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凤凰玉
汪梁盛实在难耐心中疑惑，恭谨地俯身问道：“微臣斗胆问娘娘，您是从何处得知身中此毒的？”
慕凉迟疑一瞬，道：“是一个朋友，他看我气色不对，便察觉了。”
“奇人！真乃奇人也！微臣实在佩服！”汪梁盛语气有些激动，饶是他这把年纪，自认在医学上用尽一生心力潜心研究，也没有本事能在慕凉中毒如此之浅显的时候，单单看她的面色便断出此毒！
看到汪梁盛激动得胡子都颤抖了，慕凉也有些心惊，想起那个名叫顾淮清的男子，看起来年纪轻轻，医术竟如此之高吗？让汪梁盛这个东周素有盛名的国手如此心悦诚服！
汪梁盛离开之后，陆羽迫不及待地问：“姐姐打算怎么办？下毒之人一定要抓出来！”
慕凉微微一笑，伏在她耳边悄悄耳语一番。
陆羽秀眉蹙起，道：“当真如此？会不会太过冒险了？”
慕凉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道：“我才刚刚出来这么几天，就有人按耐不住对我出手了，我也应该回个大礼才对！”
慕凉向来睚眦必报，从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对自己心怀恶意的人，她必然不会放过。
下午，慕凉照例小睡了一会，刚一醒来，云裳就喜滋滋地前来禀报，皇上一会就要过来用晚膳了。
看着她一脸兴奋又激动的表情，慕凉真想问问她，是不是忘了昨晚谁的巴掌扇在她的脸上了！
不过，云裳一边给她梳洗，一边念叨着，以为昨日皇上龙颜震怒，会冷落娘娘一段时间，没想到今儿个就来了，可见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不是外边几句闲言碎语能改变的。
听着她的絮絮叨叨，慕凉的心底悄悄升起一股暖流，麻麻酥酥地划过心间。
慕凉嘴角微挑，掀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琅帝的心思，当真变化莫测，让人摸不着半分头脑，昨日才大肆罚了钟毓宫上下人等，人们都以为这个容华贵妃已经失了圣心，准备落井下石的时候，今日却又像没那么回事一般，带着人浩浩荡荡去了那里用晚膳。
琅帝进门，漆黑的墨发被一根绛紫色的玉簪简单地束起，身披着墨色的裘衣大氅，整个人更显得阴郁凌厉，钟毓宫的宫人都刚刚领教过这个男人的狠辣手段，此刻再看到他，不由得都有些战栗不安。
白露接过琅帝的大氅，悄悄对慕凉打了个眼色，似乎是让她安心。
“喵呜~”突然传来的猫咪叫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玲珑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蹭在琅帝的脚边，肉肉团团的灰白杂毛对着他玄色的常服下摆一阵磨蹭。
云裳见状吓了一跳，赶紧上来把它抱起来，对着琅帝忙不迭道歉。
琅帝却突然呵地一笑，道：“贵妃，你这只丑猫，似乎变得好看一些了？”
慕凉道：“嗯，大概是伙食太好了，这几天变胖了不少。”
琅帝突然伸手捏捏她的肩膀，道：“那你怎么没胖一些？”
慕凉无语地看着他，这个男人的反复无常让人措手不及，前一天凶神恶煞得似乎老死不相往来，后一天又颜悦色得仿佛那不过一场玩笑。
“传膳吧。”慕凉对云裳点头示意：“皇上国事繁忙，辛苦一天了。”
云裳面有难色，迟疑地看着慕凉，慕凉催促道：“快去啊，本宫不是交代过了吗？”
“是。”云裳勉为其难，答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琅帝笑道：“贵妃，你这丫头有点奇怪啊！”
二人坐定，随着膳食一件件传上来，琅帝的脸上的笑意渐渐消退，他也终于知道刚才那丫头为什么一脸难色，合宫上下，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琅帝是不吃辣的，一根辣椒都碰不得！可是，这满满的一桌菜肴，全都红艳艳的！就连炒个青菜，上面都有个红彤彤鲜艳欲滴的小辣椒！
琅帝黑着脸道：“贵妃，你宫里的膳食，不太健康吧？”
琅帝脸色难看，慕凉却甚为满意，笑道：“怎么会呢？这都是臣妾喜欢的，全是臣妾宫里的小厨房准备的，皇上快尝尝，比起您的司膳房如何？皇上喜欢吃什么？这个虾仁怎么样？”
琅帝看着她装模作样，夹的虾仁上染着一层红油，咬牙道：“朕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贵妃不知道吗？”
慕凉闻言，故作委屈地垂眸道：“臣妾愚钝不懂圣心，不知为何又惹皇上生气了。”
琅帝冷眼旁观，面无表情地用眼角扫着她，一副我就看你继续装的模样。
慕凉又拿捏着腔调道：“是不是菜肴不合皇上的胃口？臣妾这就吩咐人重新准备！”
“不必了。”琅帝压低声音道：“你又在装腔作势干什么！如果你是因为昨天朕打了你的人……”
慕凉抬手打断他的话，悄声道：“你不要管，先听我的！”
慕凉高声唤道：“云裳，快吩咐小厨房，给皇上做两道清淡的菜，跟他们说，是皇上要吃的，都仔细着点！”
说完之后，慕凉便夹了一段青菜放在碟子里，蹙起眉发起呆来。
琅帝看着她，漆黑深邃的眼底透出几分疑惑，却没有说什么，修长的指放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引起了慕凉的注意，琅帝的手长得异常漂亮，玄色常服的袖口暗纹着金线图腾，长度正好搭在他精致的腕骨上，衬得他的手如同白玉美瓷一般，手指骨肉匀称纤细修长，有种晶莹剔透的美感，看得慕凉又是一阵愣神。
琅帝拿出一个白玉盒，轻轻放在桌面上，正是慕凉早上交给白露，要他转交给琅帝的那一个。
“你昨天出门，就是为了它吗？”琅帝缓缓开口。
慕凉眼神一亮，这个东西也被带来了，那就好办多了，她立刻道：“对啊，你可别小看它！它可是个宝物！”
“我知道。”琅帝道：“这是凤凰玉，传说是凤凰涅槃所化，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宝物。”
“凤凰玉？”这次换成慕凉一脸惊讶，她只是听顾淮清说是个遇毒可解的玉石，他那么轻易地送给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没想到会是这么珍贵的东西。
琅帝眸光一闪，道：“你不知道？那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慕凉表情纠结，想起来还有些肉痛道：“太白楼拍到的，就是你带我去过的那个，花了四万两呢！”
琅帝唇角勾起，道：“真的？只花了四万两，你就在奕都最繁华的拍卖场，众目睽睽之下拍下这样一个价值连城的宝物？”
就知道这个男人精明的很，诳不了他！
慕凉只得道：“那倒不是，是我不小心抢了别人的一对杯子，那是他准备送给他妹妹的礼物，于是就用这个跟我换了，我倒不知是这么贵重的东西，占了别人这么大的便宜。”
“原来如此，那他是什么人？”琅帝却并没有放过她，继续咄咄逼人。
慕凉有些气了：“不知道不知道！我怎么会认识！你到底要不要？不要就算了！”
听到娘娘竟然这样放肆，正站在一旁服侍的云裳和花容吓得瞬间脸色就白了，从没见过有人敢这样跟琅帝说话，只怕今日……
可没想到，琅帝忽然勾唇一笑，道：“不知道就算了，你恼什么？这么些年，你的脾气怎么还是这么差！”
立在一边的俩人立刻满头黑线，琅帝居然还会说别人脾气差！
不消片刻，琅帝又问：“你说用了四万两，哪来的银子？”
慕凉闻言，尴尬地抓抓头发：“在太白楼的时候，好巧碰到了襄王爷。”
琅帝的脸色瞬间冷了，淡淡地道：“真是不得了，好大的面子啊！小木公公！”
突然又听到这个称呼，想起了昨天的丢脸事迹，慕凉低着头不禁老脸微红。
琅帝睨着她，薄唇微启，刻薄道：“好歹也是朕的女人，怎么总是这么丢脸？整天不是厚着脸皮去讨赏，就是出去买东西还要借钱！”
慕凉低着头猛翻白眼，小声嘀咕：“我这样穷，还不是因为你小气！”
“你说什么！”
慕凉感觉一记眼刀甩过来，“噗”的一声戳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这时候，有传膳的宫女端着食盘聘聘婷婷地走了进来，两道精致的御菜和一道膳粥被端了上来，凤尾鱼翅，三鲜瑶柱，红豆膳粥，慕凉暗抹了一把冷汗，心道来的真及时，被救了！
慕凉欣然道：“皇上！您的菜来了！您看，臣妾的小厨房怎样？做的都是皇上喜欢的菜！”
她一边说，一边贤惠地给琅帝布菜，伸手在三鲜瑶柱里夹了一片青笋，轻轻放在琅帝的银质碟子里，琅帝皱着眉看着她拙劣地做戏，眼底一片嫌弃。
慕凉不动声色地指了指琅帝放在桌面上的白玉盒，然后打开，取出放在里面的凤凰玉，明白了她的意思，琅帝脸色陡然一变。
慕凉将凤凰玉靠近琅帝面前碟子里的青笋，清澈又如寒潭般的翠绿，通透如冰，她缓缓将凤凰玉移动到自己面前的碟子，它翠绿饱满的颜色泛出一丝异常，靠近碟子中间的一小截青菜时，终于变成了如鲜血一般璀璨的艳红！
琅帝脸色铁青，随着慕凉的动作，他深邃的眸中渐渐蕴起危险的戾气，仿佛凝固了空气，黯淡了天光。
凤凰玉，遇毒而变色并不是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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