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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


  第二天早晨的的地下停车场,沈银熄火后并没有下车,他抬起左手,注视着手表表面,过了一会儿,他精致的桃花眼斜出得意的微笑,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名字,然后,按了下去。

  薄白刚刚接过助理递上的咖啡,特助的内部电话想起,这时,她的私人电话也同时响起,她瞥了瞥私人手机的来电显示,然后选择接通了特助的电话。

  “喂,什么事?”

  “薄总,外面有一束粉玫瑰等待您的签收。”特助的声音依旧冷静沉稳。

  薄白微楞,看了看私人手机,然后“嗯”了一声挂断了内部电话,她看着已经响了好久的手机铃声,面上无多余表情,然后接通了它。

  “薄小姐,鲜花已经收到了吗?”手机对面传来甜腻性感的男声。

  薄白甚至可以想象对方一定又高高挑起他那双精致的桃花眼,风流得意的神情,她揉了揉额头,有点疼。

  沈银高高挑起他的桃花眼,风流得意的左手抱胸,右手拿手机,对面没声音,他疑惑的拿下手机看了看,正在通话中,又马上冲电话叫道“你别不说话!”

  薄白想到如果自己拒签,对方又找理由闹,便给快递签名,之后吩咐特助把花分给秘书处的同事。

  刚回办公室便听到手机里的叫声,她捂住手机,待回到办公桌后放开了手。

  沈银即使少年时期受过挫折,但实际上并没有受过任何沉重的伤害,性格上的娇纵依旧不随年龄的增长而减弱,别人稍微的忽视便作天作地,想要博取存在感。

  沈银愤怒的往对面放话,“薄小姐真是骄傲,连话都不屑与我说了吗?”

  薄白推了推眼镜,无视了这句话“刚刚看到了你送的花,很漂亮。”沈银立马像被人按点开关的喇叭,停止了语言攻击。

  薄白又接着说“我刚刚把它分给了我的同事。”

  她未等沈银开口,又接着说“我不知道之前的哪些事情带给了你什么误会,但我刚刚结束了一段关系,短时间内没有想要开展新恋情的想法。”

  薄白顿了顿,她的声音很沉稳,很真诚,理智得让沈银感到可怕,“我们都是进入社会工作多年的人,没有谁是真正单纯的,不管什么事,也请你不要拿感情的事来开玩笑。”

  最后的意有所指让沈银背后的冷汗滴了下来,担心自己心里阴暗的计划被她得知,但同时还有点委屈,明明他什么都还没做,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内心深处的酸疼袭击着全身,他分不清这是什么,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被这只笑面虎威吓。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吼道,“薄白,你太过分了,喜欢你也是别有用心的事吗,你不要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吼完立刻挂上手机,用力往后一丢,他觉得自己的演技越来越好了,明明就是自己别有有心的接近薄白,被他的语言艺术一渲染,自己就是无辜的了,他很想开心的大呼三声,他又凭借自己的机智化解了局面。

  但他笑不出来,心闷是真的,委屈是真的,难受是真的,她怎么能这么想自己,他看起来是像做这种事的人吗?而且还刚刚结束一段关系,难道认识自己时她还在跟别的男人热恋吗?想到这里,沈银的心里更难受了。

  薄白看着熄灭的屏幕,过了好久,她才放下手机,又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夜幕降临,ld又开始活了起来。白天在格子间端正禁欲的白领在这里挥洒着无处发泄的热情,四处而来的无名歌手在舞台上嘶哑着情感,艳丽的灯光打在每一个成年人身上,挑逗着心照不喧的都市人。

  大门打开,ld的服务员躬身欢迎着客人的来临,无数暗处的双眼开始打量着这扇门,眼里流露着贪婪的气息,像一个个觊觎猎物的野兽。

  进来的是一位女人,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在座的男士精神一震。

  女人有一头乌黑如绸缎的长发,金丝眼镜轻轻的架在直挺的鼻梁上,细长的凤眼静静地被圈在眼镜里,鲜艳的光打在女人的眼镜上,折射出浓艳丰富的色彩。

  女人将呢子大衣递给服务员,只着简约素白衬衫,衬托出女人温润如玉的气质。

  女人快速的跟随的服务员前行,乌黑浓密的长发落在她的腰上,快速的走动带动着长头如波浪般滚动,显得女人如青松挺拔的背脊。

  路上偶有挡路的人,在同伴的提醒下,也匆匆给这位女士让路,女人冲他们点头致谢,但仍目不斜视,快速的离开了大厅,留下一圈波涛骇浪。

  薄白到达包厢,里面的活动已经进行了好一会,见她进来,周围唱歌、吃水果、玩骰子的男男女女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脸上带着仰慕或尊敬,一一问好。

  “薄大,您来了。”

  “薄大,我终于见到您了。”

  “薄大!”

  一时间,问好声在厢间的各个角落响起,薄白双眼带笑,也一一回应着他们,待走到沙发旁时,围观的人才散开。

  唱歌的魏镜将麦递给下一个人,瞥了瞥即使散开也不忘关注他们这边的男男女女,略带调侃道“小白,几天不见,风采依旧啊~”

  薄白推了推笑倒在她肩膀的虞伦,依旧慈眉善目,只是细长的凤眼里闪动的危险的光芒,“别叫我小白。”

  虞伦眨眨眼,笑得更欢了。

  薄白是薄家的第一个孩子,家族对她的期望度可见一斑,在她还是一个未成形的胚胎时,薄家上上下下为她想名字,最终由薄敬敲板,取“雄鸡一唱天下白”中的“白”作为他的孩子的名字。

  当时薄敬事业已经崛起,想更上一层却被圈内大佬压制,作为小康家庭出生的他取得如此成就本该满足,可薄敬永不是一个易于满足的人,在经济得到充沛时,他的事业却达到从未有的黑暗期,这时,他的第一个孩子出生,而诗中黑暗落幕,意味着光明来临。

  他给了他的女儿最圣洁最光明的名字,薄白的“白”字已不是意蕴深远可以说明的。

  谢裙一把拉开虞伦,瞪了眼魏镜,她撩起打理精细的卷发,把酒递给薄白,说道“薄白,你今天来得迟了。”

  被拉开虞伦没有不开心,随意搂起旁边的女郎,笑嘻嘻的靠在女郎身上。

  薄白接过酒,眼珠微微流转,“我之前赴了一个约——”

  她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沈银,认识吗?”

  谢裙转动卷发的头微顿,随即又转动起来,“圈内没这个人吧”她用眼神询问魏镜,魏镜无辜的摇了摇头,一时间,场面陷入安静。

  这时,在一旁和女郎调情的虞伦打破了安静,“我知道他。”

  薄白不顾恼怒的谢裙,示意虞伦开口。

  “他是家族留美的华人,是这样吧?”虞伦打开手机询问道。

  薄白眯起眼睛,点了点头,虞伦打开手机页面,递给薄白,“他的家族在美国的华人圈比较出名,在七年前突然来美,因为像他们这种富豪家庭是不会把家底带到美国,当时的交际圈认为沈家在国内得罪了人,才匆匆逃去美国。”

  谢裙魏镜围了上来,薄白拉大了手机照片,“这时他在大学橄榄球队的照片。”

  薄白冷冷的瞥着这张照片,二十出头的沈银有些意气风发的少年气息,大咧咧的笑容让自己无所畏惧。

  “去年开始回国发展。”虞伦抽走薄白手中的手机,笑眯眯的说道“感谢我吧,卡尔是他的学长,要不然有这么快的情报。”

  薄白挑了挑眉,揶揄道“卡尔?你终于接受他了吗?”

  虞伦扭过头,不再说话,魏镜夸张的摊开手,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谢裙微微瞪大眼,左右望了望,见没人替他解答,便拍了拍虞伦,问到“卡尔是谁?”

  虞瞪了她一眼,把头窝进女郎肩膀窝里,薄白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心解答道“虞伦爸爸的男友。”

  喝酒之后,大家心情并不佳,众人也纷纷打道回府,聚会终于等到深夜才散,薄白送别谢裙虞伦,刚想打车回家,魏镜从后面出来,他皱着眉头,很明显是有话想说。

  薄白也望着魏镜,也不催促他,魏镜迟疑着,但还是开了口,“那个沈银,有问题吗?”

  薄白挑了挑眉,双眼惊异的看着他,那双眼睛好似在说“天啦这不是明摆着吗?”

  魏镜也发现自己问了个很傻的问题,也跟着干笑起来,良久,他变得认真起来,他把左手的啤酒递给薄白。

  薄白皱着眉头没接,魏镜把啤酒塞到薄白手里,“不准嫌弃。”

  芝兰玉树的薄白手握啤酒,站在北京深夜的大街。

  魏镜连贯的打开啤酒,神情变得沉重起来,“虞伦那个事落在谁身上都难受,他还不准我们告诉谢裙。”

  他的眼睛变得有些红,神情微微有些狰狞,“他爸没想过这个事出了,他儿子怎么在北京城里混!他没想过!”

  薄白收起脸上惯有的微笑,脸上面无表情。

  “那些人是你处理的吧。”魏镜看着薄白。

  薄白闷了一口啤酒,低低的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他苦笑了一声“只是没想到虞伦会原谅他。”

  薄白摇晃着罐子里的酒,“世界上不是黑白分明的,早点明白对他最好。”又闷了一口酒“否则谢裙一辈子都不会正视他。”

  魏镜看了看前面的好友,感叹道“从小到大,你都是我们最精的那个,也是最狠的那个。”

  他叹了口气,又说道“能够痛快的摆脱情绪的牵制,找到利益最大化,你这样看上去真冷酷。”

  他有些停顿,然后说到“其实你一直是个温柔的人,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认知。”

  魏镜苦笑起来,“我一个大男人,时常感觉你是在以保护者的心态对待着我们。”

  他不顾薄白的呆楞,继续说到“你对身边的人都很体贴,对自己却太苛刻了,没人要求你必须保持完美,你完全不用那么要求自己。”

  薄白听完好友的话,眼眶有些微红,她在家族的盼望中出生,在成长的路上家人对自己要求比同阶级人更加严格,在别的富家子弟泡吧时她工地积累经验,在别的千金小姐四处采买时她在练习演讲辩论。

  她的少年时代远比同代人更加辛苦,她其实没有任何不满情绪,甚至她享受着这样的拼搏,愉悦于自己的不断成长,但正是这样,在进去社会后,她永远比同龄人从容不迫。

  她的身上背负着整个家族的命运,圈内有句话“薄家有红白双子,两人皆人间仙葩”,其他家族的掌舵人说起薄家都会称赞这对红白双子,羡慕薄敬有两个优秀的接班人。

  但事实是,薄敬从头到尾唯一的接班人只有薄白。

  而薄白深知这点,薄白的同母同父的弟弟——薄红,他也很清楚这一点。

  薄白知道把一个家族交付到一位女性身上是要背负外界多大的压力,尤其是家族有男性继承人的情况下,她自己有这份雄心,所幸的是,她的能力也支持得起这份雄心,对于肩上的责任,她只能用出色的业务能力回报。

  薄白脑中挤进太多回忆,一时间也情难自抑,有些难以开口的事情在这个场合突然可以轻松说出口了,她突然开口道“邵青昨天打电话过来了……”

  魏镜听到久违的名字,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们彻底断了。”

  薄白苦笑道“如果你说我是个苛求自己完美的人,那么邵青恐怕就是我允许的人生中的不完美吧。”

  也许谈起了一些往事和故人,魏镜也沉默了下来,最终两人匆匆道别,消失在繁忙的大街。

  过了好几天,薄白都没有接受到沈银的骚扰,而美国那边的消息也未证实薄白的猜想,沈家虽然移民的情况有蹊跷,但证实与薄家并无关系。

  薄白拿着薄薄的资料,上面有沈银的的生平,她看着读小学时班主任的评语,想到她与沈银短暂的接触,她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

  小时候的他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但本人性格娇气爱哭,有同学忍不住想捏他的脸,他一定把老师哭来,其实,长大后的他也没变,依旧娇气爱赌气。

  薄白起身离开座位,将薄薄的资料放入碎纸机里,伴随着纸被碎成细细的条状,她的眼眸变得越发冷寂起来,或许,下次见面可以不用那么针锋相对,看着全部销毁的资料。

  薄白心想,这应该是自己最后一次接触沈银这个名字吧。

  可现实往往比小说更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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