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庄严的深宅上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快速消失在黑暗里。
一地狼藉的书房内，秦王铁青着脸，站在书案旁，望着地上自己最心爱的紫砂壶碎成一片一片的。
身后是一排玄衣银甲的青翼卫，他们多年蛰伏，以江湖人士作隐藏身份，此次出现在这里实属意外，不小心看见这一幕更是意外！
大家紧绷着笑，回忆刚才的一幕。
王爷正与大家商量着要事，这姑娘竟然避开府中侍卫飞到了书房。还揭了瓦往下溜了进来，王爷非但不制止，竟还冷静地微笑旁观。
那姑娘黑暗中一阵摸索，躲藏，要知道躲进的是王爷宽阔的衣袍内，该作何感想？
砸了王爷最爱的紫砂壶也就罢了，将书房里翻得一片狼藉也还罢了，骂王爷穷也行，为啥最后非得说王爷是‘败家子’呢？
这些都不是事儿，最让青翼卫大跌眼镜的是：王爷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数个金锭偷偷放在角落里，让那姑娘去偷。人家不领情啊，抱着金锭就咬，难不成还怀疑□□能给她假的不成！
怪事儿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大家是陆陆续续不知道吸进了多少口冷气。
本以为人家姑娘抱着金锭就欢欢喜喜地走了，没曾想王爷突然又舍不得那几锭金子，说反悔就反悔了，硬是指使统领去将那几锭金子抢回来，这不是涮人家姑娘吗？
结果又惹出一档子事儿来，
原来，统领与那姑娘已经打过照面了，还偷了人家的钱，害得人家姑娘一天没吃成饭，所以才跑到王爷这里来偷点值钱的。
看着那姑娘双眼盈泪，可怜巴巴的样子，王爷狠心地点出一颗银针在统领的痛穴上。
统领灵机一变，引那姑娘火速离开书房，去厨房行窃了！
后续的事情，他们也不敢多问，只是隐隐觉得这里边儿仿佛有故事啊！待会儿扯住烨问问，也不知道那姑娘是何人呢？
“王爷！”
正在大家充分发挥想象的时候，泓回来了！
“你偷了她的钱？”泓没有想到王爷第一句话就开始问罪来了。
“嘿嘿……属下就是想事先了解了解要保护的是什么样的人。”他本是江湖浪子，一个偶然的机会投到王爷麾下，心性却倜傥不羁，除了王爷，不服任何人。
“你让她饿了一整天？”王爷依然没有轻易放过他的打算。
“嘿嘿……属下以为，凭她的身手是不会挨饿的。”泓依然嬉笑着脸，心里却异常忐忑，眼前这王爷越是平静，越是可怕，不晓得要想着什么方儿惩治自己呢。
“是你将她引到王府的？”秦王一步步逼近泓面前。
“呃……王爷，话不能这么说。属下只是恰巧路过她面前，没想到她就跟着来了，属下也不好将她撵回去不是？嘿嘿……”泓越发笑得心虚了。
“烨，本王把他交给你了，随便处置。”秦王转过头对刚进书房的烨突然说道。
烨听闻，也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当下一怔，眼神就狠狠地看向泓。
一触碰到烨的视线，泓则是浑身一激灵，想起他和烨的陈年往事来，连忙闪到秦王背后，警惕地瞟了一眼烨，抱住秦王的胳膊，哀求道：“诶，等等，王爷，属下要求功过相抵。”
“哦？你还有什么功？说来本王听听。”秦王边说，边嫌弃地扒开他像蜗牛一样紧紧吸住胳膊的手指。
泓指向厨房的方向，绝对真诚地看着秦王，眼眶里还应景的迸出几点泪光。
大家瞧着这情形，以为要听到个知恩图报的故事，都凝神屏气，好奇地等着他将要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倾泻而出的感天动地的话来。
“就在刚才，我带那姑娘去厨房吃点东西。她那哪是小偷啊，简直就是强盗，两手臂张开一抱就把您平日用的餐具搂在怀里往包里塞。”
泓越说越激动，还手舞足蹈起来，“……属下是好说歹说，威逼利诱才将王爷您最爱的银槎杯从她手中劝回来，只教她拿了些吃食。王爷您看，属下既拯救回王爷最爱的银槎杯，又让那姑娘填饱了肚子，这是否算功？”
说完又试探性地望了眼秦王，问道：“不知这能不能抵属下的无心之过呢？若不能，那属下以后保护那姑娘日日心惊，夜夜忐忑，也不利于完成任务不是？”
众人听完一片哗然，终于知道泓为什么能做他们的首领，其他的不论，单就这脸皮厚度来说，也是无人能敌的。
“下去吧！”
“啊？”泓没想到王爷这么快就放过自己了，一时不敢相信！
“照顾好她，不然唯你是问！”
“是，王爷！”泓虽然一如既往的嬉笑，眼里却多了几分认真。他不知道这女孩有什么值得王爷注意。但他隐约能觉察到这女孩潜藏的贼性与叛逆，就如同他自己一样。
“去吧！”
“是！”
“等等。”泓一只脚刚踏出门槛，秦王就急急地叫停。
“王爷还有什么事吗？”泓不解地转身。
“明天戌时三刻带她去厨房偷东西。”秦王背过身去，吩咐道。
“啊？哦！”泓初时一怔，瞬间便了然了。
秦王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之后再回书房来，在书架右下方第三格有一个雕花描金漆盒，可引她拿去。”
众人又是一片吸气声，这王爷喜欢女孩子的方式挺特别的。
“属下定当遵命，不负王爷嘱托！”泓拱手，憋住笑回道！完了，又故意问道：“那王爷，现在属下可以走了吗？”
“滚！”秦王捞起手边的书籍就往门口砸去。
待泓走远了，秦王才回过头，看着这些属下均低着头，露出后脑勺，肩膀一抖一抖的。清了清喉咙，沉声说道：“今天请各位来，是有要事商量。”
众人立刻收住笑，抬起头来，恢复平静，完全看不出上一刻的表情痕迹，均是训练有素，不见半分紊乱。
“因为泓有其他事情要办，接下来青翼卫的所有任务由源全权负责。”秦王指了指一众人中的一位俊脸男子，吩咐道。
“属下领命！”那男子立即出队，拱手半跪在地。
“本王在回宫途中碰见一批神秘的杀手，至今无线索可寻。本王需要你们查出这批人的来历，还有他们的真正目的。接下来，他们的详细情况，烨会告诉你们。”
这时，在一旁一直不曾言语的烨才走上前来。
“诸位，事情是这样的，我和王爷在赈灾回宫的途中……”
次日夜晚，昏暗的□□厨房里
“大哥，我们总是偷一家的不太好吧？”我紧紧地抱着一碗还算温热的燕窝，舔了舔嘴唇，看着一旁胡吃海喝的水生心有愧疚地问道。
“无妨，这家…主…主人有钱，他不会介…介意的。”水生拽着一只酱猪蹄儿，使劲儿咽了咽嘴里塞满的肉，口词不清地说。
“那他要是发现我们偷了他这么多好吃的，还用他的碗筷杯盏，应该还是会介意的吧？”我说着又紧了紧手里的燕窝，吞了口口水，实在不舍得放下，又不好意思喝下去。
毕竟上次是善举，为了救人性命，这次是利己，解一时口欲。
“没事的，这家主人傻着呢，不会发现的，你就放开吃吧！”水生不耐烦地白了我一眼，又勉强劝慰道。
虽然知道他是骗我，心里还是多多少少有了一点安慰，举起勺子再不矫情，就大口大口喝起来。
抓过凤爪，咬一口莲子糕，掰碎芙蓉饼，等到吃饱喝足后，我难得良心发现，在水生的冷眼旁观下，洗净锅碗瓢盆，将一切都收拾妥当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大哥，你现在是回去歇息了吗？”我望了一眼水生，准备独个儿去河边散散步，吸收月光精华，天地灵气，当然主要是为了消化消化。
“我们再去书房遛遛！”水生拉着我就往宅子的正中心而去。
“大哥，还偷啊？”
“当然，作为一个贼，就得守这行的规矩，能顺走的就得顺走，不然对不起祖师爷辛苦创立的门派。”水生振振有词地教育着我。
“可是我们这么肆无忌惮地，就不怕被这里的主人发现吗？”我无语地盯着他，昨晚也不知是谁告诉我的不能太贪心。
“放心吧，我都打听好了，这家主人傻着呢，想偷什么偷什么，不用客气。”水生回过头，神秘地一笑，悄声对我说道。
接着，就溜进那屋子里，不知怎么东翻西扯，鼓捣出个精致漆盒来递给我。
我又原封不动地放回，鄙视道：“那你也不能欺负人家傻啊，你不是昨晚还告诉我盗亦有道吗？今天又说一套做一套。”
“行行，我的错，不欺负他，就拿这盒子成不成？”水生重新将那漆盒取回放到我手里。
“不成，”说着，我再将漆盒放回，笃定地说道：“这东西看着这么珍贵，没准儿是人家祖传的呢？有着好多回忆的，不能做这缺德事儿。”
“我说姑奶奶，让你拿着就拿着，成不？”水生将那漆盒硬生生塞回我手里。
“不成。”我甩开手就将漆盒放回去，关上格子，用背抵着。“我不准拿，你也不准拿，不然以后我再也不叫你大哥了！”
“我……我服了你！”水生气急败坏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我只不做声地跟在后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出了院子后，我又感受到了一双眼睛看着我，跟那天在书房的眼睛不一样，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莫名地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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