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尤里的婚礼

曼哈顿，中央公园。

五月的纽约已经有了初夏的味道，中央公园里的树冠连成一片浓绿，把午后阳光筛成碎金，落在那些散步的人和遛狗的推车上。

而在公园西侧一栋高层豪宅的顶层平层里，一场浪漫而奢华的婚礼正在举行。

客厅被重新布置了一番，落地窗前摆着一排白色的玫瑰和百合，中间搭了一座小小的花拱门，阳光从拱门后面斜照进来，把满屋子的水晶灯和银质餐具照得熠熠生辉。

来参加婚礼的“亲友”们三三两两地站在窗边或沙发旁，手里端着香槟，脸上的笑容热情而殷勤。

新郎尤里·奥洛夫今年三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装，头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五官端正而深邃。他站在花拱门下面，一只手握着新娘的手，另一只手虚虚搭在她的腰侧，整个人意气风发。

新娘艾娃·方甜穿着一件款式简洁却质感绝佳的纯白婚纱，深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今天的妆造比她曾登上的任何一个杂志封面都美丽。她站在尤里面前，微微仰着头，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证婚人清了清嗓子，手捧圣经面容慈祥地看向两人：

“尤里·奥洛夫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艾娃·方甜女士为妻，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贵或贫穷，健康或疾病，你都将爱她、珍惜她，直至死亡将你们分开？”

尤里深深凝视着眼前这具梦寐以求的面庞，没有一丝犹豫：“我愿意。”

“很好，”证婚人又看向艾娃，“艾娃·方甜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尤里·奥洛夫先生，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贵或贫穷，健康或疾病，你都将爱他、珍惜他，直至死亡将你们分开？”

“我愿意。”艾娃浅浅一笑，轻声承诺。

随后，双方交换戒指。

“鉴于尤里·奥洛夫先生与艾娃·方甜女士已同意结为神圣夫妻，并在上帝与众人面前作证、许下誓言。凭借赋予我的权力，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妻。”证婚人微微一笑，“新郎，你现在可以拥抱并吻你的新娘了。”

尤里上前半步，双手托住艾娃的脸颊，低下头重重地吻了上去。

客厅里顿时响起一阵掌声和口哨声掌声，热烈而短暂，像是一场排练过的表演。

事实上，的确如此。

这些坐在椅子上的“亲友”里，有演员、有酒吧招待、有一个退休的中学老师、有一个在皇后区开出租车的司机。

尤里花了每人三百美元，让他们在周六下午穿上最好的衣服，来中央公园西侧的这间公寓扮演他的亲友。因为他没有真正的朋友可以请。毕竟军火商这一行，注定了不会有太多人愿意跟他保持长期的、真诚的来往。

没错，尤里并不是他向艾娃介绍的那样是个风光的国际运输大亨，而是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军火商。

甚至他也没有他展示的那么有钱，比如为了买下这座能俯瞰中央公园的平层豪宅，几乎花光了他走私军火攒下的全部积蓄。

不过，看着梦中情人变成妻子，尤里觉得一切都值得。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头发花白的瘦老头和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老妇人被人引了进来。

他们是尤里的父母。

尤里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实了几分。他拉着艾娃走过去，微微弯腰拥抱了母亲，然后跟父亲握了握手。

“爸，妈，你们来了。”

“儿子，你瘦了。”母亲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眼里有一种又高兴又心疼的东西在打转。

父亲站在旁边，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尤里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又看了看这间装修考究的公寓和那些衣着光鲜的宾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一下尤里的肩膀。

“儿子，”父亲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餐馆里常年油烟熏出来的沙哑，“大喜的日子，爸本来不该说这些。但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记住，总是有些东西是在你之上的。”

尤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他抬起头，指了指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水晶挂片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芒。

“爸，你说的是那个吗？四万美金，从意呆利订的。确实在我之上，我够都够不着。”

父亲看着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小的红色丝绒盒子，递到艾娃手里。

“这是我和他妈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但是……是家里传下来的。”

艾娃双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只宝石戒指，样式有些老旧，但保养的很好。她抬起头，朝两位老人露出一个真诚的笑。

“谢谢爸，谢谢妈。”

……

婚宴持续到傍晚。宾客们陆续告辞，拿着尤里提前准备好的信封，里面装着额外的“感谢费”。

客厅慢慢空了下来。服务生把餐盘和酒杯收走，只留下几束玫瑰还立在拱门上，花瓣在暖光里微微卷曲。

艾娃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中央公园的树冠和湖面，脸色沉静。

尤里走过去，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怎么了？累了吗？”

艾娃没有回头，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开口：“尤里，我了解你。”

尤里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我知道你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风光，”艾娃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质问，也没有责备，“而且你今天请来的那些人，他们看你的眼神，不像朋友。”

尤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艾娃摇了摇头。

“我不想过问太多，”她转过身，面对着他，目光认真而坦然，“因为我不想听到你对我撒谎。我知道你经常铤而走险，也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上。

“别把全家都给搭上了。”

尤里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的手从胸口拿下来，握在掌心里，轻轻捏了捏：“我知道了，你先回房休息吧，今天累了一天了。”

艾娃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卧室的方向走去。她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被卧室门的一声轻响隔断了。

尤里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慢慢褪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回不了头了。

不仅是因为他需要钱，需要维持艾娃喜欢的那种生活，需要让父母在别人面前抬得起头。更是因为他在贩卖军火的过程中找到了某种归属感——那种被需要的感觉，那种在混乱中搭建秩序的感觉，那种看着一船货从自由港出发、最终出现在地球另一端某个丛林里的感觉。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只有贩卖军火才能让他感觉到人生的意义。那种意义不光彩，不体面，甚至不值得跟任何人提起，但它确确实实地填满了他生命里那个空洞。

尤里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中央公园。暮色正在降临，公园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那些树影和步道染成一片暖黄色。远处的第五大道上，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缓缓地流淌着。

他站了很久。

就在他准备转身去收拾客厅里的残局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

尤里皱了皱眉。他的私人号码很少给外人，能打进来的要么是老客户，要么是中间人介绍的熟客。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嗓音低沉而平稳。

“奥洛夫先生，新婚快乐，我这里有一笔生意想跟你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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