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常有恐惧落心头 2
“回去上课。”一伸手，陆奚轻而易举地拉住了千言的衣领。于是，千言做了一个让同学们津津乐道了几年的举动。她疯了似的前后划动着胳膊，甩前甩后，甩前甩后，甩前甩后，仿佛划水一般，姿态滑稽。在这种所有人都绷着情绪的时刻，自打一人“噗嗤”笑出声，剩下的人就再也无法阻止笑声的传递。众人的笑声传到半空中，盘旋，兜转，前赴后继。陆奚也笑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妹妹原来是这种疯魔的风格。
最后，穆千言在陆奚没有动用一丝武力的情况下，捂着脸奔回了教室。
想想都是丢脸至极的事情，可是，偏偏使尽了全身气力，千言也无法忘记那样一天。她抬头看着俊朗的少年，背景是蓝天白云，少年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多么美的风景。
下车的时候是苏沥先看见的千言，客气地对她打了招呼，然后该是告别。林泽翊睡了一路，两个脸颊红扑扑的，让人容易想起冬日里在热乎乎的教室里快要被蒸熟的孩子们。
“苏沥。”走过两步，千言轻轻唤了声。也因这个名字，林泽翊终于有了清醒意味，像看个即将偷窃的人一样看着千言。“别这么看我。”千言一巴掌拍在林泽翊背上，元气十足。“不过就是借用一下你家苏沥而已。”转身，无视了苏沥面上那试图解释却又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千言扬起个大大的笑脸，“陪我去吃个晚饭吧。”
“那我呢？”是林泽翊没好气的声音。
千言看向他，满是无辜，“你可以回家呀。哦，我告诉你，秦晓晓今天被猪啃了，你快回去安慰她吧。快去吧。”这摆手的频率，这欢快的语气，无一不在昭示着驱赶意味。林泽翊在这一刻，打心底里想把这个女人划进黑名单，凡是她将出现的地方，他都愿意绕道而行。可惜的是，在之后的漫长岁月里，他终将给予她对于秦晓晓一般的怜惜。
目送着林泽翊的离去，苏沥心里到底还是不舍。千言一探手，勾住他的脖子，“别看了，走吧。”很奇怪，和这个女人见面的次数屈指而数，可她却可以将这种过分亲密的动作做得自然，让人找不出任何瑕疵。
“晓晓怎么了？”苏沥给千言倒了杯茶水。是常见的大麦茶，泛着黯淡的色泽。
这是家小餐馆，苏沥原以为，像千言这样的女生该是任何时候都只会踩着恨天高像条蛇一样扭动着腰肢踏进那些精致餐厅的。没想到，跟在她的身后，目的地竟然是这样一家招牌看起来都有些摇摇欲坠的小店。
“秦晓晓的前男友回来了。”记起苏沥缺席了秦晓晓的几年时光，千言又补充道，“就是你们从前的朋友。叫做江子鑫对吧。”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千言在苏沥提出进一步的疑问之前，先说道，“这下子，你们四个人算是团圆了。真是羡慕你们。可以一起长大，真好。”
苏沥双手捂着杯壁，有温热的触感隐隐传来，“那你呢？没有什么一起长大的朋友吗？”
“没有啊，我没有朋友。”千言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是用了谈论天气的语气。苏沥略有震惊，可转念一想，自己的处境又比她好到哪里。“我不需要朋友的。我虽然很羡慕你们有朋友的生活，可是，对我而言，朋友更多的是累赘。”
是哪里不对呢？苏沥听了这样的话，心里更多的是说不清的沉闷。大概是这样的话语太薄情了吧。“晓晓不是你的朋友吗？”
愣了一愣，千言笑开，两只手使劲地按在桌沿，很开心的样子，“你说的对。”她一直点着头，“晓晓是我的朋友。你和林泽翊那个花瓶也是我的朋友啊。不过，在遇到你们之前，我一直没有朋友，一直，一直。原来，”她仰着脸，“是我变了呀。”
千言点了一瓶白酒，像水一样的形态，可到底不是。看着被辣得直流眼泪的千言，苏沥有些于心不忍，“别喝了吧。”一杯推到苏沥跟前，千言左右晃着身子，“苏沥，你喝。”
“我……”
千言一探手，捂住了苏沥要说拒绝的嘴。“不能不喝。你问了我问题，我也要问你问题。”一咕噜说完所有，千言松开了手。
“问我什么？”苏沥困惑。
“嘿嘿。”一笑粲然，千言做着喝酒的手势，“你先喝了，喝了我就告诉你。”
酒桌上时常有人说自己不胜酒力，可大多只是说完照灌三杯的场面话。眼下，千言真的见识了所谓的不胜酒力——苏沥不过一杯下肚，说话时候舌头都捋不直了。
“我问你。”千言直面他，不想错过苏沥的任何一个表情，“在你高三那年，你去美国见了得癔症的林泽翊，然后，发生了什么？”
不是纯粹的好奇，也不是任何残忍的恶意，只是想知道，然后帮助他们在一起而已。千言不知道自己这种伟大而可笑的使命感来自哪里，也许是因为听到苏沥那句忍着痛的“我永远不会和你在一起。”，也许是因为看到林泽翊在苏沥肩头睡着，也许是因为是在林泽翊家里偶遇苏沥的那天早晨，苏沥身上穿着林泽翊最爱的衬衫。她也穿过陆奚的衬衫，偷偷的。她很享受让它们沾染上自己香水味道的愉悦感，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也再也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
千言大概只是想看到他们在一起罢了。
有关于在美国的事情，萧梓不止一次地问过，可那都是在苏沥头脑清晰的时刻。他不愿说，便不会说。现下，究竟是酒精麻痹了大脑，还是打心底里想要倾诉，谁又知道呢？又或者是相辅相成吧。
记忆中的事情，总是带着浓重的感**彩，怕了，便会极其恐怖，痛了，便会极其严重。而在苏沥的记忆里，便是深深的罪责和滔天的恐惧。它们只活在记忆里，无法抹去，无法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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