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依萍痛哭出声
“妈，我听你的，不跟他们争执，只跟他们低声下气，我把生活费要回来了，你高兴吗？”
“依萍……”傅文佩声音轻轻的，眼眶泛红，神情复杂，又似心疼又似自责。
依萍别开眼，提醒自己别心软，“妈，我想先洗澡，内衣都湿了。”
“好，好，你先洗澡，别感冒了，洗了澡我们再说话。”
依萍洗着澡，突然想起一件事，前一世她被陆振华鞭打后，走回家的路上被骑着自行车的何书桓撞到了胳膊，去了他的租房，由此跟他结识。
今生她没有被鞭打，也没有走路回家，已经避开了被他撞到的命运，她也不打算去大上海唱歌，会不会两人就此成为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结识的机会了？
如果是这样，那可太好了。
依萍擦着头发出来时，傅文佩正等在门口，她眼含期待，“依萍，你刚才说要到生活费了，有多少？”
“二十块。”
“你没有跟你爸说我们欠了不少账吗？”
“说了，雪姨讽刺说你不会管家，这么多钱不知道花到哪去了。”
傅文佩瞬间脸色苍白，摇摇欲坠，“那你爸呢，你爸怎么说？”
依萍眼睫低垂，擦着头发，没说什么。
傅文佩眼眶湿了，拿起手绢按了按眼角，故作坚强道：
“二十块也不少了，可以把欠的房租结了，把杂货铺和菜贩子的菜还一部分，买些米和油回来。”
傅文佩细细盘算一番，仍然捉襟见肘，不由满脸愁容。
“妈，这个房子的租金太贵了，我们承受不住，不然我们换个小一点的，地段差一点的，省点钱好不好？”依萍试探着问。
“依萍，妈妈在这里住习惯了，这个房子独门独户，清静安全，贵有它贵的道理，还是不要搬了吧。”傅文佩说话轻柔低缓，语气绵软温和，态度却很坚决。
“好吧。”
依萍知道傅文佩娘家条件好，嫁给陆振华后，虽然被雪姨排挤打压，也只是受陆振华冷落，多干点活，真正受苦是这五年两人搬到这里以后。
对傅文佩来说，这个在一般人眼里还不错的房子，已经是她住过最差的房子了。
但房子是肯定要搬的，这个房子离学校太远，每天光是来回路上花的钱，花的时间，都是个天文数字。
依萍不可能每天花几个小时在上下学路上，也不放心自己去住校，把傅文佩一个人留在这里。
“妈，其实我是想省点钱，凑出学费去上学。我也是白日做梦了，爸爸一个月才给我们二十块，哪怕我们不吃不喝也凑不够学费。”
“依萍，是妈对不起你，你跟着妈妈吃苦受罪了。”傅文佩潸然泪下，捂着嘴泣不成声。
“妈，你别哭，哭解决不了问题。”前世依萍一见傅文佩哭就心疼，就退让，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烦躁。
傅文佩凄苦摇头，眼泪流得更多更快了。
“妈，我们家还有值钱的东西可以变卖吗？”
“依萍，家里值钱的东西就只剩下那张老虎皮了，可那是你爸当年迎娶我时特意送给我，其她姨太太都没有，只有我一个人有的，妈实在舍不得。对不起，依萍。”傅文佩羞愧地看着依萍。
“妈，我们先把它卖了渡过难关，等我从音乐学院毕业了，给你买一张更好的好吗？”
“不！不要！那意义不一样！”傅文佩摇头拒绝，眼泪纷飞，“依萍，对不起，我只是想留个念想。你能理解妈妈的，对不对？”
依萍的心冷了一半，仍然不死心，“妈，我的学业和前途在你眼里这么无关紧要吗？抵不过你的一个念想吗？”
“依萍，你怎么这么说？你这是在生生剜我的心。妈这辈子只有你这一个依靠了，你的学业和前途怎么会无关紧要？依萍，你放心，妈来想办法。”
依萍清楚记得，上辈子她没要到钱，米缸空了时，傅文佩也是这样说的。
然后她就去接了周围几户人家的脏衣服来洗，辛辛苦苦一个月也赚不到一块大洋，反而加重了她的咳嗽，花了几块钱买药吃，真正的得不偿失。
这时依萍却故作惊喜，“妈，你是不是打算亲自去找爸爸拿钱？妈妈，我好高兴，你愿意为了我们的生活勇敢争取一次，我好开心。”
傅文佩脸色一僵，“依萍，你知道的，我不想去找你爸，我受不了王雪琴的冷嘲热讽，我会崩溃的。”
傅文佩话音未落，眼泪又如滂沱大雨倾盆而下，还伸手紧紧抱住依萍，嘴里喃喃说着对不起。
这就是傅文佩对她的爱，说不完的对不起，流不完的眼泪，却不能为她舍弃任何一点东西。
依萍感受到肩膀传来滚烫的湿意，顷刻间那灼热的泪水却透过薄薄的衣料冷进她心底。
她泪流满面，心如刀绞。
记忆中，从懂事起她就护着傅文佩，心疼她，不想让她受委屈。
来自陆家的冷眼，刁难，依萍宁愿自己扛，也不愿看见傅文佩红眼难过。
陆振华打傅文佩时，她挡在她身前，宁愿那拳打脚踢落在她身上，也舍不得她疼。
她们母女俩一直相依为命，她视傅文佩为命，为这世界唯一的依靠，从未怀疑过傅文佩会不爱她。
如今她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依萍设想了一下，如果身份互换，她会不会卖掉那张老虎皮，会不会抛弃自尊，低头弯腰去求陆振华？
答案是会，肯定会。
依萍想到这里已经心痛得不行了，再想到过几天李副官上门求救，喊了一声“夫人”，傅文佩二话不说就把虎皮抱给了他，依萍心痛得简直想要死掉了。
她比不过傅文佩的念想，比不过傅文佩的自尊，还比不过助纣为虐，帮陆振华强抢傅文佩为妾的李副官！
依萍痛哭出声，哭得比傅文佩还痛苦，还大声！
傅文佩错愕地停住了眼泪，不知所措地给依萍抹眼泪，苍白无力地安慰着：“依萍，别哭，妈妈会想办法的。”
依萍哭了好一阵才停下，哭完了却觉得心里好舒畅，似乎把前世的悲伤，痛苦和隐忍都哭走了，哭散了。
擦干眼泪，看着面前满脸都透着心疼的傅文佩，依萍突然平静了，无爱亦无恨的感觉。
别想这么多了，就当是跟她搭伙过日子吧。
“妈，时间不早了，我扶你去房间休息吧。”
来到傅文佩房间，看到宽大的红木雕花双人床，配套的全套精致红木家具，依萍心里又起了一丝奢望。
“妈，能不能先卖了这张床和床头柜，给我交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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