亦举剑冲了上去，身旁副将一面保护一面苦劝：“大人，你一身系京城安危，切不可立于危墙下，还是回行营吧。”
李纲为免血腥溅口，早用布条封住口鼻，只回头瞪了副将一眼，便继续拼杀。
副将还在身旁苦苦呼唤：“大人，大人...”
李纲杀退一个冲上来的金兵，扯下布条喝到：“不要聒噪，如此境况我怎能回行营？”
“大人，”副将还在哀求：“大人若是有事，末将该如何交待？”
李纲叹息一声到：“鞑虏势大，我们又无援兵，今日之事，全因我误信那些僧人，以至于令许多兵士枉送性命，我怎么还有脸回行营？。”
副将看着他，继续劝到：“大人，那些僧人是蔡京举荐，皇上亲自下诏派来的，如今却出工不出力，大人正好回行营将他们擒获再弹劾权奸蔡京。”
李纲摇摇头：“弹劾蔡京事小，保住京城才是正事，如此情形，唯有死战而已。”说罢举起剑凛然到：“马革裹尸英雄事，便死亦令汗竹香。”
“杀啊...”
宋军见主将都身先士卒冲了上来，一时没人再管佛法加持是否灵验，都拼死与金兵厮杀起来，场面算是暂时稳住。
然而，金兵还源源不断冲上来，但宋军这边却只能以现有人继续苦战，李纲早已如血人一般，喘着粗气，刺出的剑已不似先前那般狠辣了。
不一会儿，有个传令兵跑了过来，大声急到：“大人，西门告急，主将宗泽请求支援。”
此时哪里还有援军，李纲只得收剑沉声到：“现在连老弱残兵都上了城楼，早已无援军了。烦请转告宗将军，今日正是殉国之时，人在城在，人亡城亡。”说罢不管传令兵，举起宝剑继续冲了上去。
传令兵在后面‘这这’两声，只得无奈的退了下去。
金兵还在朝城头冲来，城头上原本预备的投石、弓弩等因为砂石的缘故，只能做了摆设。而冲得快的金兵，已经冲进城内，此时自发而来的京城民众和牢房里的囚犯便起了作用，在少量兵士的带领下，喊叫着冲向金兵。
战至半夜，城头上的战况已不似初始那般焦灼，金兵遇到的抵抗越来越小，主将令旗一挥，发动了总攻。
李纲早已战得力竭，在副将的搀扶下于暗处喘息。眼见金兵如潮水般涌上来，城门就要失守，副将失声问到：“大人，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呢？李纲喘了口气：“南迁，南迁，你速速回去禀报皇上，南迁据长江天险，稳住阵脚后再徐图反攻。”
副将点点头，又追问一句：“大人，末将走了你怎么办？”
李纲答非所问：“对了，让皇上将许宣放出来，他本是实心报国之人，只是年轻气盛，有些感情用事而已，若能得到许宣的助力，皇上南迁后反攻夺回京城大有胜算。”
“大人，我们一块儿回去禀报皇上吧。”副将搀着他欲下城楼。
李纲一把推开他：“我是京城守御使，人在城在，人亡城亡，断不能离开此地，只是我的家小就要拜托你了。”说完他叹息一声，看着迷蒙的远方。
副将再次紧紧的抓住他：“不，大人，要走一起走。”
李纲狠狠的推开他，怒到：“走，快走，若不及时报信，耽误了皇上南迁的时候为鞑虏所擒，你我便是千古罪人。”
话说得这么狠，副将只得一步三回头，不舍的步下城楼。
李纲呆坐在地上，辛苦遭逢起一经，却遇干戈寥落，只怪生不逢时。
不过此生无愧于天地，即便死，亦无憾了。
想到这里，他慢慢拿起那把沾满鲜血的宝剑。
宝剑还在往下滴血，他不欲鞑虏的血污了自己，撕下衣角慢慢擦拭起来。
此时原本离去的副将却身后带着个人匆匆赶来：“大人，大人。”
李纲以宝剑支撑慢慢站起身喝到：“不是让你去报信么，你怎么回来了？”
副将指了指不远处的城楼：“大人你看，鞑虏是不是没有攻上来了。”
李纲仔细看了看，果然，只有先前冲上来的鞑虏还在与守城兵士厮杀，再也没有新的鞑虏冲上来，而城外依稀传来厮杀的声音。
副将身后那人上前一步执礼到：“民女林朝英见过大人。”副将跟着欣喜的解释到：“大人。林姑娘真乃人间奇女子也，趁着我们与鞑虏在城头大战，她竟然带着乡民自后背偷袭鞑虏，一时令鞑虏阵脚大陆，城楼有希望保住了。”
李纲说了声‘免礼’，仔细打量林朝英，这姑娘生得清秀，却一声劲装，看上去颇为英姿飒爽。
林朝英微微一笑，接过副将的话到：“大人谬赞了，带领乡民后背偷袭鞑虏的乃是我师兄王重阳，我只是受师兄之托，上来报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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