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救襄王？慕凉呆了一瞬，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你要亲自去？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琅帝道：“没有几分把握我不会去的，南域将襄王扣留两月有余，我从没派人行过营救之事，他们多少会有这松懈，我从这里出发，过封山，也能掩人耳目。”
慕凉急道：“那你为何非要亲自前去？”
琅帝握住她的手，心有些软，“人越少越不容易引人注意，我实在不放心假手他人，世人皆知我在巡视西陵，该想不到我已出现在聊城，你且安心，最多五六日，我便会回来。”
慕凉反手抓住琅帝的手，坚定道：“我也去。”
琅帝气息一滞，慕凉道：“襄王被困，是因为为我寻药所致，我怎么能置身事外？”
“你不能去。”琅帝皱眉看着她，如她所言，此行危险，他怎么能带着她进这样的危险之地。
慕凉道：“你不带我，我也会自行前去，你要相信我的能力，知道郭胜他们困不住我。”
琅帝凝眸看了慕凉一会儿，他知道这个女子心思的坚毅，她决定的事情，并非三言两语便可更改。
琅帝叹了口气：“好，但你要听我的话，让你走时，你不可恋战。”
慕凉赶紧点头应下。
实际上西陵王都与聊城相距甚近，只是他们的交界处有一座封山，高耸入云山势陡峭，绝飞鸟无人烟，非常力能翻越的所在。
世人皆知东周皇帝携贵妃巡视西陵，震慑民心，却无人知晓此刻二人已出现在封山脚下。
细微的雨零零碎碎地下着，山下两个身着蓑衣的黑色人影弃马步行。
赶了一夜的路，慕凉与琅帝只走人迹罕至的小路，到了封山，只要越过这座山，就到了南域的地界。
时间紧迫，两人极少交谈只闷头赶路，封山之上野林密布，到处都有蚊虫毒蛇，虽然山上也有药材出产，但地处两国交界，又山势陡峭，很少有药农来此采药，山上根本没有可供人行走的道路。
二人只有凭自己的力气翻越腾挪，向着山顶的方向前进，琅帝在前开路，若有毒蛇便提醒慕凉躲避，慕凉跟在他身后，所幸二人身手都不俗，到没遇到设么麻烦。
封山道路艰难，饶是他们尽力赶路，到了山脚已经过了整整一日，慕凉与琅帝神色狼狈，蓑衣早已不知什么时候被横生的树枝勾了去，衣服也有些破烂了，脸上挂了些污泥，两人相视而笑，看见对方的模样，便知自己也好不到哪里。
夜里他们赶到第一个小镇找了个客栈稍做休息，添置了新衣，便算是潜入了南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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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城的一座府邸内，清风拂动，香薰缭绕，一个美貌的侍女端着一个食盘轻轻走进房间。
“公子，你要的八宝银耳汤好了。”
“嗯，下去吧。”
修长的手指落下一子，对着棋谱落子的男子没有抬头，仍研究着手里的棋局，那男子一身艳丽的红绸衣裳，手边放着一根酒红色的烟杆。
襄王修泽。
看他这闲适的模样哪里有半分被圈禁的焦虑，若不是这房门外森严的禁卫，他倒更像是深府中养尊处优的纨绔少爷。
突然，修泽落子的手指在空中一顿，眉峰轻轻蹙起，门外已经又有一人推门而入，来人四十岁上下，下颌蓄了短须，浓眉深目看起来甚有威权。
修泽手里的棋子收回来放在棋罐中，回首道：“烈将军。”
烈辉是个急性子，早看不过修泽每日弈棋喂鸟的样子，“殿下，你真是一点都不急啊。”
修泽勾唇一笑：“我急有什么用？”
烈辉道：“你被留在这里已然两月有余，你东周皇帝从未派一兵一卒前来救你，难不成就这样弃你不顾了？”
若修泽已经是弃子，那还留着有什么用？
照理说他不应是被放弃了，传言那琅帝与他这个同胞兄弟感情甚笃，何况他还扣了北成王在奕都不肯放还，分明要用作相谈的筹码，可他却偏偏没理这茬，大喇喇地去了西陵搞什么出巡去了。
烈辉是武人脑袋，想不通，只知上头吩咐什么，他便做什么，让他好生招待这东周的襄王，他便好吃好喝供应着。
修泽淡然道：“烈将军问我，我自然是不愿被弃，可谁知道呢？”
烈辉看他如此释然，不解道：“你就没半点担心吗？”
修泽看着棋盘上波谲云诡的局势，眸中一片深邃，喃喃自语道：“弃子吗？可是弃子也有弃子的手段，更何况，究竟谁是弃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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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都，外宾院，夜色如水。
一个黑衣人躲在树冠里，一队手执□□的守卫走过之后，他迅速抓着这个间隙飞身而去，落在门前，开门闪身进去掩了身影，下一瞬，又一队守卫拐过转角走了过来，却不知已有一人进了他们守备的房间。
顾淮清在窗前负手而立，黑衣人跪在他面前，沉声道：“王爷，都准备好了。”
顾淮清长出一口气，神色凝重：“聊城来了多少人？”
黑衣人道：“虽然琅帝出巡抽调了人手，可奕都戒备依然不可小觑，我们的人混进来不易，人手不算多，总共一百二十人，全是精锐，此次行事二十人足矣，余下的都是留给王爷保全自身的。”
一场蓄谋已久的计划将在今夜展开，到时纷乱乍起，琅帝不在奕都，他们多半不敢私自对自己如何，这一百多人也是以备后患而已。
顾淮清低头迟疑一瞬，喃喃道：“就在今晚么……”
万事俱备，见他仍有所犹豫，黑衣人道：“王爷，那琅帝已然动身五日有余，不容耽搁了！”
顾淮清眼底仍有一丝挣扎，道：“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过阴损了。”
他总会在自己的道义底线上徘徊，这一点，他与那人有着天壤之别，父皇也总说他太过优柔寡断妇人之仁，若能摒弃这点，他才是个合格的帝王之才。
黑衣人道：“是东周不义在先，怪不得我们，更何况，眼前的平和本就是假象，迟早有这一日的，夜长梦多早做决断吧，王爷！”
顾淮清回首扶着窗沿，目光望向远方，风雨将至，不知那远在西陵的人能不能保得周全……
“动手吧。”
顾淮清轻轻启唇，他知道，此话一出，一场血雨腥风便迎面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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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凉与琅帝在封山脚下小镇休息了一夜，第二日便快马加鞭赶往聊城，只一日的时间便赶到了，二人乔装打扮混进了城门。
此刻，他们坐在一家酒楼的二楼上，临近窗户处。
“那里便是烈将军府。”
慕凉顺着琅帝所指望过去，与他们所在的酒楼隔了一条街，看见了占地极广的一片房屋，他们此行要救的襄王就在那其中的一间里面。
琅帝虽未指派人行营救之事，却早已让人来此摸清了襄王被扣押的地方，将军府，确实是个难以突破的地方。
慕凉点点头，问道：“今夜行动吗？我们要怎么做？”
琅帝道：“进去把人偷出来。”
慕凉感觉他说得不够深刻，又问道：“如果被发现了呢？”
琅帝道：“硬抢。”
听他如此豪放的计划，慕凉有些目瞪口呆。
见到慕凉惊愕得说不出话的表情，琅帝忍不住笑着捏捏她的脸，道：“放心好了，有人接应的，到时候你听我的话，若真出了什么意外，我让你抽身退走，你旁的都不要管，切莫恋战只管自己逃走就好。”
慕凉点头，不知怎的，这几日心头总萦绕一丝不安。
夜色已深，仿佛天公相助，月黑风高，正适合做些掩人耳目之事。
慕凉与琅帝双双换了劲装短打的夜行衣，悄悄从客栈的楼上跃身而下，朝着戒备森严的烈将军府飞身而去。
将门府邸的守备比寻常官员的府邸要森严得多，更何况烈将军府还扣押着一个邻国的王爷，恐怕此时的将军府比起南域皇宫的禁卫也不遑多让。
慕凉与琅帝小心翼翼地藏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上，秉着呼吸等着下面的守卫过去，所幸，天色阴沉遮了月光，掩住了他二人的身影，风声呼啸，盖住了他们行动的声音，他们一路进来，竟没惊动任何人。
是不是太过顺利了些？
慕凉心中暗暗思忖，望了眼琅帝，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下方的巡逻兵，慕凉摇摇头觉得自己太过疑神疑鬼，以他二人的身手，这么容易被人发现才是不正常的吧。
一路顺利得出奇，慕凉与琅帝到了修泽所住的房屋之外。
房间里燃着灯烛，窗上映出一个持卷看书的身影。
门口只有两个官兵执着□□守卫，那二人并不被琅帝与慕凉放在心上，此刻看他们已与看两个死人无异了。
修泽手里拿着书，眼睛却没在看，他微微将身体靠在窗上，望着门口，他已接到了密信，说今日会有人来救他，或许来人此刻就藏在外面等着机会，下一刻就会破门进来。
来人会是谁呢？
以他对琅帝的了解，或许……
门外忽然安静了，总是说荤段子的那两个守卫太过安静了，修泽握着书的手陡然收紧，果然，门被无声地推开一点，飞快地闪进来两个身影。
修泽立刻站起来，果然不出他所料，“皇兄，你来了。”
琅帝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修泽转眼看向他身旁的一人，登时呆立当场有些不知所措，她虽然没有揭下面巾，他却一眼便分辨出来。
她怎么来了！
突然一阵拍手声，打破了安静，门外传来训练有素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来人众多，包围了这里。
烈辉自屏风后跨着大步出来，哈哈大笑道：“襄王殿下，多亏了你，真没想到皇帝陛下竟亲自来了，真是意外之喜。”
闻言，琅帝与慕凉如堕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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