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六个
“你怎么了呢？”
停顿。
“夜里老是做噩梦，还说梦话。”
停顿。
“诶……我也睡不好。”
停顿。
“是啊，你发现啦。”
停顿。
“再过不久艺术节就要开幕了。老师特地争取到了压轴的位置，怎么样，我这样一来感觉就有底了。”
停顿。
“啊，你又说这种话了。”
停顿。
“真扫兴。”
停顿。
“我说啊，这次我特地留了三个位置，你猜猜。”
停顿。
“哈，是你和阿姨叔叔哦，怎么样，听说这次人来的好多，校外的票都抢不到了，我啊就和老师说了。”
停顿。
“诶，如果我这次不上台说不定都没这个待遇啦。”
停顿。
“第一排的位置哦！正当中的，一抬头我的脸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我只要瞄一眼也能看到你们呐！”
停顿。
“很新鲜吧，那个视角！”
停顿。
“不要这么说啦，但是我很开心哦，真的，不骗你。”
“最近好累呢，睡了再久也没用。”
停顿。
“我说了梦话了？大概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吧。”
停顿。
“是吗？我完全不知道呢。”
停顿。
“吵到你了吧？”
停顿。
“又说梦话了，听听都说了几年了，说我做梦，你也是和我一样呢。”
停顿。
“嗯，因为我说了实话了，怎么了？脸一下子阴下来了。这个程度怎么都好吧。”
停顿。
“完全没在你脸上看出来。”
停顿。
“猜什么呢？好了，你快说吧，我自觉地把话语权给你，让你开心一下。”
停顿。
“那么多节目呢，不只是你的节目一个啊。”
停顿。
“厚脸皮哦。”
停顿。
“是啊，坐在后面的就完全看不到了。”
停顿。
“你说得对，毕竟我很少坐在那个位置嘛！”
停顿。
“哦，真是谢谢。”
半夜的时候只能看到一点点的光，是外面的路灯闪烁着昏黄的颜色，它的杆子是和夜色一样的，往下俯视它的时候就会看到圆圆的光晕，毛茸茸的边角，安静地浮在空中。
陆林毅眨了下眼睛，不知道怎么走到了阳台外面，意识到的那一刻也不是很清楚，她回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室内，路芷艺睡着了，没看清她的脸，整个人都埋在了被子里，鼓起了一个包。
她动了动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拖鞋也没穿，还整齐地被放在了床边。陆林毅搓了搓手臂，突然感觉到冷，拉开移门回到室内。
脚上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陆林毅低头，那是个十分小的闪着光的东西，凑近了捡起来才发现是颗图钉，上面有点点的血迹。
“啧。”陆林毅意识到脚上踩了一颗钉子，说不上来的疼，但又完全没印象是什么时候踩到的。
陆林毅保持着单腿站的姿势，轻声叫着路芷艺，但是路芷艺完全睡死了，只有头发睡得乱蓬蓬的，搭在枕头上。陆林毅又跳着去拿在充电的手机，信号没有满格，打了沈泽的电话发现打不出去，发短信也显示失败，在通讯录看到谢言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放弃，虽然记着谢言说有事情可以找他，可是毕竟和沈泽不一样，是能毫无愧疚地半夜打电话的挚友。
宿舍走廊上只亮着照明灯，光滑的大理石面上投下一道道的阴影，触及到的墙面冷冰冰的，和脚上火辣辣的伤口形成对比，陆林毅只能带着手机单脚跳着往前，脚步声在静谧的走廊上形成回声，从脚下一直传到背后的黑暗里。
陆林毅扶着墙，却听到耳边还有着回声，是极慢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啪嗒啪嗒，持续不停。
那脚步停下来一会，又往一个方向走，陆林毅侧耳听着，好像那声音越来越近，在爬楼梯要到自己所在的六楼来。
是宿管阿姨吗？
陆林毅否定了猜测，这个时间大家都在睡觉，根本没人会上楼来。
向前跳了两步，没有照明的楼梯口漆黑一片，只能听到啪嗒啪嗒声慢慢地攀升上来，像敲在了自己的心上，又像是有人在耳边持续不断地吹着气，陆林毅不自觉地捏紧手里的手机，偏偏脚下突然失去了力气，没办法移动，她十分清楚脚步快要上到六楼，快要到自己的面前，她应该立马找个地方藏起来，至少躲开这个上来的人。
她有点呆滞地看着前方，竟然对那个快要来到面前的脚步吸引，一动不动的，那姿态是个孩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新奇的东西。
“喂，你是被魇住了吗？”路芷艺在她眼前晃动手指，比出一个数字，“这是几啊？”
陆林毅浑身一抖，猛然间回神，时间还是原来的时间，她站在寝室的中央，发了好久的呆，她甚至有点奇怪地看着路芷艺：“你不是睡得很死吗？”
“是啊，但我就在刚才有个预感，然后突然醒了，翻了身就看见你没在床上。”
“我一直在这里吗？没出去过？”
“你出去了吗？”路芷艺反问她。
“我觉得我出去了。”陆林毅还能回想起来墙壁的温度，还有自己的脚步声。
“你看，我刚才还在地板上看到有钉子，脚被扎到了我才跑出去的，后来还有人要上楼来，我听到那个脚步声了。”
陆林毅比划着手势，还拉着路芷艺给她看钉子掉的位子。
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你睡迷糊了吧？做梦梦到的，以为是真的。”
路芷艺趁着她一脸茫然，不相信的样子，把陆林毅送回床躺着。
“你看你，最近那么累，肯定做梦。”路芷艺帮她捂好被子，直接坐在了床边看着陆林毅。
“我早就知道啦，你这样的性格是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不过真难得我和你啊挺合得来的。你说是吗？”
“是吗？”
“啊，我上次见到你认识的谢言了。”
陆林毅揉揉酸涩的眼睛，觉得有些困了，“啊，他不是很有名吗，你们舞蹈版也认识他的呀。”
“是呀，我还说上话了，你猜我说了什么？”
“嗯……”陆林毅声音小了下去。
路芷艺凑到她耳边叫她名字：“陆林毅？”
“喏，那个就是顾童。”舞蹈班的女生抬着下巴，指着玻璃窗内练舞的人。
“啊，这个节目换人了是吗？”陆林毅恍然大悟，实际上她只是来确认一下情况，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女孩子，陆林毅好奇地问道：“那个人是？”
“李念念，本来是她上的这个节目，上个月把脚弄伤了，就换人了。”
“哦，她一直看着那个顾童，是朋友吗？”
“是咯，关系好着呢，如果不是顾童代替她，哪还天天都来看啊。”
这时舞蹈房里的音乐停了，顾童也舞完最后一个动作走向李念念，李念念伸出手来给她递水杯，不知是不是巧合，顾童正好错开她的手，伸向旁边的矿泉水瓶。
李念念表情不是太好，和顾童说了几句话，顾童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眼角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陆林毅。
“你是？”
陆林毅正待开口旁边的女孩子就先抢白了：“你忘啦，这是负责我们舞蹈班节目单的人。”
顾童上下打量了一下陆林毅，看了几眼后才开口：“嗯，有什么事吗？”
陆林毅看了一眼顾童手里拿的矿泉水的瓶子，笑着说：“我今天就是来看看情况，上次我也来了，也看到你在练习，我虽然不懂，但觉得你跳得很好。”
那夸赞是真心实意的，顾童听了才露出腼腆的笑容，“如果练得不好我也不会被选中。”
“可以的话我能在这呆一会吗？最近很累，但是刚才看了你跳的舞觉得好受一点了，如果……”陆林毅稍稍停顿，顾童回头看了一眼舞蹈室内部，李念念低着头在玩着手指，“我们倒是没意见，就是练舞太枯燥了，这什么都没有。”
“放心，刚才江老师让我拿了一袋水果过来，待会休息了可以吃。”
舞蹈班的女生让两人赶紧进门，嘴里嘀咕着：“赶紧再练一会，就能休息啦，江老师今天有事来不了，还能偷会懒呢。”
她们三个人都不算话多的，只有同班女孩一个人叽叽喳喳的，陆林毅安静地靠着墙边，和那天晚上一样的位置，背后不远就是更衣室，此刻李念念坐在那张凳子上，声影挡住了大半的更衣室的门，处在这样的居高临下位置，很容易看到李念念极为苍白的脸色，和在门口看到的几乎不是同一个人，她在看顾童又好像没在看她，眼神飘忽得很，“你没事吧？”
李念念在想心事的样子一下子被惊起，雏鸟般幼小的身躯颤了颤，好像刚才那声让她神魂不宁，“我没事，就是没休息好，希望你别介意才好。”说着笑了笑。
感觉又不一样了——这下子像是个安静端庄的，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你别介意她，她这人就这样，逢人叽叽喳喳个没完，倒也好，来了气氛也活泼一点了。”
陆林毅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谁。
“你的嘴唇有点起皮了。”李念念示意让陆林毅注意自己的嘴唇，她下意识反复咬着那块死皮，拉扯下传来一丝刺痛。
“嗯……最近没注意。”陆林毅在口袋里翻找有没有带纸巾和润唇膏，李念念找出自己的递到她面前：“给你。”
“你的我用了不好吧？”
李念念瞧着她，还举着手，一双眼睛瞳色深沉，陆林毅很不习惯有人这么直视自己，“真不用了，我待会就要回办公室，润唇膏也放在那了。”
“好吧。”李念念略显失望地收回自己的东西，过了一会又开口：“你要喝水吗？我早上刚榨了饮料，水蜜桃味的，你会喜欢的吧？”
李念念视线很固执，已经倒了小半杯递给她，陆林毅招架不了，只能接过喝了一口，果汁的味道很甜，忍不住苦了一张脸。
“好喝吗？”
李念念赶忙问，语气里有十分的急切和熟热而忽略了陆林毅刚才的表情。
“嗯，喜欢甜的肯定会喝好多。”
手里的杯子和刚才看到李念念递给顾童的被子一模一样，陆林毅问道：“刚才你这个也给顾童了，她好像没喝。”
李念念心满意足地收回杯子，听到这么问还觉得奇怪：“怎么了？她对这个过敏，不喝很正常啊。”
“那你……”
陆林毅想着朋友过敏应该自己也会注意不给她有过敏源的东西，但是……
“她过敏了和我要喝这个有关系吗？”李念念歪头不解地看着她，“我好多东西都喜欢买蜜桃味的，我顺手给她的水，她没喝也就没事了，我当时也没看到她还带了瓶水。”
“嗯……没事了。”
两厢沉默间，顾童拎着一个塑料袋过来，递给李念念：“喏，给你留的。”
打开袋子，里面是几个芒果，色泽鲜亮，可是李念念没接：“你少来。”
顾童看着边站着的陆林毅，笑了笑，直接把袋子放在那一边，什么话都不说继续练舞去了。
陆林毅有点尴尬，听别人说她们两个是好朋友，关系极好的那种，但是做出来的举动还是乖乖的，感觉像吵架了赌气的一样，陆林毅借口时间到了赶忙溜走，出了门才舒了一口气，明明房间内不算安静，自始至终都有那女生谈天地北的声音，回过头来演了一副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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