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岁月是无尽的新起点
凌晨两点,街道上依稀可见的行人屈指可数,唯一能给与温暖的,大抵只有那熏黄的路灯光芒,像是霜打过的花朵,凋零铺陈于地面之上。一片死寂。
“林泽翊你他妈怎么什么女的都往家里带!”
一声粗鲁的骂喊划破天际,紧接着是晃眼的灯光。裸着上身的男人扯过被子,整个人又钻进了暖和的被窝。而一旁**的女人正与房门口的另外一个女人怒目相视。
“林泽翊!”刚刚泡吧归来的秦晓晓顾不及卸去脸上混乱的妆容,一把扯过林泽翊的被子,使得他不得不睁开困倦的眼睛来看一看这个混乱的局面。
男人约女人,很正常嘛。可不幸的是,这次积极扑向林泽翊并且号称自己不随便和男人回家的女人是秦晓晓在学校里的死对头,夏秋琦。
这事要追溯到一年半之前,曾有某男猛烈追求秦晓晓,不巧的是,那名男子就是夏秋琦的同班同学,也是夏秋琦一直暧昧不清的某公司老总的独生子。尔后,夏秋琦恶意在老师面前打一些秦晓晓的小报告,使得秦晓晓的奖学金统统泡汤。自从,二人凡是见面必要掐架,好在这样的状况持续不到几个月,夏秋琦毕业了。她开始了进军演艺圈的伟大事业,这也是她积极扑向林泽翊的原因。
一边是不依不饶的秦晓晓,一边是楚楚可怜的叫做Mary或者是Lily的女人,林泽翊睡得迷糊,摆摆手,“那个,Lucy呀,我们晓晓不让你住下来,你就回家吧。啊对了,晓晓,记得给她叫辆车。哈——”翻了个身,林泽翊又重回梦乡。
两手一摊,秦晓晓连睫毛尖都透着一股得意,“夏秋琦,你刚才来的时候肯定是五迷三道的脑子不清楚,那我现在告诉你,门在出门右拐,快走吧,别耽误我们休息了。”
“你!”显然,这个英文名为Tina的夏秋琦难以接受几个小时前还在对自己甜言蜜语的男人在刚才的争吵中不仅没有替自己说一句话,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叫不上来。她抓抓头发,心中自是有万千愤慨。
跟着夏秋琦到了门口,秦晓晓临关门前倒是终于有了笑脸,“夏同学,下次和男人约会记得穿内裤。不然显得太不矜持了。”然后“嘭”一声,只剩一面铁门对着屋外卸了妆其实并不好看的女人。
“秦晓晓你个贱人!”
骂声响彻天际。楼上屋子的小黑猫一个激灵,跳了起来,见周遭仍旧黑呼呼的,才甩甩头,又趴进小窝。
虽然刚刚的教训足以让夏秋琦在学校里见到自己就绕着走,但是秦晓晓心里的火仍在熊熊燃灼,她“啪”一声关了客厅的灯,誓要闹得林泽翊明天顶着黑眼圈去出通告。秦晓晓正要踹门而入,却不幸见到从未关好的房门缝中漏出的凄凉光景。那个刚刚明明睡去的男人正凝视着一张照片,他的嘴角是挂着笑容的,可看起来,那笑容竟然比泪水还要能带给人丝丝苍凉。所有的怒火在一瞬间偃息,秦晓晓掩上门,落荒似的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余光见房门合上,本来还在伤感的某人松了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照片上那个年轻男孩的脸上滑过,“啧啧,你又救了我一次,不然晓晓那丫头肯定是不能让我好好睡觉了。”他小心将照片放回枕头下,呢喃之音微乎其微,他说的是,“晚安,苏沥。”
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可是林泽翊一大早起来,却并没有看见本该摆在玻璃制餐桌上的早餐,愣了三秒之后,那厮果断举起秦晓晓那用过的筷子一下一下敲着盘子,念经似的,“啊啊啊啊,你要饿死本少爷呀,啊啊啊啊,你不能因为嫉妒本少爷的美貌就虐待本少爷呀!”
下午要替导师给大二的学弟学妹们讲课,靠在沙发上的秦晓晓捧着本《病理学》,试图表演个活人吞书。
“啊啊啊啊啊,恶毒的女人都没有男朋友的。”
“啊啊啊啊啊,怪不得你没有男朋友。”
“啊啊啊啊啊,我要吃早饭。”
“啊啊啊啊啊,坏人秦晓晓。”
“啪”秦晓晓终于忍受不住,一本书拍在茶几上,瞪着一双眼睛,满脑子都是把眼前这个男人大卸八块的场景。
“晓晓晓晓,为什么你都读研究生了还要每天学习,是不是因为你学习不好呀。”语毕,满脸欠扁的林泽翊还顺带眨巴眨巴大眼睛。
“我……”秦晓晓已经黑化,正要发作,却被一通电话铃声打断。“啊,是的,学弟你是什么专业的?……哦,好的。行,那下午见。白白。”挂了电话,秦晓晓就面对上不远处一只手举着一支筷子的某人那满脸大写的奸笑。
“啧啧,和小学弟打电话就各种温柔,我还以为你被圣母玛丽苏附体了呢。恩?学姐大大~”一个媚眼抛来,秦晓晓恨不得一本书连同这个茶几一起砸到那厮脸上,最好叫他那张危害人间的小脸蛋面目全非。
最终,秦晓晓也只是想想,毕竟每月房租水电还要那人来出,“我不和你闹了,我要去学校了,中午不回来,午饭自己解决吧。”然后匆忙消失在铁门之后。
今天难得没有工作,本来还想着和秦晓晓打一天电动,现在秦晓晓去学校忙,不能陪自己玩了,人生到了这一步,林泽翊忽然有了一种孤独感。那种孤独感就像是玫瑰没有到来之前的小王子,孤独地住在B612星球上,每天只能看看日落,看看日落,以及看看日落。
林泽翊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小小怅惘之后,他丢了筷子,冲进房间里,准备换身衣服去看前段时间刚刚上映的《小王子》。
咳,白口罩,棒球帽,艺人标配。
林泽翊是大四那年踏入演艺圈的,是个完全的意外。起因是去片场探班妹妹林泽瑶,结果被导演一眼相中。之后接了几个小广告,拍了一两部网剧,虽说不是大红大紫,却也是有着一定的粉丝群。对于这样的职业,爷爷竟然没有出手阻挠也算是一种奇迹。林泽翊自己其实并没有将其当做一辈子的事业,只是抱着在生活尚且止步于此时,就这么糊涂地过下去的念头。
“你知道阿沥么?”前面的小女生约莫是初中生,满脸的稚嫩。
之所以抬头去看,大抵逃不出有关那个名字的魔咒。
阿沥。
该检票了,林泽翊从口袋掏出那张不过几分钟就已经皱巴巴的电影票,迷蒙着双眼向入口走去。
“就是那个阿沥啊,苏沥!你不知道嘛?从日本回来的作家呀,我们这两年看的好些漫画都是他写的脚本。呀,小麦,你这个笨蛋!”
阿沥,苏沥。
似乎是在一瞬间跌入黑暗,林泽翊的耳边那些嘈杂声早已消失不见,他所能听见的,只有那个人的名字。却也是几乎下意识的,林泽翊加快了脚步,匆忙跟着人群进入了影院内场。
又是同名同姓吧,这样疯狂搜索的蠢事已经做得太多了。做得太多了。口罩之下,林泽翊禁不住勾起个自嘲的笑容。阿沥呀,你让我拿你如何是好呢。
电影是个悲剧,至少在林泽翊看来是这样,长大成人的王子先生在回到B612的时候,玫瑰已经枯萎。旁边的小姑娘哭得不能自已,纸巾一张接一张抽出,另一侧他的男朋友已经睡着,歪着脑袋。
林泽翊只是静静地看,抿着唇。
第一次看到小王子这个故事就是在苏沥的房里。林泽翊很少去苏沥家的,一是苏爷爷大多在家,每次见到他们就吹胡子瞪眼,一是苏沥那个书呆子呀,满屋子都是书,实在是没什么乐趣可寻。苏沥坐在窗前,光落在身上,泛起一丝暖意。来回转了几趟,没有找到好玩的东西,林泽翊一步步凑到苏沥跟前,“你都多大了,还看小画书。”
“这是《小王子》。”苏沥阖了书,终归还是他的阿翊更为重要些。“法国作家,安东尼……”
一听到那冗长的外国名字,林泽翊赶忙摆手,“我知道,我知道,书皮上印着呢。”
一见男生如此情态,苏沥便会温润地笑开,“好好好,阿翊,我们出去玩吧。”
每每等到这样的话语,林泽翊便会像只猴子一样,一下蹿到门口,然后乐颠颠地嚷嚷,“阿沥阿沥,你快点!”
终究只是锈迹斑驳的回忆,这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呢。
电影散场,林泽翊顺着人群往外走,他想,如果再见到那两个初中生就问一问关于她们口中的“苏沥”是什么人,是不是他的阿沥。可是直到走出电影院,林泽翊也再没见到那两个孩子。
紧挨着电影院的是家门口坐了白胡子老爷爷的肯德基,林泽翊进去点了杯可乐。营业员问他是不是林泽翊?他说是,然后营业员偷偷摸摸瞅了瞅四周,问他,可不可以给自己签个名。林泽翊说可以,拿起营业员递来的圆珠笔在餐巾纸上签了“林泽翊”三个龙飞凤舞面目全非的大字。营业员握着签名欢天喜地,说要请客,林泽翊笑着摆摆手拒绝了,留下钱,转身就离开了。
夜色渐黑,街景是说不出的苍凉。林泽翊驻足街口,望着道上车水马龙,他怔愣片刻,一时忘了自己身处何处,身处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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