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要不,你住到酒店那边去吧?”送想想到咖啡屋门口时,敬斋犹豫着问她。酒店已经在试营业,但是客人还不多,很多房间都空着,他和险峰也住在酒店。
想想低头沉吟了片刻才说:“再说吧。”
咖啡屋里没什么客人,想想打发看店的泰国小姑娘回家休息,特别说明是给她放假不扣工钱,小姑娘欢天喜地的走了,泰国工人在工钱方面很在意。
爬了一上午的山,俩人都有些累了,想想冲了两杯卡布奇诺,俩人坐在一张小圆桌旁,一时间相对无言,默默坐着。
过了一会儿,想想干脆到店门口翻了Closed牌子,进门后拉上纱帘,安静地坐到敬斋对面,心里是一种空空的乱,就想和敬斋说说话,好将那空填满,把那乱挤走。
两个人同时张嘴想说话时发现对方也正要说什么,如此两次后,想想抿着嘴唇让他先说。
“你说你家里再没别的亲人了?”敬斋话一出口马上有些懊悔不应该重提这个话题。
“没有了,爸爸妈妈年轻的时候离开老家到深圳,那时候还没我,记得小的时候差不多每年带我回去一次,后来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不在了,就没再回去过,家里的亲戚见面少,都不熟。”
想想说话的语气里是难以抑制的悲伤和凄凉,说完幽幽地望着敬斋。敬斋感受到她的目光,牵了牵嘴角,温情脉脉地注视着她。
她的目光中有信任,有亲近,更多的是依恋。
“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好熟悉,好像你是我的亲人似的。”
敬斋的心倏地一紧,伸出手轻轻拿起她的一只手,握在掌心。
她看到敬斋的嘴唇动了动,又顿一顿,可是什么也没说。于是接着道:
“决定到清迈来之后,我下决心忘掉以前的一切不快乐,甚至忘掉以前所有的人和事儿,快快乐乐生活,让爸爸妈妈放心我。可是,真的走到这一步,才发现生活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做什么事都很难,咖啡屋成天没有客人,工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沟通困难,移民局的警察好几次来查工作证……”
想想的眼泪又一次不可遏止的流下来。敬斋抬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她说的这些他都能想到,酒店那边这样的事儿司空见惯了。但是他清楚地知道对于想想这样一个刚刚从校园里出来,涉世未深,又经历了家庭巨变,孤苦伶仃的女孩子来说,任何一件不称心的事都可能将她的精神击垮,一阵阵自责和怜惜涌上他的心头,为什么这么久以来,自己只念着和想想之间的每一次相遇相处,却偏偏没想到过在这些事儿上帮帮她。
“想想,对不起,这段时间我一直以为你已经变得快乐起来了,哪知道你……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跟我商量,好不好?记得吗,我说过,我们一起面对!”
敬斋动情地说着,他的声音坚定而充满磁性,和他坚毅的表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格外动人。
想想使劲地拭去眼泪,拼命地点头。
他的话让她感觉到心里柔软而又踏实。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敬斋站起身,咽回去想转移她思绪的玩笑话,她哭过的鼻头红红的——看看她的眼神,犹豫道:“我去买点吃的回来?”
想想知道他看穿了自己不愿意让他走。虽然一万个不愿意,还是硬着头皮说:“你要有事你去忙吧,我没事的,跟你说完心里舒服多了。”紧接着却又说:“要是没什么急事,我陪你一起去买吃的,你不熟悉这块的地形。”
她的心里一秒钟都不愿跟他分开!
一路上,想想像恢复生命值的游戏人物一样,开心地挽着敬斋的胳膊不放。
“要不要买一点酒喝呀,大叔?”
大叔调皮地眨眼,豪迈地拉着她的手进了路旁的便利店。
再回到咖啡屋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想想细心地检查了门口Closed牌子,让敬斋把她的小床从吧台后面搬出来,自己费力地将店里桌椅往墙根上挪,只留了一张小圆桌放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将刚买来的汉堡零食和啤酒摆放好,跑过去关了灯。
街面上的霓虹灯和过往车辆的灯光透过玻璃门和窗纱射进来,刚好能大致看清屋里的陈设和桌上的东西。
想想和敬斋肩并肩坐在小床上,半明半暗中边吃饭边看门外车水马龙。
“你说,人和人之间是不是真的有缘分这个东西?”想想手里揉搓着水杯,弱弱地问道。
“我想有!冥冥之中,每个人和周围的人都是一种缘分,只不过有缘浅缘深之分,由因果而定,就是老生常谈的‘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吧。”敬斋目光看着门外,像是在跟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你相信命运吗?”想想噘着嘴问。
“不知道,大概跟“缘”差不多吧,不同的是缘没有办法选择,而命运多数取决于我们内心的认识和选择。”
“你说说我们俩认识是缘还是命?”
“命!因为我们相遇是偶然的,而那个,那个什么是心里面选择的,否则我们每天都会遇到多少人,走到一起的能有几人?”他不敢说出来相爱二字,这两个字放在心中圣洁而说出来肉麻,支吾着说“那个”。
“你啊,就是活得太认真,跟你自己上次说的其实一点儿都不像。”想想甜蜜地抱怨他。
没有征求她的意见,敬斋挪过身子盘腿坐到小床的一头,想想看他的样子有点好笑,但是又好像很舒服,也学他盘腿坐到另一头。
“这就对了,喝酒叫对饮,就得面对面坐下来喝。”敬斋随手将圆桌拉近一些说。
“我们俩第一次见面,你还记得吗?”她一只手撑在下巴上说。
“还说呢,你哭得稀里哗啦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那会儿心里想什么,笑话我还是可怜我嘛?”
“我以为你失恋了。”敬斋撒谎。
“你知道吗,在登机口候机时我就注意到你了。”
“嗯,像我这种玉树临风的,不被注意到也是比较困难的。”说着挺了挺腰身。
“我注意的原因主要是遗憾。”想想知道他开始调侃了。
“遗憾?遗憾什么?”
“当时就觉得这人模子还可以,就是制造年代有点久远了。”
暗淡的灯光照映下,方敬斋的表情一波三折。
想想吃吃地笑,笑过了说:“你当时拿纸巾我隐约看到了,可是不想跟陌生人说话,再说了,谁愿意一脸鼻涕眼泪的让人盯着看?所以你什么都没说,只是悄悄地把纸巾塞到我手里,反而让我有点感激你呢。后来在阿奴莎市场遇到你,我的心咚咚直跳,那天在山上又遇见,我就认定我们俩是有缘分的……”
“那我加了你微信你又不理我?”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你的头像是个地球仪——”
“不是,是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了个红点是我家乡。”
“哦,当时我不想见到以前认识的人,你说你见过我,就不想理你,差点就错过了!”
街上的车流渐渐少了下来,偶尔有车经过,“嗖”的一声传进屋里。街道两旁大部分店铺关了门,霓虹灯都灭了,不知不觉已是凌晨。想想依偎在敬斋的身上,他摩挲着她的肩膀,两个人什么都不再说,惟愿时间就此静止不动。
夜更深,爬山回来后一直没有休息,俩人都有些倦了,可是谁也不想分开。
“你躺一会儿,我坐你旁边。”想想声音黏黏的说,顺手把枕头放到敬斋那头。
敬斋听话的躺下,使劲把身体侧到床的一边,空出一半地方,拉着想想的手示意她也躺下来。想想犹豫一下,静静地侧过身体钻到他怀里。床实在太小了,两个人挤在一起,近得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敬斋一只胳膊搂在她头下面给她当枕头,一只手搭在她后背上,轻轻地抚摸着。
想想将头埋在他的胸口,感觉到他的心一下一下有力的跳动。
敬斋弯着下面的手放到她的胸口,感受她的心跳,刚刚碰到,想想嘤咛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他迅速伸长放在她背上的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不让她掉下去,顺势将她更紧地楼在怀中,另外那一只手乘机结结实实地放在了她□□而丰满的胸部。
想想的身材是那种健康协调的美。她长的高,肩部较窄,手臂细长,下肢修长结实,像长跑运动员。
他情不自禁地吻她。
因为喝了点酒,想想头里面晕晕乎乎的,任他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渐渐觉得身体发热,紧紧地抱住他。
他的手从她的肩上、背上、臀部一直流连到光滑的大腿上时,不合时宜的想起一件事,说:“那天在机场,险峰说你的腿粗,我还骂了他,呵呵,一点都不粗嘛……”
“哼,讨厌、无耻。”想想骂道。
“还有,我怎么看冯险峰怎么不舒服,——不是因为他说我坏话,一直以来就是,觉得他的眼神有点怪,总是躲躲闪闪的,你了解他吗?”
“当然,我跟他十几年的同学、朋友。他这些年走南闯北,身上是有一些江湖气,不过人我还是了解的。”
“唔……”,她的嘴唇被他炽热的唇压住。
俩人闹了一会儿,倦意袭来,想想先睡着了,轻柔的呼吸均匀而甜美。
黑暗中,方敬斋望着天花板叹息:“缘分……”
早晨想想先醒来,要起身时发现自己的一只胳膊还压在敬斋脖子下,想轻轻的抽出来,他也醒了。俩人对视一下,都有些不太自然地笑。
虽然是和衣而睡,但昨夜,两个人毕竟是耳鬓厮磨相拥而眠。
昨天买来的东西还没吃完,敬斋看了看够想想吃早饭的,匆匆擦了把脸就要回去。想想心里还不想让他走,可也知道没办法,含羞亲了亲他的脸颊,抱住他的腰温存了一会儿,才放他走。
敬斋坐在一辆嘟嘟车上,任其颠簸,心情就如同这天早晨的天气,明媚的阳光下,天蓝得像电脑桌面上一样纯正,远处天边的朵朵白云像写意画中一样飘逸洒脱,微微的清风拂过发梢,清新的空气更增添了这城市的魅力。
他拿出手机,有未读的消息,是想想。
“到了吗?”
“马上。”
“吃早饭!”
“你吃了吗?”
“嗯。”
刚到酒店门口,又收到想想的消息。
“想你。你体会过刚刚分开就想得不行吗?”
“你体会过在一起时都想得不行吗?”敬斋反问。
“真的吗?”
“!”
想想要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冲昏了,嘴里喃喃地咀嚼着“sure!”
她从床沿上一跃而起,迅速洗漱一下,手脚轻快地将桌椅摆放整齐,麻利地打扫好卫生,嘟着嘴吹着发不出声音的口哨,正在往圆桌上的小绿植洒水的时候,今天第一位客人已经光临了。
“萨瓦迪卡!”想想开心地招呼。
“你好啊,想想!”对方的声音闷闷的。
刹那间,想想像触电了一样,呆若木鸡,半晌才缓缓地抬起头来。
“谢子豪,你,你怎么来了?”
“想想,没想到吧?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来人兴奋地说。
(https://www.dingdlannn.cc/ddk79211/414475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