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接头

十一月一号，东柏林。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弗里德里希大街火车站外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匆匆赶路的人群，乔装打扮的伊森六人组也混在其中。

过境手续办得很顺利，西德那边的边防只是例行公事地翻了翻护照，随后一个官员按流程问了他们几个问题，便挥手放行了。

出了站，汉娜按照事先的计划在街角“租”到了他们这次的载具——一辆灰白色的UAZ-452。

从外观上看，这辆车就和街道上跑的那些“面包头”没什么两样，但其实内部早已做了各种彻底的改装——不仅夹层内置了高强度防弹钢板，甚至连发动机都换成了V8引擎，就是为了确保在极端情况下的优越性能。

引擎发动，面包车驶出火车站广场，拐入卡尔·李卜克内西大街。

伊森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目光透过车窗扫着街景。

街上行人不多，骑自行车的比开车的多，偶尔能看到几辆特拉贝特牌的小轿车慢吞吞地驶过，排气管突突地冒着青烟。

“有尾巴。”就在这时，汉娜突然开口了。

“几辆？”副驾的吉姆沉声问。

“两辆。一辆灰色的沃特堡，在后面大概两百米；还有一辆特拉贝特，在我们右侧的辅路上，都已经跟了三个路口了。”

伊森微微偏头，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果然，一辆灰扑扑的沃特堡轿车正不紧不慢地缀在车流末尾。

“史塔西？”克莱尔问。

“不太像，”汉娜摇摇头，“史塔西跟得不会这么近，他们的线人太多了，通常会选择多路网格化盯防。”

“那就是MI6的人？”杰克插嘴道。

“有这个可能，”汉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我更倾向于是地下黑市的猎犬，毕竟也只有他们敢这么无法无天又没有章法。”

吉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转过头看了伊森和克莱尔一眼：“不要跟他们纠缠，B计划。”

“明白。”伊森和克莱尔对视了一眼，会心颔首。

面包车继续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行驶了大约十分钟，随后慢慢驶入了一个不起眼的侧街。巷子很窄，两边都是七八层高的旧公寓楼，外墙斑驳，阳台上挂着湿漉漉的床单，把光线遮得七七八八。

“前方急弯，准备脱离。”汉娜提醒了一句，随后猛打方向盘，车身在弯道里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轮胎碾过路面的接缝，发出沉闷的震动。

就在这一瞬间，伊森和克莱尔同时推开车门，贴着车身下缘滚了出去，如同两道幽灵般瞬间闪入了公寓楼缝隙间的防火通道。

与此同时，坐在后排的杰克迅速从帆布包里抽出两只折叠的充气假人。

那两只假人是用高分子材料定制的，内置了微型高压气阀，外面套着和伊森、克莱尔一模一样的衣服。

随着杰克轻按开关，气泵发出一阵极轻的嗡嗡声，假人在十几秒内迅速膨胀，撑出了伊森的克莱尔的姿态。隔着茶色车窗望去，跟真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做完这一切，汉娜一脚油门，面包车新松从另一条岔路拐了出去，继续往“基金会”预定的酒店方向开去。

与此同时，那辆灰扑扑的沃特堡也从弯道拐出来，不过它丝毫没有察觉到已被金蝉脱壳，而是果断加速跟上了面包车的尾灯。

听着引擎声逐渐远去，缩在小巷阴影里的二人微微吐出一口气，随后迅速开始了换装。

伊森戴上了一副金属框眼镜，头发用发胶向后梳得油亮，套上一件深灰色的旧大衣，看起来像是某个大学里的年轻讲师。

汉娜把头发盘进一顶深褐色的毡帽里，换了一件灰扑扑的棉外套，脸上多了几道用化妆笔勾出来的细纹，整个人看起来老了一截。

随后，他们按照事先准备的路线，穿过三条街，又在河岸边的旧货市场上晃了一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之后，这才拐入米特区那条安静的窄街。

这条窄街是典型的步行街道，尽头矗立着一座四层高的旧式旅馆，外墙刷着灰白色的漆，门楣上方悬挂着一块略显褪色的铜牌，上面用德文刻着“施普雷旅馆”。

二人推门进入，前台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看一份体育报。

伊森递上事先准备好的东德身份证件，表示自己预定了一间房。老人接过证件看了两眼，连登记都懒得做，直接从抽屉里取出了310的钥匙丢在柜台上，便再次低头沉浸于报纸的世界。

伊森见状无奈地耸耸肩，然后和克莱尔沿着铺着磨旧地毯的楼梯上了三楼。

房间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双人床，一张写字台，一把椅子，窗帘半拉着，外面能看到对面楼房的灰色屋檐。暖气片微微发烫，把屋里烘出一股干燥的旧家具味。

伊森先小心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窃听器，这才在写字台前坐下，从包里取出一只小巧的录音设备，开始调试频率。

克莱尔则端坐在床沿，翻开随身笔记，着手对目标“谍镜”展开初步的心理画像分析。

伊森看了一眼对方认真工作时的侧颜，眼中闪过一阵挣扎，但最终，他还是开口了：“克莱尔。”

“嗯？”

“吉姆……还在追求你吗？”

克莱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伊森的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苦涩。

其实，从克莱尔加入IMF的第一天起，他就对这个冷静、睿智且极其可靠的搭档产生了深沉的情感。他本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向她倾吐心声……但后来，他知道了吉姆也在追求她。

吉姆不仅是他的上司，更是把他一手带进IMF的导师，伊森对吉姆的信任和崇拜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于是，他把这份感情一直藏在心里，再也没向任何人提起过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伊森斟酌着措辞，“接受他？”

然而，克莱尔却摇了摇头：“咱们这种职业，哪有什么谈情说爱的资格？在IMF的任期内，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些。”

“……明白了。”伊森没有再多言，但内心深处还是不免松了一口气。

当然，克莱尔之所以拒绝吉姆，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克莱尔一直感觉吉姆并不像外表展现出来的那样光明磊落。

虽然她没有任何证据，但她就是本能觉得有些不舒服。

伊森当然不知道这些，正当他想再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几句，打听一下克莱尔的择偶条件的时候，写字台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叮铃铃——”

伊森和克莱尔同时绷直了身体，刚才那点私人的情绪在瞬间清空，只剩下一种干净利落的、属于专业人士的冷静。

伊森按下了录音设备的开关，对克莱尔比了个“OK”的手势。克莱尔点点头，随后果断拿起听筒。

“喂？”

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轻微的、不太自信的颤音：“你、你好，今天的天气不太适合喝酒。”

克莱尔立马流畅地接上了下半句：“但挺适合钓鱼的。”

对面安静了一瞬，随后那道声音明显松弛了几分：“太好了，你们终于来了……冒昧问一句，你们来了几个人？”

“六个。”克莱尔说。

“很好，现在，听我说。”那声音压得更低了，“我的处境比预想的还要糟糕，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感觉被人跟踪了，我不确定是不是史塔西的，但是我不能等明天了。今晚八点，你们到我家里来。地址是利希滕贝格区，猎人街四十七号，三楼。不要走正门，我会偷偷打开旁边的消防通道，你们从那里进。”

“好，”克莱尔说，“我们今晚会准时到，你注意安全。”

“你们也是，祝好运。”

随后，对方果断挂断了电话。

克莱尔放下听筒，与伊森四目相对。

“计划赶不上变化。”伊森说。

“那就按变化来，”克莱尔从床边站起来，把外套重新穿上，“走吧，回去跟吉姆碰头。”

“好。”

两人迅速清理了房间里的痕迹，收起录音设备，从旅馆后门绕了出去。

暮色已经开始从东边的天际漫上来，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沉沉的灰蓝。路灯还没亮，街道两旁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像一排半梦半醒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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