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再进贾府

　　与前世忐忑不安不同，黛玉平静心情之后，一路上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京城的繁华，这些事物即使对于重生的她来说，都是十分新鲜奇特有着很大吸引力的。

　　那些穿着粗布衣裳，头上裹着头巾，胳膊上挎着满是货物的大篮子，扯着大嗓门与路边的商贩降价的妇人，轿子路过之时，坐在里面的自己都能够听见“再便宜一点会死啊！”这样理直气壮又粗鄙的话语，黛玉暗自咋舌，心叹，那嫂子真真厉害；再比如那技艺精湛的卖艺小姑娘，脑袋上叠着几十个碗都依旧纹风不动，黛玉眼睛放光外加佩服，竖起大拇指，只可惜那样精彩的场景很开就消失；还有那曾经在家里见过的糖葫芦，一串一串的，红彤彤的山楂，外面裹着晶莹透明的糖衣，记忆中酸酸甜甜的味道令黛玉心痒难耐，最终在第六个小贩扛着糖葫芦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时，想起警幻姐姐的话，决定从今以后都不再忍耐，不说她不想自己这一生再被眼泪浸泡，看人眼色，憋屈地过日子，况且就是要为了以后能与爹娘团聚，这样一举数得的事情，她也一定要开开心心地生活。

　　“雪雁，”热闹的叫道很是吵杂，所以即便是黛玉提高声音，跟在轿子边的雪雁依旧没有听见，气闷的她这个时候倒是有些羡慕刚刚看见的那些大嗓门的嫂子们，不得已，只得将手小心翼翼地伸出窗口，好在雪雁个子如今已不算矮，总算她的小胳膊也能够碰到。

　　这一路上，雪雁也跟黛玉一样，一双眼睛目不暇接，粘在各种各样新奇的小玩意上，盘算着自己的小腰包，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出来买些，直到黛玉的手碰到她的肩膀时，回过头，对上自家姑娘带着笑意，亮晶晶的大眼睛时，“姑娘。”雪雁倒是没有多想，只是有些愣神，平日里她家姑娘虽说也很好看，可自从当家奶奶去世之后，眼里总含着悲伤，少了以前的活力，但如今看着黛玉怕自己声音小，担心雪雁听不见，再加上吩咐的事情被别人听见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脑袋往窗口凑，又招手让雪雁近点，“雪雁，你看，”指着慢慢靠近的糖葫芦小贩，“你去给我买一串，不，”想着府里的三个姐妹，跟自己一向是要好的，紫鹃那丫头恐怕也很少出府，又见雪雁的眼里充满期待，甚至不自觉地呡着嘴唇，“买六串吧，放心，其中有你的一串，不过，记得要用食盒装好。”

　　即便再想吃，黛玉却也不急着这一时，见雪雁听了自己的话，立刻点头，“对了，你身上有银子吗？若是没有，就去问王嬷嬷，说是我吩咐的。”

　　“放心吧，姑娘，糖葫芦值不了几个钱。这样笑着的姑娘，她觉得真好。”雪雁说完，人已经溜到小贩身边，黛玉轻笑，以前自己怎么没有发现雪雁性子这么活泼，她一直清楚，前生自己只顾着伤心，感叹，恐怕错过许多事情，恩，看来以后要多多留心，想着刚刚的事情，她才发现，原来快乐也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难嘛，耸耸肩，继续欣赏着一路的风景。

　　黛玉不知道的是，雪雁的动作，引得荣国府那些丫鬟婆子一阵阵眼神鄙视，果真是小地方来的，看看这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一路上的眼睛贼溜溜的转，土包子，真丢人。俗话说，有什么样的丫鬟，就有什么样的主子，这林姑娘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王嬷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随后听雪雁说，是姑娘想吃，就什么话也不说了，姑娘的胃口一向不好，如今难得有想吃的东西，她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不过，王嬷嬷却对荣国府产生了抵触心里，便是雪雁，她性子是活泼，却也不是一点事情都不懂的，那些下人的眼神她有如何不懂，刚刚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心想着荣国府恐怕也不简单。

　　“怎么了？”看着拎着食盒，回来的雪雁，黛玉疑惑地问道，刚刚不还挺高兴的吗？

　　“姑娘，”雪雁想了想，才开口说道：“奴婢担心，我们去的地方，那些人，恐怕没有苏州那么简单。”姑娘性子单纯，又敏感清高，她不能将刚刚的事情说出来，又担心自家主子吃亏，便想着提醒一下。

　　黛玉一愣，聪明的她又如何不知道，恐怕是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奴才给雪雁气受了，莫说雪雁，就是自己这个正经的姑娘，上辈子，受到的冷眼，白眼还少吗？“这个我自然知道，外祖母家毕竟是国公府，家大业大，主子仆人也不少，自然不像我们在苏州时那样，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在意，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便可以。”

　　雪雁愣愣地看着小小的黛玉，心中学着王嬷嬷的样子，感叹道，姑娘果然长大了，也懂事了。

　　一行人走了将近一个时辰，黛玉便看见街北方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前整齐地坐着一排衣着华丽却依旧是下人装的门子，大门紧闭，只是东西两角有小门开着，方便出入，正门上有一匾额，“敕造宁国府”。

　　黛玉想着关于宁府的人和事，首先想到的便是，在天香楼悬梁的秦可卿，那样一个出色的女子，终究是红颜薄命，心中习惯性地生出一丝感叹，盯着慢慢后退的冰冷大门，想着秦可卿的遭遇，到有那么几分同命相连之感。

　　不过，很快，她便收回心神，荣宁二府比邻而建，与前世相同，荣国府的三间大门也是关闭着的，自己的轿子从西边角门进入，无论是换轿夫，还是自己在垂花门前下轿，亦或者是一路上见到的富丽堂皇，美轮美奂，都与记忆中毫无差别，然，黛玉此时的心境眼界都早已不是前世那个走一步都怕出错，出丑让别人看笑话，也看低自己的那个人，她的眼里没有惊叹，更没有羡慕，微微皱起眉头，这样的奢侈恐怕不是一般人能够享受的，再说，这种纯粹暴富般的人工雕琢出来的奢侈让她看不出一丝内涵，对比而言，她更喜欢苏州老家的优雅，宁静还有自然。

　　黛玉一路上信步闲庭，小小的身子高贵优雅，又带着一股子书香韵味，令挤在一边看热闹的小丫头们看傻了眼。

　　直到那熟悉的院子出现在眼前，黛玉才收回思绪，进了院子，在正房外，便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正坐在台阶之上，一见自己，个个都堆满笑容迎了上来，穿红着绿的丫鬟们与一身素白的黛玉，神情冷淡的黛玉形成强烈对比。

　　当然，丫鬟们的热情并未因此而减少，行礼，“老太太才念叨着，可巧林姑娘就到了。”那丫鬟声音如画眉般婉转动听，随后，又见站在房门口的丫鬟通报，“林姑娘来了。”

　　黛玉收敛心绪，刚进屋，便看到一头发白银丝的老太太有着鸳鸯和琥珀扶着向自己走来，时隔这么就，再见到老太太，本来黛玉觉得自己心里应该有许多的委屈，许多的哀怨，许多的想念，然而，这些都没有，没有万分激动，也没有感慨万千。她的心竟然异常平静，平静得不像是面对一个外祖母该有的，可就是从见到的这一刻时，黛玉清楚，她依旧会像个外孙女那样孝顺外祖母，却也不会想前生那样，全身心地依赖着，果然，在她的心里，还是做不到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死前所发生的那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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