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古朴的深宅内
风轻轻地吹得院外的大树沙沙作响,书房内却是令人窒息的沉寂。
晨曦已经快透过窗棱漫进来,大半夜的时间已经过去,而她还没有任何信息传来。秦王不自觉地将手按在腰间的长剑上,神色深沉。
半夜时分,泓跌跌撞撞地急奔进来,
“王爷,我们刚才在破庙里被人下了药,丫头被人劫走了!”泓难掩愧疚的脸色,都怪他平日里太自信,以为武功是无人能敌的,偏偏对那女子少了戒心。
“怎么回事?”他心头一紧,慌忙询问当时的情况。
“前半夜下起雨来,破庙里闯进一男一女,他们……”泓快速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重复了一遍,又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江湖中从未见过这女子,从她所下之毒和举止外貌来看,属下怀疑她恐怕来自曰罗族。”
“曰罗族?”秦王掩饰住心里的震惊,“那不是传说中南方边陲的一个神秘古老的民族吗?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我新月国?”
“属下也是分外惊讶,他们为什么会掳走丫头?”泓细细回忆那女子的神情,言语,却理不出半点头绪来。
“不知他们是敌是友?本王命你立即带青翼卫前去寻找,务必将安全她带回来。”秦王收拢五指,发出咔嚓作响的骨节摩擦声。
“是,属下遵命!”泓一领命,就速往院外而去。信号腾空,四周的青翼卫便快速有序地一一归队。
“烨!”
“王爷!”
“京城形势,你们比他们更熟悉,你速带暗卫去协助泓!”
“属下领命!”
待所有布置完毕,秦王便独自站立在窗前,凝视着天空,希望快点看到信鸽的影子。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就如同母后去世的那天晚上,感觉整个天地只剩下了自己,孤独就如同毒蛇一般缠绕着,啃噬着他的灵魂,虚空得快要窒息。
只是曰罗族已经避世许多年了,这次为何会重现江湖,还掳走了那丫头?此时,秦王心里更是疑惑了,那丫头到底是什么人?虽然自己的情报系统日臻完善,可笑的是,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就连那孑孓神医的身份,他也还未查到半点蛛丝马迹。
甚至有时候,自己都会怀疑,亲手建立起来的情报系统真的就无往不利吗?为什么在遇到与她有关的事情时,却一点作用也没有了呢?
躲在密云背后的红日已经开始冉冉升起,耀眼的光芒破空而出。
正如希望的征兆,白茫茫的天空出现了一个黑点,慢慢盘旋而下,扑棱棱地拍打着翅膀,一只白鸽就落在了秦王手里。
他迅疾将字条抓在手里,迫不及待地打开:已找到。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终于让他放下心里的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渐渐开始热闹的长街上,
我寻了个摊子,点了碗皮蛋廋肉粥,一个茶叶蛋,两个小笼包,沐浴在暖暖和和的朝阳下,慢悠悠地吃得正起劲儿,一团乌云就非常不识趣儿地降临在我头顶上。
“秦王?怎么哪儿都能遇见你啊?”这不是我生命中的扫把星嘛,我白了他一眼,大清早地,他怎么出现在了这市井中。
“不请本王吃早饭吗?”
见鬼,我在他眼里看到了欣喜,难不成是遇见了我?也对,我倒霉的时候,可不就是他走运的时候吗?所以我也算是他的福星喽!
我挥了挥手,“对面儿坐下,别挡住了小爷的温暖阳光。”
“你……”他身后的小烨同学又开始激动了,不过这次倒没有拔刀相向,只是怒瞪着一双眼,表示他的强烈不满。
看来有长进嘛,我瞥了他一眼,没曾想这厚脸皮的秦王脸上还是那犯贱的千年不变的笑容,真在我对面儿坐了下来。
难不成又是有事相求?我脑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逃’,可看了看才吃了小半碗的皮蛋廋肉粥,心里却是极不乐意的。只得强压下心里的不满,埋头只管吃了起来。小爷吃完再逃也不迟,反正就这两人也追不上我。
“姑娘,本王与你也算是有几面之缘了,却还不知道姑娘的芳名呢!”秦王依旧是一副自以为温文尔雅的做派,我却只瞧见了他内心的寒冷。与冷面师兄不同,他的冷是一种让人来自于内心深处的战栗和臣服。
“我从小便没有名字。”这事也不用隐瞒,我少有的好脾气回答了他。
“是吗?那正好,不知为何,本王初次见姑娘,脑海中便浮现起一句诗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姑娘不若叫桃夭如何?”
嘿……这人还真是奇怪,你非我父母,兄长的,咋能随便帮我取名呢,于是白了他一眼,冷冷地回了一句,“不如何。”
“可本王觉着甚好,以后就呼你为桃夭了。”
我去,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你都已经想好了,还问我屁的意见啊?我心里嘀咕了几句,决定不理他,继续把碗里的最后一点皮蛋廋肉粥喝干净。
“桃夭,本王见你终日在外风餐露宿的,不如随本王回府,做本王奴婢如何?”秦王见我不理会他,还是自顾自地问道。
“我去,小爷怎能做你奴婢吗?”这人也太无理了,我啪地一拍桌,怒目而视。
“若只是一个月呢?本王还可以包你吃饱穿暖。”秦王拿出自以为丰厚的条件。
“不去,普希金爷爷教导我们: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小爷还要浪迹江湖呢,哪会做你那什么王府的金丝雀。
“若是管你吃尽天下美食呢?”秦王继续诱惑着我的味蕾。
不好,在他面前暴露了我的短处了。我心里明知道是个陷阱,但奈何对方诱惑实在太强,还是舍不得退却,顿了顿,我伸出一根手指,不相信地问道:“只有一个月?”
“只有一个月!”秦王点头微笑。
“你没有诓我?”我依然不相信眼前这男人平白无故提出的要求。
“绝不诓你!”
“可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做你的奴婢呢?”我还是有些担心,这可是一只千年老狐狸。
“这是秘密,你到时候自会知晓。”秦王神秘地笑了。
我浑身打了个冷颤,不行,我不能被诱惑。
看了一眼见底的装皮蛋廋肉粥的瓷碗,看来逃之夭夭才是明智的选择,这秦王真是太有才了,给我取名‘桃夭’,叫‘逃夭’不是更合适?
脚尖一点地,得意地冲秦王做了个鬼脸,再次消失不见。
像疾风一样掠过大街小巷,来到平日里常坐的茶馆里。
这里的说书先生换了,来了个不认识的,看那穿着打扮,应该是异乡人。
因为时间还早,没有多少人,我依然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盘花生米,一碟茉莉糕,一壶白毫银针。
“……年岁已经太久,很多人都不记得那场天劫了。”说书先生似乎很是感慨的样子。
“那场天劫据说是因为天神的怒火所致,燃烧了大片良田,山林,以及江河。黎民都四处逃亡,奔走,死的死,伤的伤,人类几乎在那场天劫中灭亡。”
“那最后他们都怎样了呢?”有人好奇地问道。
“后来,有一位神女怜悯众生,私下凡间,用仙术熄灭了那场怒火,修复那满目疮痍的河山,帮人们重建家园。但她却因为违反天规,被天神遗弃,天门也永远向她关闭……”
“那位神女真可怜,那她岂不是变成了凡人?”竟然有人真的信了。
我看了看那抹泪的姑娘,摇了摇头,一时也是感慨万千,想起小时候我看抱着薯片袋子,看韩剧的场景来。明明知道是假的,你还得适当地流点泪,排排毒。
“神女毕竟是神女,当然与凡人不同,只是她不可像凡人一般生儿育女,否则仙寿不保,最多活不过十年。”说书先生捋了捋长长的花白胡须,神情有些落寞。
“只要不与凡人相恋,那神女的后人岂不是与天齐寿?”又有些入戏太深的女子开始好奇了。
“对啊,可是神女是被上天诅咒,那诅咒也一代一代流传下来。她因为对人类的爱藐视了上天,那天神就诅咒她以及她的后人都深爱而不能长相守。”说书先生缓缓说着,语气寂寥得让人心慌。那种刻苦的悲伤像是毒雾一样不知不觉弥漫着整座茶楼,如毒蛇一般悄无声息地钻进每个人的心底。
“她世世代代虽然被族人高高的奉为最尊贵的神女,却必又世世代代忍受着与相爱之人不能相守的痛苦和寂寞。”说书先生慢慢轻酌了一口茶水,他的声音就好像有魔力一般,一步一步引人沉沦。
整座茶楼此刻安静得出奇,没有人注意到那高台上的说书先生何时已经离去了。大家脸色都是茫然的,或许在想着自己的故事,或许只是简单地被这种浓稠的悲伤所感染。
我放下手中的一粒花生米,又为自己添了一杯白茶。
品咂一口,很苦,
慢慢地,在喉咙里回味片刻,又是清甜的。这种甜不像糖葫芦那般突兀直接,只是淡淡的,像是对恋人依稀的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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