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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失去孩子


  尤菏走了半个多月,听说他就连上战场也特地带上的那位七夫人前不久受了风寒,被连夜送回来了。

  彼时这位七夫人如同一朵娇花般养在西苑里,据说那里有将军亲手种下的西府海棠,如今花开了煞是烂漫,枭鱼曾在她回娘家的时候领略了一番,但那时花还没有开,枭鱼只能看见它的绿叶和褐色的枝桠,枭鱼艳羡那些海棠,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带着礼物上前去拜访这位七夫人,却没曾想吃了闭门羹。

  守门的是成荫,这厮还记着仇恨,连她稍稍走进一步就龇牙威胁,就跟那头被牵走的狼似得,枭鱼惋惜的看了一眼伸出墙头秾丽的海棠,只得做罢。

  隔日她叫秀珠找了个梯子,搭在墙头上,偷偷的爬上去,想要折几枝,秀珠死活不让,但没有办法,她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枭鱼爬在梯子上,视死如归的张开双臂,万一她一脚踩空,她也有办法将她截住,保证她不受一点点伤害。

  枭鱼好不容易爬到了墙头,正要伸手折海棠,往下一瞥,但见水蓝色的身影在海棠花下翩翩起舞,水墨一般的头发随风飞舞,尤其是透着海棠看下去,确实别有一番风味,实际上枭鱼瞧的舞蹈不算少,但她这身段却是杠杠的,脸蛋也是杠杠的,正是大婚当晚遇见的七夫人珍儿。

  枭鱼琢磨着这副身子在床上得有多销~魂的时候,她突然抬头,群袂翩飞止,远处刮过一阵和风,她未着髻的黑发随风轻抚,扫过她冷冷的眉眼,嫣红的唇畔,她静静的看着她,瞳仁里噙起一丝笑容。

  大约是嘲笑枭鱼发呆的模样。

  枭鱼靠在墙头上撑着下巴,一只海棠在她头顶摇曳,就着她的目光,眼神更加的痴迷,下面的秀珠度日如年,她再也等不得了,喊道“小姐啊,随便折一点就好了,你得顾忌小主人啊!”

  那双含笑的眸子骤然紧缩,她看着枭鱼的目光不能置信的挪向她的肚子,可是被围墙挡住了,她不能看见,拳头轻轻捏起,她转身就要走。

  枭鱼在她身后喊道“跳得很好啊!泅绣坊没一个有你这样的舞姿!”

  莲步微微一顿,她倏忽的转过头来,脸上的云淡风轻早不见踪影,倒是冷笑连连。

  实在忒沉不住气了些,枭鱼想。

  她折了海棠下来,安静了些时日,府中却闹腾起来了,原是她已有身孕的事情透出了消息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枭鱼觉得这回定然不能善了,索性呆在屋子里不出门,但热情的小妾们却偏偏要上门来道喜,尤浑一一挡在了门外,然而她们来了见不着人,同压根就没来,纵然结果虽说都是没能见着枭鱼的面,但这其中却有着本质区别,这个区别导致了七夫人被人压着来到了枭鱼的屋子前。

  枭鱼惊诧,成荫那样好的武艺,也没能阻止这群小妾要为她讨回公道的心,到底是任由珍儿被压出来了。

  虽然枭鱼并不在乎珍儿到底将不将她放在眼底,秀珠也不在乎,但知晓了枭鱼如今已经是两个人的小妾们,却不这样认为,她们觉得自己拿捏着小妾的身份十分到位,而珍儿却一点尊卑的意思都没有,枭鱼不敢苟同这样的说法,倘若她肚子这块肉没凭空冒出来,珍儿定然是府里最受宠的,可如今她怀了将军的孩子,母凭子贵,珍儿的地位只能每况愈下了。

  作为她们口中的主母,枭鱼不得不被请出来。

  尤浑紧张兮兮的站在她身后,她挨着桌子坐下,动作缓慢,倒是将尤浑惊的一脑门的汗。

  面前的珍儿眉清目秀,顾盼生辉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淡淡的冷漠,同那天她站在海棠花下,都是一个表情,她被一群小妾推搡着上前,咬着唇畔,枭鱼挪开了手中的书,道“珍儿,过来!”

  一干小妾哑了半天,珍儿微微抬起头,却也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地面道“谢夫人。”

  她上前一步坐在她身旁,一干小妾纷纷深吸了口气,她的坐像极好,像是受过良好教育,但未经主母的同意,就坐在她的旁边,着实不守规矩了些。

  语气也是娇滴滴的道“珍儿一个乡野村姑,不懂这府中的规矩,还请姐姐宽宏大量,不要同我这样卑贱的人计较。”

  枭鱼笑笑,亲切的拉着她的手,旁边的尤浑带领着一干小妾深吸了口气,听枭鱼道“最近将军府进了一批布帛,我不懂这个,也不知你晓得不?”

  “自然是浮光锦最好,云锦也不差……”

  两人相谈甚欢,倒是惊掉了周围人的下巴,于是一干小妾纷纷做鸟雀散了,檐角外雨点匆匆,尤浑被枭鱼叫去添点茶果来,秀珠起先去院子里给她倒茶了,这回就两个人,珍儿陡然抽走了自己的手。那笑容一点点冻结着脸庞上,起身欲走。

  枭鱼一把拽住她的袖子,道“妹妹别走!”

  实际上这些小妾比统统都比她大,但名分上来说,她们着实要叫她一声姐姐。

  她猛然一抽袖子,转过来冷冷的看着她“我不知你用什么卑劣的法子怀了将军的孩子,又或者,”她微微一笑,轻轻凑近她“我听说枭家二小姐一贯荒唐,这孩子……”

  枭鱼一愣,倒是觉得她有些味道,比那些小妾有趣很多,

  “只怕什么?那日将军酒醉,说要我给他生孩子,我就给怀了,你且说,是不是天意?”

  枭鱼捂着嘴咯咯笑,她对于胡诌之事信手拈来,乃是多年练就的看家本领,说起谎来要多真诚就多真诚。

  她瞳孔纵然收缩,低低道“肮~脏~!”

  起身欲走,走了几步,又倒回来,突然冷笑,如同刚刚绽放的百合,道“将军瞧着你,也许是想起故人罢!你要晓得,故人已逝,自然是没有多少福气的。”

  擦!

  故人是谁?

  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狗血春来又一泼,珍儿的目光越过她的肚子,再也没有多看她一眼,娉娉婷婷的走出去了。

  秀珠进来,见她孤身一人,紧张兮兮将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见她并无大碍,正好尤浑也赶过来了,秀珠二话不说就揪着尤浑一顿好揍,尤浑连连讨饶,秀珠确将他揍在地上才算事,最后揪着他的耳朵恨恨道:“倘若再将我家主子一个人留下,我剁了你!”

  当夜风急,月亮尤其明亮,枭鱼从睡眠中疼醒,秀珠就在旁边打盹,她张了张嘴,却痛得发不出一丝音节来,整个人一翻,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

  整个将军府在一夜之间慌乱起来,秀珠惨白的脸在烛火下尤其渗人,她握着枭鱼的手,眼圈红红的,枭鱼反倒过来安慰她,她现在已经没有这么疼,肚子里的小人已经离开了她,她好歹还是能说上一句话“秀珠,别怕!”

  秀珠欲抽出她的手,嘴唇在发抖道“小姐,放开我,放开我……”

  月后枭鱼坐在书房里看兵书,珍儿被黑着脸的尤浑叫人压上来,跪在门口。

  尤浑也跟着跪,枭鱼打开门一看,尤浑□□着上身,背着一捆荆条。

  珍儿抬头同她对视,眼睛里没有半点求饶的意思,倒是露出一丝笑意,道“我早说过,故人福薄,你不该贪死人的便宜!”

  枭鱼丢下手中的兵书,天空划过一只大雁,淡淡道“拉出去。”

  但是她还没想好如何惩罚她,门外将军的侍从就匆匆跑进来,递给她一封信,说是亲启,她打开一看,上头只写着几个大字“丧子之痛,莫迁怒珍儿!”

  秀珠看着她手中力透纸背的几个大字,气的嘴唇都在发抖,枭鱼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又有小厮来报,说是枭府老夫人病危,枭鱼握着封信的手一紧,半晌道“放了她!”

  周围的小厮面面相觑,枭鱼闭上眼睛,再睁开,嘴角泛着苦笑,同秀珠消失在走廊深处。

  枭鱼再也没有出去过自己的小院,最多去书房逛逛,之前尤菏为了就近看管她,特意将书房同她的小院连通了。老太君的病已经稳定了许多,多亏了尤菏专门差人请来的神医,听说如今她已经能在院子里下棋了,时常差人送信,告诉枭鱼,她过得很好,信末上的一段少不得叫她规矩一些,好好学些琴棋诗画,莫要像平常的女儿家一般思家心切,总想着要回娘家之类,结尾的一句亘古不变: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嫁的是当世的英雄,须得满腹经纶,才高八斗才配得上将军夫人这个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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