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他们连骂都懒得骂我
“妈，你别哭了，是不是爸又喝酒打你了？”
“是我们自己要去的没人强迫我们，校长自己也去了....”
“救火你懂不懂？政府都发通报表扬了！”
“爸，我真的没骗你，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的咒我？”
整个车厢里，三三两两轻声的解释，无力的反驳，以及暴躁的回击声此起彼伏。
一些家长面对自己不争气的儿子第一反应还是习惯性的质疑甚至责骂。
哪怕是知道他们在火场那么危险的地方走了一遭，电话里传来的多半也不是什么温声细语的关怀。
做父母的，自己在生活里碰得头破血流，却希望那个被自己成天打压，骂得一无是处的儿子，给他花钱上个大学后。
能突然有一天逆天改命....
既要亲手折断你的翅膀，又要你飞得高。
见孩子飞不高，他们又继续把生活里的怨气和抱怨一股脑儿撒在孩子头上。
一直到父母老去....才慢慢消停。
一少部分底层社会的家庭生态，许多时候就是这样一个令人窒息的怪圈。
当然....送他们来这所学校，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最正确的一次决定.....
而此刻学生们的态度反应出奇的很一致。
多数人都完全没有了以往面对父母质问时候的唯唯诺诺，和担惊受怕。
有人扯着嗓子跟爹妈据理力争，有人笨拙地一遍遍解释，还有人被说急眼了.....直接挂断了从来都不敢挂的电话。
周博靠在车厢的最后一排窗边，身体随着大巴车的颠簸不断晃动。
他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声音，窗外的霓虹灯光时不时扫过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几天在宿舍也每天都能听见一个个同学对着电话解释的声音。
虽然电话里传来的，更多的是家里带着偏见与不解的质问。
但至少，那些同学的爸妈在看到新闻后，还能想起来打个电话给自己儿子。
周博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手机黑漆漆的屏幕，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信息。
自从他弟弟周航考进了双一流名校，父母所有的笑脸，殷勤，精力全都倾注在了那个他们口中能光宗耀祖的小儿子身上。
本来就不受待见，还被黑中介骗进这所野鸡大专的，他这个大儿子.....
现在是家里的耻辱....是逢年过节亲戚问起时，父亲会“唰”地一下黑脸，母亲会赶紧转移话题的禁忌。
连家里换了指纹锁，都从没跟他说一句。
前排座位上，黄灿还在大着嗓子跟他爸在互骂....唾沫星子乱飞....
一声声争吵让车厢内都显得鲜活了起来。
突然，周博手机屏幕亮了。
微弱的震动过后，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姑姑。
“小博，姑姑在你家，刚刚看到了新闻，北郊那个火灾说的是不是你们学校啊？你们学校是不是去救火了？你没去吧？”
“姑，我没去，你放心。”周博解锁手机，秒回。
电话那边也是秒回，“那就好，姑姑现在不好给你打电话，你自己在外面一定要好好的不能有事啊，要不然姑姑没法跟你死去的爷爷奶奶交代。”
“你爷爷和你奶还在的时候，几个孙子外孙里面他们最疼的就是你。”
“知道了姑，我会好好的。”
按下发送键，手机屏幕的微光彻底暗了下去。
周博把头靠在不断震颤的车窗玻璃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姑姑不说他都快忘了，自己其实也曾经是在溺爱中长大的啊，只是爱自己的人....已经不在了。
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跳出一条银行转账信息，是姑姑转过来的，5000元。
周博盯着信息，用力吸了吸鼻子。
眼眶里莫名的有股温热的酸涩感，终究还是没压住....一点点从眼角渗了出来。
视线隔着水汽变得有点模糊，窗外的街景也跟着扭曲了起来。
江门，御景花园。
“这花胶不错，你留点，等小航回来炖给他补补。”周博父亲，周怀安指了指桌上的花胶对周博母亲说道。
“我都给他准备好冻冰箱里了，等他放假回来，一天给他炖一盅。”周博母亲王丽华点点头。
“嗯。”周怀安喝了一口茶水，“小航脑子活络，以后在社会上吃得开，昨天他说在学校谈了个女朋友，家里也是做生意挺不错的，你把生活费给他再加三千吧。”
饭桌上不是生意的事，就是小儿子周航的吃穿用度等等事无巨细。
“哥，嫂子....”周雅琴实在没忍住，放下碗筷开了口，“你们就不打个电话给小博问问吗？”
刚才晚间新闻刚好播报了北郊山火，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念了羊城安防科技学院师生逆行救火的官方通报和表彰。
听到那个熟悉，让他们觉得耻辱的野鸡大专名字时，夫妻俩惊愕了两三秒。
但也仅限于这两三秒。
“你不是已经给他发消息问了吗？”周怀安随口回道。
周雅琴被噎了一下，“我问是我作为姑姑关心他的，你们做父母的，看到新闻那么大的火，电话都不打一个，孩子心里得多难受？”
“他有什么好难受的？周围亲戚朋友生意伙伴，谁家孩子不是考的重点？他连本科线都摸不到，喊他去复读他不听，还蠢到被黑中介骗去野鸡大专。”
周怀安把茶杯往桌上一磕。
“我这张脸都让他丢尽了！我平时提都不敢跟别人提他在哪上学，生怕别人笑话我周怀安生了个废物。”
王丽华见状，赶紧拍了拍周怀安后背，“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小博本来就不如小航聪明，他别在外面惹是生非就行了，其他的有小航。”
周雅琴见两人铁了心不管周博，也只能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也只能她这个做姑姑的能弥补一点是一点。
“对了，过几天国外有个什么国际服装展销会，之前联系的那个当地老板约我过去当面聊聊。”
只要不谈周博，周怀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王丽华眼睛一亮，“要不我们也去，当出国旅游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周怀安点点头，“你给小航打个电话，让他一起去，趁这个机会带他出去见见世面，学学怎么跟国外老板打交道，不管以后接不接班，都有好处。”
周雅琴下意识的想问，要不要带周博一起，话到了嘴边还是没问出口。
结果很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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