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永远不会在一起
林泽翊这边的拍摄进行的十分顺利，导演对林泽翊也是赞赏有加，顺带恭维了几句，说他能够接下陆导的戏，想来大红大紫指日可待。林泽翊只是谦虚几句，不置可否。任姐要送他回去，他一直摆手拒绝，有好事的问他是不是什么心上人在隔壁剧组，他也只是笑笑，并没有否认。任姐板着脸叮嘱了几句，也就随他去，没有管。
是在一群人中间寻到的苏沥，正和陆导说些什么，他微微低着头，偶尔会小幅度地点点头表示赞同。可真是认真。林泽翊略有不爽地挑起眉头，什么时候能够这么认真地对我呀。果然，孩子长大了就是不恋家了。
“喂，林泽翊。”这样一声，像是个熟人。林泽翊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审视之后，他确认，自己并不是这个穿着小洋裙的姑娘。于是一心以为是幻听，高冷脸转过头继续欣赏他的阿沥。“真是无情。”女人已经走近了，她一只手搭上了林泽翊的右肩，熟稔地与他并排站着。
倒吸一口冷气，林泽翊瞪大了双眼，看着这个奇怪的女人，然后一个健步右移两米。“你是谁？”
那眼神，那神态，简直像是此地有恶犬的完美诠释。夏秋琦略略沉吟，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旋即下定决心，认不认识都当成认识好了。“好久不见，你竟然就忘记我了。”
等等，这个女人，林泽翊定定神，我的神呐，这不是，不是那天晚上被秦晓晓赶走的那个！原来她白天长这样！不对，不对，阿沥就在这样，现在，恩，应该装作不认这个人的样子。“我没有忘记你。”林泽翊微翘嘴角，笑得像个天使，满是圣光，“我不认识你。”
夏秋琦甩甩满头的黑线，“以前不认识就算了，我们现在认识一下好了。”
“我不想和你认识。”林泽翊抬腿要走。只听那人道，“可是我是《南城》女一，是你要喜欢的人。”
噗。什么叫我要喜欢的人。小姐，你是不是言情故事看多了呀。林泽翊心中自然是有万千羊驼奔过，可想了想，点了点头，“女一小姐，我现在还不用喜欢你，所以再见吧。”然后，林泽翊踏着欢喜的鼓点奔向苏沥。苏沥终于和导演说完话，但是头也不回地就拽着一摞纸走了，没有发现这边还有如此一大坨傻笑的林泽翊。被无视的某人感慨，近视眼真是可怕，竟然连哥的光芒都可以忽略，唉，得带孩子去眼科看看了。
像是游水的鱼儿，林泽翊灵活地穿过四散的人群，向着他的阿沥跑去。
五米。
四米。
三米。
苏沥停下了脚步。已经走出片场，不再是如画的风景，街巷的模样也成了每座城中都在重复演绎的烂俗情境，高的楼，吵的人。
“阿翊，”苏沥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笔直向前，却是什么也看不进眼里。他不确定他身后的阿翊离他有多远，又是否能够听见他的话语，只是突然有勇气说出口，于是仓促地想说而已。“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林泽翊一个加速，迅速出现在苏沥身侧，是灿烂的笑，“阿沥，原来你知道我在你身后呀？”
所以，是果然没有听见吗？苏沥觉得那份涌上的释然极为沉重。
走了一路，林泽翊絮叨了一路，从林泽瑶又偷用自己的手机买东西，到秦晓晓最近不怎么着家，事无巨细，倾腑而出，一如苏沥家对面的白头发老奶奶。难得的，苏沥没有丢出任何嫌弃，只是默默地听，默默地应和。他仍在琢磨着有关于疏远和亲密的界限。
“怎么，阿沥你今晚不回去吗？”H城和B城相邻，从片场到B城不过两个小时的路程，林泽翊是打算回家的。
事实上，苏沥原本也是如此打算，但是，眼下，他改变了主意。“不，我晚上要住在这里。阿翊你，路上小心。”
“这样啊，”林泽翊若有所思地嘟囔了一句，极快又舒展眉头，“那我也和你住在这里吧。不然你一个人多孤单啊。”
“还是不要麻烦了。”苏沥试图拒绝，可是，他要拒绝的是林泽翊，是生命不息，折腾不止的林泽翊。这极具困难。
林泽翊一下抓住苏沥的衣袖，晃来晃去，晃来晃去，一副孩童耍赖的形态，哭丧着脸，“要麻烦，要的，要的。”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苏沥面子薄，自然会不好意思。林泽翊看中的正是这点，毕竟他脸皮厚。
“好好好。”转念一想，如果当真住下来，林泽翊必定会蹬鼻子上脸，苏沥清了清嗓子，“阿翊，我们还是回去吧。我想起来我有东西丢在家里了。”
歪着头囫囵看了会，林泽翊没有再提出任何异议，乖巧地走在苏沥身侧，像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在车站买车票的时候，遇到的售票员是个年轻小姑娘，拿着两张身份证，仔细辨认半晌，犹疑地摘下耳麦，隔着玻璃偷偷摸摸地问苏沥，“这是演了《青春纪》的林泽翊吗？”
《青春纪》是林泽翊前两年的作品，他在里面演一个很帅很帅的帅哥花瓶，没有过多露脸。整部剧完全是由少女喜欢的元素堆砌而成，苏沥消化不来，于是只挑了林泽翊出现的集数潦草看了。“是。”苏沥诚实，没有说谎。
“啊啊啊啊……”小姑娘有些激动，遂满怀期待地看向苏沥，“那我可以拍一下他的照片吗？我不会拍他的家庭住址的。我保证，我可以给你检查。”
苏沥以为，是该拒绝，可他不知道要如何拒绝这个满心满眼都是欢喜的林泽翊的小粉丝。其实想想，他唯一能够干脆拒绝的只有林泽翊而已。“可是……”
身后的大叔着急了，探着脑袋想看看苏沥和售票员两个在做些什么，无奈苏沥身高优势，把所有都挡得严严实实。“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小姑娘在撒娇。
“那，那好吧。”
林泽翊接过车票，困惑地看了看神情凝重的苏沥，一抬手扯住他的脸颊。“阿沥你怎么啦？阿沥你太瘦了，脸上都没有肉，没有手感。”
苏沥回过神来，一巴掌拍掉了林泽翊的手。“刚才那个售票员拍了你的身份证。”
林泽翊猛地凑近苏沥，仔细瞅了瞅，“你就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这没有关系呀，哥的任何照片都那么帅气。哥的颜值是经得住考验的。好啦，好啦，给哥笑一个。”林泽翊搂过苏沥，像长辈看着孩子一样看着苏沥。“我们去安检吧。”
苏沥不习惯这样的姿势。
苏沥喜欢这样的姿势。
苏沥不能够让自己接受这样的姿势。
低头假装系鞋带，苏沥和林泽翊拉开了距离。
身侧有人走过，苏沥缓缓站起身，在他面前，是尚在等待的林泽翊。短暂几秒，仿佛几个世纪一般漫长。苏沥咬了咬嘴唇。
车站里满满充斥的是有关离别的伤情。大概是气氛使然，大概是压抑许久，终于承受不住。苏沥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颤动，“林泽翊，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永远不会。”说出来了，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这是他的使命，他完成了。可是，为什么心里并没有任何解脱的感觉，反而是更加陷进了无止境的如沼泽一般的黑暗之中。这紧密的黑暗让他快要窒息。
苏沥不允许自己和林泽翊在一起，可是，他允许自己爱着林泽翊。他清楚，即使爷爷还在这世上，也是无法阻断他的喜欢，他的心情。他们，爷爷也好，林爷爷也好，他们能做的，不过是睁眼可见的，让他和林泽翊保持距离罢了。从头到尾，都是如此。
可是，是谁在荒凉的背景中带着光出现，又是谁踏着春日的温暖而来。
苏沥不愿承认，微微闭上眼。
是林泽翊呀。
是林泽翊恍若星辰，在黑夜里闪烁着微弱却不可或缺的光芒。
是林泽翊踏春而来，每一步都生出曼妙的花朵，给予自己无限温暖。
是林泽翊，他的心里，一直活跃的名字，唯有林泽翊三字而已。
“我知道。”林泽翊慢慢走近，他抬起手抚上苏沥瘦削的脸颊。他的语气里有了独属于男人的镇定与清和，似乎一切的一切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那样轻而易举。“阿沥，我知道的。”苏沥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泽翊，这种掺着新鲜感的震惊里似乎还藏了些心疼与怜惜。“我知道你不会和我在一起。”他微微笑着，一双闪着光的眸子像是清澈的溪，一眼可见底。那是触及灵魂的目光。“所以，不要再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困扰了。我不会勉强你同我在一起，只不过，我也无法和你保持距离。”
苏沥眼中，终于只有林泽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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