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太仓促的离别
随着学业的推进，打架的事情逐渐淡化，连姥姥也不再提及，原本以为事情已经风平浪静。
殊料，学校放假第一天，姐弟俩人骑着自行车过索道桥的时候，从河两头窜出两个坏小子边吹口哨边不停的晃锁链。桥是木板架起来的，两边拉着铁连子，平日走上去就摇摇晃晃，现在经坏小子一晃，整个桥面都悠起来。辛泊雨车子走偏，身子倾斜，她连忙拽住锁链，没成想锁链年久失修，一下锻炼，她连车带人整个载倒水里。
焦急的文彦鹏看见辛泊雨掉下去，也顾不上跟坏小子计较，匆忙跳了下去。
虽说桥面不高，水也不深，但河面很宽,水流又急。两个人载倒河里，全身都被湿透了。辛泊雨只好紧紧抓着文彦鹏不放手，还不忘责备，“谁让你跳下来的？”
“我看你掉下来了——”文彦鹏还没说完，书包已被水冲走，辛泊雨大声道：“你抓着我的手，别分开！我来捞!”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姐弟俩人才像落汤鸡似的爬上岸，互相看到对方的样子禁不住发笑。
辛泊雨知道姥姥看到他们这副狼狈的样子一定会生气，就对文彦鹏说：“你先回去，我一会再回去！要是一起回去的话，家人一定以为我们又惹祸了。”
文彦鹏想了想点头道：“也好！不过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再回去！”
“我是姐姐，怎么能先回去，你先走行了，我很快就回去的!”辛泊雨坚持着。
“让你先走你就走吗？你是女生！”文彦鹏第一次用这么强硬的口气对泊雨说话。
原来文彦鹏担心自己是女生，天色又暗下来。辛泊雨笑了笑不再争辩,边走边回头道：“那你快回来！”
“那你快回来”这么简单平常的一句话成了两人最后的话语。
辛泊雨一回家就看见爸爸在收拾行李，罗玲在傍边摸眼泪。姥姥则在院子里大叫，“滚！都给我滚的远远的！”
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十六岁的她根本不明白，就在她已经把这里当成家时却又要离开。在大人操纵的世界里，孩子那有说话的权利。
“泊雨！你不快上车，站那干什么？”父亲看见她傻傻地站在门口，粗鲁地上前推了她一把。
“爸，你要到哪里去？”辛泊雨呆呆地问。“你管上呢，快上车！”父亲生气的催促。
“滚，快滚，你们都给我滚！”姥姥在一边声嘶力竭怒吼着。
“弟弟……弟弟还没回来呢！”辛泊雨喃喃着，扑到门口张望。
“他已经不是你弟了，你给我滚！”姥姥恶狠狠地瞪着她，恨不得把她一口吃掉。
“快，你怎么还不上车？”父亲早就恼怒了。
“爸！你等等……弟弟……他快回来了。”辛泊雨眼巴巴瞅着村口，那是文彦鹏回来的方向。可是，哪里有他的影子。
如果我不跟文彦鹏分开该多好，如果我们一起不回来该多好，辛泊雨心急火燎，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他不是你弟了，你没听清吗？快上车！”父亲暴躁地喊起来，一把拉开车门推她进去。
“爸，”她拼命敲着车窗，“弟弟他……我还没有跟他说呢……”她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清秀的脸庞簌簌而下。
她像亲弟弟一样的人就要分离了，可是，他在哪里呢？
“我要等他回来，他快回来了，我要见他，跟他告别，求求你！爸……妈……姥姥……”
没人理她，父亲发动了车，她眼睁睁看着这个生活了两年的家越来越远。
这时，文彦鹏满心希望回家和家人团聚，晚上和姐姐一起讨论这个假期的计划，这可是他和辛泊雨期盼已久的假期啊！他们约定要到城里看荷花，约定一起打工赚钱，约定……
太多的一起，太多的约定都没有用了，一切都成梦想，两人在一起的日子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告别，没有祝福，只有猝不及防的现实。
当他吹着口哨回到家的时候，继父的卡车已开出很远。
“文彦鹏！”辛泊雨嘶哑的呼喊越来越远，声音越来越弱……
文彦鹏听到了熟悉的呼喊，他掉转自行车向卡车追去，卡车越来越快，转眼间上了河对面的大路，文彦鹏沿着河堤这面紧追不放，卡车拐弯了。他扔掉自行车，在索道桥上狂奔，但载着姐姐的卡车越来越远，一点点在河堤上消失……曾经太仓促的离别，连再见都没有说，就消失在茫茫的人海里，连寻找的足迹都没有，那些美好地祝福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姐！”晚风吹来，十年前的呼唤犹在耳边。长大的文彦鹏站在桥上，久久未动，一切恍如昨日。除了脚下的木板桥换成石板桥，周围的一切都是少年的记忆，水还是那么清，天还是那么蓝，空气里依旧飘着泥土清草的芬芳。河堤两旁还是绿油油的麦田，变化最大的当数河坝上的小树苗，昔日纤细柔弱的小杨树苗已成长为参天大树。
人生就是这样奇怪，年少故作洒脱挥别的时候以为地球是圆的，大家还会再见面，一转眼十几年嗖呼而过，彼此的生活再也没有对方的影子，我们才意识到分开是多么沉重的词汇，这意味着彼此的生活不再互相参与，意味着两个人在一起幸福的无限可能彻底消失，意味着我和你已经成为两个世界。随着时间的流逝，分离像分开的支流，越过山川田野，跨过山涧峡谷，沿途的鸟语花香，云卷云舒，所有旖旎亦或伤感的经历只有自己欣赏，就算有一天归入大海，同时翱翔，彼此也不再相识。
文彦鹏站在石桥上，思索着那场没有说再见的离别，心里全是说不出口的思念，他信步走到桥边的泥地上，抓起树枝，弯腰在蓬松的地面上写了一行字，“我来过，你来过吗？”然后怔怔地看了半响，心底明白字明天就会消失，脑海的思念却不会消失，这只是无法慰籍的游戏，就像他明明知道这里根本没有人等他，他每年还会回来转悠，不仅仅因为是出生的地方，还因为那份无法割舍的记忆。
远处有轰隆的车声，他苦涩一笑，扔掉树枝，开始向过往的车辆招手示意。
“喂！要搭车吗？”刚刚有辆在河堤上行驶的卡车突然倒了回来，清晰地立在河堤上，一下子跟他的记忆重叠，他仿佛看到继父的卡车开回来了。
“哦——”文彦鹏赶紧拎起背包疾步跑过去，司机探出头来，是位年轻的小伙子，把他从遥远的思路里拉回来，“你要去哪里？”“您好师傅，我要到车站去，麻烦你捎一段路！”文彦鹏由于跑到着急，咳嗽起来。
“没问题，上来吧！”开车的司机也是位年轻人，黑黝黝的皮肤，朴实的笑脸，一看就是典型的现代农村小伙。
“你……”文彦鹏上车后，司机师傅疑惑地从车镜里看他，“你是来走亲戚吗？”
“不是，我以前住在这里！”文彦鹏向他笑了笑，洁白的牙齿，优美的唇型，一如当年的美少年。
“你是文彦鹏，对吧？”开车的司机瞪大双眸惊喜地喊起来。
“你是……”文彦鹏看着他那张朝气蓬勃的脸，搜索脑海所有的记忆。
“你不记的我了吗？你的邻居，以前住在你家隔壁。”
“噢——是你！我记得我记得！”文彦鹏冲动地抓住司机的胳膊，司机的手抖了抖，文彦鹏这才意识到他在开车，马上把手收回来。
“你怎么有空回来，你大学毕业了吧！现在在哪，做什么？离开十年了吧！时间太快了……”他一连串的问话，一连串的感叹，文彦鹏都不晓得如何回答。
一路上，两位老乡聊着离别的变化，不知不觉到了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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