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大圣庙
乌篷船顺着运河一路向北，两岸的景色从水乡的婉约渐渐过渡到北地的开阔。
柳毅坐在船尾掌舵，偶尔在沿途的城镇停靠补给，更多时候是日夜兼程。
小渔的肚子又大了一些，白素贞把舱内铺得厚实，让她能躺得舒服。
仕林已经能在船板上扶着舱壁摇摇晃晃地走上几步了。
这一日午后，船靠在一座临河的镇子边。
镇子不大，但码头上来往的人不少，岸边的茶摊坐满了歇脚的客商。
柳毅拴好船，刚准备上岸走动一下，便听见旁边茶摊上两个商贩在闲聊。
“你听说了没有？镇北那座大圣庙又有人去还愿了，据说前街张家那小子去求了一趟，回来就接了一笔大买卖。”
“那庙确实灵，我上回去烧香，求的是货路平安，结果那一趟走货连个磕碰都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那位大圣毕竟是齐天大圣，香火旺也是应该的。”
柳毅听到“齐天大圣”四个字，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白素贞抱着仕林跟在身后，见他停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茶摊方向，没有多问，只是走近了一步轻声说：“要去看一看？”
柳毅点了下头：“既然路过了，去上柱香也好。”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个名字在人间流传极广，但大多数地方供奉的不过是民间自行立起的野祠，真正有灵验的极少。
这座镇上的大圣庙既然香火如此旺盛，倒值得看一眼。
三人沿着镇子的主街一路向北，走了约莫两里路，便看见一座规模不小的庙宇坐落在镇北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庙门高大，朱漆厚重，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三个端正的大字：“大圣庙”。
跨进庙门，视野骤然开阔。前院青砖铺地，两侧各立着一排石碑，碑上刻着捐资建庙的善信名单，字迹深浅不一，显然历经了不止一代人的修缮。
再往里走，正殿巍峨矗立，殿顶覆着深灰色的琉璃瓦，檐角翘起如鸟翼展翅，雕梁画栋之间透着一股沉稳的气派。
柳毅跨过正殿门槛，抬头望去，只见殿中高台上端坐着一尊神像。
那神像通身金漆，身形魁梧，头戴紫金冠，身披锁子甲，一张猴脸威风凛凛，双目炯炯有神，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形象。
神像两侧各立着一尊侍从像，一个持棍，一个捧桃，姿态恭敬。
大殿中香火缭绕，七八个香客正跪在蒲团上焚香叩拜，神色虔诚。
角落里一个老庙祝坐在案后打着盹，案上摆着一只功德箱，箱口压着几张零散的铜钱。
柳毅站在殿中，仰头看着那尊金漆神像，目光在猴脸上停了一会儿。
他心里清楚，这尊像供的确实是大圣本尊，神像眉心处隐隐有一缕极淡的灵光流转。
那是正经受过香火供奉、得了神位认可的痕迹。
白素贞从他手中接过仕林抱着，小渔也跟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神像，轻声问：“真是那位？”
柳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走到香案前取了三炷香点燃，在蒲团前站定，恭敬地拜了三拜。
白素贞抱着仕林也上前上了一炷香，小渔挺着肚子不方便弯腰，便在案前微微欠身算是行礼。
三人上完香，正要转身离开，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进来的是两个年轻男子，一前一后，年纪都在二十出头。
走在前头的那个身材略高，面容清瘦，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眉宇间带着几分文气，却又透着一股藏不住的精明。
后面那个比他矮了半头，皮肤黝黑，一看就是个常年在外的商贾模样。
两人一进殿便各自去取了香，在前者点燃时，后者却没有跟上去。
而是站在香案旁抬头打量着那尊神像，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意味。
清瘦男子点好香，回头看了同伴一眼：“许盛，你怎么不拜？”
被叫做许盛的矮个子男子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一撇，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拜什么拜？不就是一只猴子的像么，你拜得倒是恭敬。”
这话一出口，殿中其他几个香客同时抬头朝他看来，目光里带着惊愕。
清瘦男子赶紧压低声音劝道：“别胡说，这是大圣庙，你说这种话当心得罪神明。”
许盛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声音反而拔高了几分。
“什么神明不神明的？孙悟空不过是那话本子里的寓言人物，成佛也好成圣也罢，都是一笔写出来的，哪有什么正经神通？”
“你们一个个对着个猴头跪拜焚香，不觉得荒唐？”
殿中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香客面面相觑，有人面色发白，有人连连摇头。
一个年长的妇人甚至抬手遮住了耳朵，像是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
角落里打盹的老庙祝被这动静吵醒，睁开眼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连连摆手想开口制止，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许盛见他这副模样，反而更来劲了，索性转过身对着殿中众人，提高了嗓门。
“若他真有神通，那就叫一道雷劈下来劈我，或者叫一把刀砍在我身上，我绝不推诿！若是做不到，你们这么跪着求他，岂不是白白折了膝盖？”
他说得振振有词，殿中众人却没人敢接他的话。
就连那个清瘦男子也连连扯他的袖子，低声急劝：“够了够了，你别说了……”
柳毅站在殿侧，原本已经迈出去半步的脚又收了回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许盛，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这人言辞虽然狂妄，但底气十足，不像是故意挑衅，倒像是真心实意地不信这一套。
小渔在一旁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人也太敢说了……”
柳毅没接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就在许盛还要继续开口时，他的话音忽然断在了半空。
他猛地皱了一下眉，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面色在极短的时间里变得苍白。
紧接着，他整个人像被什么重物击中一般，身形一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膝盖一软，便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抱着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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