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是阴魂不散，冤家路窄！我死盯着眼前的男子，恨不得在他身上穿个窟窿出来！
“我们又见面了！”那男子坐在我平常打盹的太师椅上，他保持着一如既往的优雅，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我。
这时想退出房间也已经来不及了，明晃晃的剑此刻正怒气腾腾地搁在我脖颈上，杀气刺啦着我娇弱的皮肤，仿佛只要我出口大气，也能把战战兢兢的血管送到剑刃上去。
看明白了这里的情形，反倒放松下来。得，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小爷我今天就坐这了！
拉过旁边的木椅就赌气一屁股重重地坐下去。
“哎哟！你干嘛？”
怒吼一声，我顺势就地一滚就爬了起来，一边儿揉搓着摔坏的屁股，一边儿狠瞪着一旁的侍从。
他一手握着冒寒气的剑，一手抓着我要落座的木椅，面无表情的盯着我，像机器人般一字一句地回道：“公子没让你坐，你便不能坐！”
“凭什么？”
我不甘示弱地盯回去，笑话，小爷我怕过谁呀？这是爷家，还能任由你们摆布不成。
只是，上一秒我还在为自己临危不惧的勇气和杀气腾腾的眼神得意，下一秒就把眼神飘向天花板，转到一旁去成龟缩状，没声了。
只因为那抓在侍从手里的木椅的一条腿连‘嘎嘣’声都没来得及叫，就在我面前化成了粉末状。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任你说什么，我不理你便是了！
盘踞在我那宝座上的男子见我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也不看他，笑问道：“你就不好奇我怎么知道这里的？”
我心里嘀咕‘这还用问吗？肯定是跟踪我不止一次了呗！’面上仍旧不动声色。
他见我还是不语，便自顾自地说道：“你这窝点选得不错，与临安府衙孙大人的老丈人家背对一墙之隔，又不在一条主街上，即便出事，也能避开嫌疑。我能问问你这小狐狸脑袋怎么如此狡猾吗？”
‘窝点’？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的，小爷我干的是劫富济贫的事，怎么能这么正气浩然的地方称之为窝点呢！还骂我狡诈如狐，于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咬碎口中牙；“那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男子看我紧闭着嘴，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还以为我会一直沉默下去。冷不丁见我张嘴了，问他问题，自然饶有兴致地点头“请问！”
“你这么蠢，你娘知道吗？小爷我现在要安歇了，有事说重点。能别问一些这么低级的问题吗？不能因为你的智商低下，就以此来度量我的智商啊！idiot！”一通话说完，我心中憋闷了一刻钟的浊气也尽数吐出。
男子听闻一愣，脸上的笑意立刻僵在脸上，本是俊俏公子，此时的模样却甚是滑稽，虽然后面的听不懂，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大胆，竟敢辱骂公子。”那侍从一把长剑又搁了上来，双目如铜铃一般瞪得老大。
他能骂我，我咋就不能骂他，“小爷就骂他了，咋的？”我高扬起下巴，狠瞪回去。
‘嘎嘣’……空气突然凝固，这次我倒是听到了声音，也看见了那木椅的另一条腿化为粉末。
我继续恢复沉默。
“今天我来，是有事相求！”男子似乎并未生气，也许是错觉，我竟能从他平静的声音来听出隐隐的笑意来。
‘你啥时候找我，不是有事相求？’我心里默默嘀咕，再晃了一眼那闪着寒光的利剑，‘难道你丫师父没教过你，这叫有事相逼？’严重怀疑这小子语文考试不及格。
“我需要你在明晚之前将孙大人私藏的粮仓偷空！”男子波澜不惊的语气倒是在我耳边炸起平地惊雷。
“啥？”
“你有异议？”他微眯着眼睛，深不可测的瞳孔里突然释放出前所未有的高压，紧紧攫住我的小心脏，使其不敢动弹。
“这事还需商榷！”我一时惊地忘记移开视线，语气莫名其妙地妥协下来。
“此事，”他说着又朝我走近寸许，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甚是霸道，接着慢慢吐出几字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欺人太甚！我一弱女子怎么可能一天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粮仓盗空，你这分明就是为难我。”
“怎么？你这几日里满城盗窃富户粮仓，不是早已查出那临安府衙转移出的粮食了吗？想必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重新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人来，心中的疑惑加深，“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你只要照我的‘请求’去做就好了！”他说着就起身往外走去，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低下身来，轻声喃语：“天就要亮了，希望明天这个时候，我能再见到你，以及你身后可爱的粮食，好吗？”
我恰好抬头，瞥见他眼里戏谑的笑，恨不得踹上一脚去。想想还是忍了，心里寻思着：你前脚一走，我后脚就逃，看你奈我何？
“哦，对了！”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轻蹙了蹙眉，满是认真地说道：“那两小孩挺可爱的，我让人接了他们在这临安城好生逛逛。”
“王八蛋！禽兽，你不是人！”竟然拿小孩威胁我，一怒之下，我脱口而出骂道。
‘嘎嘣，嘎嘣’侍从并未回身，只是背手送了强劲的掌风过来。于是，地上那只剩了两条腿的木椅全数粉碎，飞舞的残渣乱溅，遮挡了我的视线。
“哈哈哈……”
门外响起那人张狂的笑声，气得我说不出话来，全身打起筛子，只剩沉默。
临安府衙
“什么人竟敢擅闯府衙，来人，给我押送大牢。”后堂走出个圆滚滚的大型球状物来，包裹在名贵丝绸段子里的脑袋竟然发出人声。
突然从四面八方围上一群官兵，手持大刀，气势汹汹。
对面二人却并未因此而停下脚步，靠前的那人从腰间掏出一块玉牌，在圆球眼前晃过。
那圆球扑通一声，急忙跪趴在地上，肥肉也跟着一颤一颤的，“小的不知秦王大驾，有失远迎。”
“孙大人不用多礼，里面请！”秦王脸上笑容未减，却不达眼底。
“是是！”那孙大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摔进去的。
“他竟是个什么王爷，难怪那么无理取闹，原来是仗着有个厉害的老爹呢！”我趴在墙头，把脸埋在一旁的树荫里，整个身子蜷成一团，无声地望着院子里的场景，暗暗鄙视道。
就允你跟踪我，也让我跟踪跟踪你，看看你到底是驴子是马。
我放轻脚步，猫着身子向里屋的房顶移去，掀开一片青瓦，注视着里边的情形。
“咦？那王八蛋呢？不是刚进来吗？”我咕哝道。
这时，好像有人扯了扯我衣服，我没好气地一把甩开，轻喝道：“别打扰我，忙着呢！”
“王爷，府衙里真的没有粮食了，洪灾一来，下官便令人开仓放粮，如今早已是空壳子了！”
“狗官，原来在这里！”我眯着眼，顺着那姓孙的狗官的声音，在一处暗影里找到了他们。
旁边的人又扯了扯我。
“滚一边儿去，别打扰小爷！”我不耐烦地蹬了一脚旁边的人，继续窃听计划。
“行吧，既然府衙真的再无余粮，本王便不为难孙大人了。只是昨天本王刚到临安城时，有一富户一心要捐献自己的粮仓，为救百姓于水火。但苦于粮食众多，本王便让她先留着。明早孙大人便派兵随我去将粮食送往城外吧！”
“啊？呃……竟还有这等善事，那下官一定吩咐下去准备，只是不知这富户家住哪里？如此善心，改日，下官定要亲自拜访，好好赏赐他才好！”
“这人吧，也是新入临安城的商户，不过巧了，她住的地方正与孙大人老丈人家一墙之隔，离得近。没准孙大人还真是认识。”
“一墙之隔？”那姓孙的脸色突变，心头无端端闪过一些不安的念头，想起他囤积起来获取暴利的那些偷偷命人转出去的粮食。
“怎么？孙大人真与那家认识？”秦王依然笑意盈盈，不了解的人还真会当他是个多良善的人。
那孙大人连连摆手，直说“不是”。
我就不明白了，这狗屁秦王明明是挟持了老人家的孙女和那大哥大嫂的孩子。结果今天自己因为担心，下地道去查看，老人家和大哥大嫂却都对他感恩戴德的样子，还直夸他是个好人，更卖力地挖起地道来。最后竟然真把工期缩短，今天一早便挖到了粮仓底部。
“伪君子，披着羊皮的狼，禽兽！”我不由得咬牙暗暗骂道。
旁边的人依旧不死心地扯我，还用上劲儿了。
我正在气头上，反手就用力一挥。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有些不对劲儿，我刚刚是打到什么了吗？
扭过头去，
那秦王身边的跟屁虫半跪在一旁，正拿手捂住半边脸，那恶狠狠的眼神死死盯着我，快冒出火星来。
“呵呵……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什么人？”
下面一声大喝，屋顶就跳上来好几个士兵。我连忙施展轻功，快速逃离现场。
逃了将近百米远，还能感受到身后那要杀人的眼神。
心里不禁悲哀，就因为我没有武学天分，师父才教我轻功，只为了逃命用，而速度奇快和隐藏气息也是我引以为傲的唯一长处了。可哪知，下了山才深切地懂得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接连两天下来，不是被人跟踪，就是被人发现。师父要知道了这些糗事，怕是要为了保全脸面，将我逐出师门吧？
“烨，本王只是让你在暗处观察她，你白白送上去受辱是为何？”秦王绷着笑望着一旁自己的侍从。
“她偷偷辱骂王爷！”
“呵呵……你随她去就成了，若是她不骂我，倒不像她了！往日她因为四处奔波，太过疲累，又过于粗心，没有察觉到你。如今她生了警惕，想要暗自潜伏在她周围，估计是不可能了！”
“都怪属下鲁莽行事！”
“无妨，本王和她也该正面相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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