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变贼为臣
弘历处置完鄂答礼和女贼首后,天已微亮,他赶忙回到清宁宫中看望旖萱。旖萱已经醒来,正由宫女伺候着喝粥。弘历进得内厅便将宫女遣走,自己拿起汤勺亲自喂起旖萱,待粥已喝尽,旖萱问道:“看皇上眼睛中似有血丝,想是昨夜未曾合眼?”
弘历道:“我等待傅恒他们将贼首擒来,怎么能睡得下。”
旖萱问:“傅恒可曾将贼人擒来?是何人要行刺皇上?”
弘历将方才崇政殿里那女贼首的供词说给旖萱听,旖萱叹道:“那贼首居然是名女子!我们险些成了鄂答礼的替死鬼!”
弘历气氛的说道:“可不是!这个鄂答礼,真是该千刀万剐了他!竟敢违背朝廷怀柔林中百姓的政策,强行令百姓迁居。没有给丝毫补偿,已经是怨声载道,还无辜嫁祸林中百姓谋反,扣杀鄂伦春百姓,几乎激起民变!然而这一切竟是为了淘取金沙,私吞国财,这等见利忘义之人,朕岂能饶他?”
旖萱说道:“鄂答礼确是罪不可恕,那女贼首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弘历说道:“她欲行刺朝中命官,罪当问斩。”
旖萱道:“皇上真要杀了她?”
弘历道:“不杀她以正国法,怎得警以世人?”
旖萱道:“臣妾倒以为,先不杀为好。”
弘历道:“这是为何?”
旖萱道:“正如皇上所说,鄂答礼为私开金矿而强驱林中鄂伦春百姓,几近激起林中民变,此番由族长的女儿亲率死士来刺杀鄂答礼,足见那林中百姓已经是同仇敌忾,恨心如铁。此番再将那女贼首杀死,那与朝廷所结的恩怨岂不更深?”
弘历听后也有所思,便问旖萱道:“你详细说来。”
旖萱接着说道:“林中百姓为避长白山圣地进行迁徙,虽说背井离乡、故土难离,但朝廷制定了丰厚的补偿,对于被迫迁居的林中百姓来说,得大于失。朝廷所拟的政策并未有错,只是鄂答礼出于贪心,苛扣朝廷银两又私设金矿,并未如旨执行罢了,过错在他。若将女贼首杀死,岂不是让林中百姓认为朝廷与鄂答礼并无两样,他们会认为,朝廷杀了鄂答礼只是为了夺回属于朝廷的金矿,并非抚恤那些被无辜伤害的林中百姓,反倒是让朝廷为鄂答礼的罪行买了账。”
弘历恍然道:“言之有理,那依你之见?”
旖萱道:“朝廷要诛杀鄂答礼,要将他无理驱除林中百姓的罪名置于私开金矿之前,且要说的浓墨重彩。示意鄂答礼并未执行朝廷的惠民之举在先,才导致险些生出民变,罪不可恕,以此昭示朝廷除恶善民的决心。再者,不能杀那女贼首。她因鄂答礼的贪赃枉法而丧父,已经十分可怜,若再因此丧命,那白云峰部族岂不是更加无辜悲惨。况且,林中百姓心中的愤怒不是朝廷杀了鄂答礼就能平息的,需要有人去设身处地劝服才行,否则仇怨已结,日后若再生出祸端,朝廷兴兵平叛,又要枉死多少八旗将士?”
弘历问道:“言外之意,你是想让那女贼首为我所用,去劝服其他的族人?”
旖萱道:“皇上圣明!她身为部族首领的女儿,在族众之中威信极高,那白云峰鄂伦春部,在林中各部族当中也是颇有影响,若有她为朝廷出面劝服自己的部众,朝廷可兵不血刃不说,对其他林中部族也有教化鼓宣的功用啊!”
弘历叹道:“如此甚好。只是那女贼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看样子脾性是刚烈的很,又有谁能劝服的了她呢?……”
旖萱道:“不如让臣妾试试。”
弘历道:“你?”
旖萱笑道:“有何不可?”
弘历回绝道:“断然不可!你可知面对这等贼人是何等凶险?这等事由皇后出面,礼应不符;再者你身上已有箭伤,应当好好休养才是。”
旖萱道:“没事的,惠妹妹的金创药很是管用,伤口现在倒也不怎么疼了。皇后也应当为朝廷,为皇上分忧解难啊,当年去如意馆题试时,初心也是为满洲女子挣得脸面。如今身为皇后,更应当事事为皇上考虑才是。皇上不必担心,只要事先在门外多加护卫,并在她饮用的水中下得少许迷药,让她神志清醒却动弹不得也就是了。”
弘历道:“既然你思虑周详,倒可以一试。”
牢房之中,那女贼被反捆住双手坐在草堆之上,正在望着那高嵌在砖墙上的铁窗发呆。她心中满是凄凉,心想自己的爹爹被奸人害死,如今自己犯险行刺仇人,居然撞上了当今皇上,引来了这千余名禁军围剿,真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还好老天有眼,安排她这般御前告状,终于让那鄂达礼认罪伏法,想必鄂答礼也活不过许久了。未能亲手将鄂答礼杀死虽为遗憾,但能报得杀父之仇,她也能安心上路、死可瞑目了。
这时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牢门外传来,紧接着一众牢差手执腰刀站在牢门之外,带头的牢差说道:“带人犯!”牢门被应声打开,那名牢头走了进来,递给女贼首一小壶清酒,说道:“行刑前的规矩,万一刽子手的活干得不利索,你要多挨许多苦头,喝下这这酒就没那么多痛苦了。”
女贼冷笑一声,提起被铁链束缚的双手,端起酒壶一饮而尽,她将酒壶狠狠的甩向地面,砸个粉碎,说道:“谢大人!大人的恩德,小女子只有来世再报了。”那牢差心中不禁心生凛然、暗自赞叹,这女子竟有这般豪情,绝非等闲之辈。另一名牢差将一只黑布做的头罩套在她的头上,将她押了出去。
女贼被黑布罩得看不见东西,只听到脚踝上和手腕上的铁索哗啦哗啦作响,周围的人却都不曾言语,她心中感叹,恐怕这就是我在这人间所听到的最后的声音了吧。
然而,奔赴刑场的路并未有她想象中的那样凄冷寒凉,反倒是像进了屋中一般温暖,她心中不觉生奇。那牢差将她按坐在一柄椅子之上,将她的头罩猛然摘下,她久在黑暗中的双眼被这光刺得疼痛难耐,由不得脸上一阵狰狞。待她适应了屋中的光线,眼前的事物便渐觉清晰,她定睛一瞧,桌子对面坐着一位仪态端庄,美貌绝伦的女子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这女子正是旖萱。
那女贼一脸惊疑,心奇道:‘不是上刑场么,这又是哪门子的刑罚?’心中不清楚旖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只是双眼狠狠的瞪着旖萱。
旖萱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贼并不理旖萱,只是瞪她。
旖萱道:“鄂伦春部族的女儿也应有名字啊,怎么,连天子的座驾都敢行刺,自己的名字却不敢说出来么?”
那女子有些愤怒,说道:“我叫墨尔根索伦。你们要杀便杀,不要妄图戏弄与我,你给我一刀,看我鄂伦春的女子皱不皱一下眉头!?”
旖萱心中叹道:‘果然是林中百姓,有着天生俱来的豪放和无畏’,旖萱并不言语,反倒是走到她身前俯下身来,用手中的钥匙将她脚踝上的脚镣打开,进而再将她手腕上的锁链也一并打开,这令墨尔根索伦一阵错愕,不禁说道:“你这是为何?”
旖萱这一举动,看得躲在屏风之后的傅恒和张廷玉也是心中一紧,背生冷汗,先前皇后娘娘并未说要解开她的手镣脚镣啊,这钥匙又是何时到她手上的呢?但之前旖萱再三交代,不到万不得已,他和卫士们断不可进得屋内,以免误了此事,傅恒只好我握紧手中腰刀,随时准备应对屋中生变。
旖萱打开女贼身上的枷锁之后,回身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索伦双手相互搓揉着手腕,以此缓解枷锁扣在皮肤之上所带来的疼痛,她惊奇的看着旖萱说道:“你是谁?为何将我带到这来?”
旖萱道:“我是大清的皇后”
索伦惊得一呼:“你是大清的皇后!?”
旖萱笑道:“我为何要骗你?”
索伦想要站起身,但觉得身子发软却站不起来,心想许是这几日没吃多少东西,再加上被枷锁铐住,身子很是虚弱的缘故,她却不知,是方才牢房内那壶清酒中的睡药已经发了效力。
索伦看她装扮,并不是十分华丽,想那大清皇后也是尊贵至极,为何穿着如此简朴?见她却生的这般美似神仙、惊为天人,别说是大清皇后,就说是天上仙女也不为过!不禁又问道:“你真的是大清皇后?”
旖萱道:“你是行刺皇上的要犯,本宫若不是皇后,就凭区区一介普通女子,怎能将你从死牢之中提了出来?”旖萱回答她时神态自若,言语虽短但却一语道破要害。索伦心想,看来她真是大清皇后无疑。
索伦淡淡问道:“你为何这般对我?”
旖萱道:“我知晓你是被贪官欺压在先,进而为父报仇行刺皇驾在后,这其中虽有你的不是,但你痛丧生父,家破人亡也实属无辜。”
索伦被她说到心中痛楚,眼中流下伤心的泪水,将头扭向一边说道:“不用你假惺惺的可怜我,赐我一死也就是了,我绝无怨言。”
旖萱道:“你死倒是无妨,只是你父亲留下的部族该如何是好,他们也要冠上弑君的罪名遭到官府的绞杀,终日不得安宁。朝廷兵多将广,岂是区区几千鄂伦春部族能抗衡得了的?被手刃刀下也是迟早的事。”
索伦听后,心中惊惧起来:‘是啊。自己是死是活倒无所谓,只是林中还有数千百姓,他们今后当真是要与厄运相伴了!’
旖萱看出她心中顾忌,趁势说道:“你白云峰鄂伦春部族,世代在林中打猎捕鱼、安分守己,皇上怎不知晓?皇上念你为父报仇忠勇可嘉,又在崇政殿上控诉贪官,为民除害,不忍心杀你。但你可知皇上苦心?”
索伦道:“皇上当真不杀我?”
旖萱笑道:“若要杀你,为何不送往刑场,反倒把你请到这里,解开你的枷锁?”
索伦支吾着说道:“这……”
旖萱拿起桌子上的一纸官文说道:“索伦你看,这是康熙帝于康熙四十三年六月颁发的明文,上面对满洲臣民和林中百姓说的明白,朝廷视长白山为龙兴之地,甚为神圣,但凡居住在长白山中的林中百姓一概迁出,并报吉林将军府,以人头为数,进行赏赐或作补偿,上面有康熙帝的御印。”
索伦接过官文拿在手中细看,旖萱接着说道:“朝廷心念林中百姓,制定了极为丰厚的赏赐,远远要大于林中百姓现有的家业,只是有鄂答礼那样的贪官因心生贪念,令林中百姓丝毫没有感沐朝廷的恩德,才生出这许多祸端。”
索伦看这手中的官文,其中内容果然如旖萱所说,她不禁流下冤屈的泪来,原来朝廷早就顾及林中百姓,为他们安排好了出路,若不是这该死的鄂答礼,怎能闹到今天这步田地?自己那可怜的父亲当真是枉死了。想到此,不禁手抚官文,痛哭起来。
旖萱安慰她道:“如今恶人以遭律法严惩,你的族人皇上也不打算追究。皇上准备将你释放,不仅是你,连这次一同与你行刺的部众也一齐释放,你们先是行刺,后又拒捕,对官军亦是造成死伤,皇上如此不计前嫌,可谓是皇恩浩荡。”
索伦惊喜道:“皇后所言为真?”
旖萱道:“君无戏言。这并非本宫所说,而是皇上金口玉言。”
旖萱又从桌上拿起一张官文递给索伦道:“这是皇上刚刚颁布的诏纸,已经加盖御印,其中尽含如何优待你林中百姓的惠民之举。你回到部族之中,若能向族人说清朝廷仁政,令林中百姓与官府冰释前嫌,鄂伦春部和林中其他部族便不再被朝廷冠以反贼的罪名,还可以得到朝廷重赏,皆能继续在原先的领地狩猎繁衍,岂不是功德一件?”
索伦擦干面颊上的眼泪说道:“何止是功德一件?皇上这般优待,简直就是令我白云山部重获新生,自我族人被称作反贼之后,便日夜受到官府绞杀,逃匿于深山野林,这其中枉受了多少苦楚……现蒙皇上隆恩,皇后关爱,索伦定当劝服部众,以报皇恩。”说罢她硬生生将自己吃透药力的身子从椅子上挪了下来,伏倒在地上,以此向旖萱行礼。傅恒这才把握腰刀握得发酸的手从刀柄上拿了下来,之前一直惊悬的心也终于可以放下,张廷玉欣然的看了看身旁此刻一脸轻松的傅恒,不觉赞叹皇后的贤明与善言。
弘历得知旖萱劝服了墨尔根索伦,兴奋的拥住旖萱道:“你真是我大清的贤后,朕的贤妻!你知道朕有多担心你!”
旖萱道:“皇上过誉了。是我朝皇恩浩荡,令索伦感慕天威,这才甘愿归降,臣妾只是微尽绵薄之力,顺手牵羊罢了。”
弘历激动的默不作声,只是深情的将她视作珍宝拥在怀中,几乎要令旖萱窒息。
(https://www.dingdlannn.cc/ddk79227/429328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