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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方遥手机收到程易轲的信息,[你走这么急干什么?]

  [没什么,东西没拿。]

  过了好久,程易轲才发来一条:[你不会喜欢陈逸飞吧?]

  方遥差点没在路上笑死过去,然后她特别损地回复:[师兄,你别黑我了成吗?]

  到了宿舍才收到程易轲的回复,这一条回复又让方遥不知所措起来,程易轲说:[那就好。]。

  方遥犹豫了好久,在屏幕上打出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之时,手机又响起来,还是来自程易轲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对他有意思,我可以帮你的。]

  方遥心中很不是滋味,原本浮在脸上的笑意消散无几,她恶狠狠地把那一串未发出的消息撤销的一干二净,然后把手机扔包里,走到了三食堂门口,她又觉得不解气,她带着报复的心理,再把手机拿出来,输了一行字发过去。

  方遥说:[现在是没,以后的事我也说不准,我对他感兴趣,到时候,师兄要多帮忙啊哈哈。]

  这回,轮到程易轲默不作声了,方遥的手机再也没响过。

  他们之间的联系断断续续的,直到元旦之前,大二放假本身就迟,方遥顺水推舟正好留下来做艺考的志愿者,每天管饭,顺便还能拿到三百块的补贴,方遥一时财迷心起,便留了下来。

  元旦放假的第三天,方遥在图书馆背英语单词,手机响了。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居然是程易轲发来的,并且他很好心地在约她。

  程易轲问方遥有个画展有没有兴趣。

  方遥:是关于什么的?

  程易轲:表现主义,好像是这个,你想去吗?

  方遥:去,还有谁一起去,我们好一起拼车。

  程易轲:就我们。

  方遥看到这三个字,差点没从图书馆的椅子上蹦起来。

  我们,这个词。真是既平常又暧昧啊。

  好像小时候玩游戏时,我们是一国的,他们是一国的,这么轻而易举地分门别类。

  方遥抵住心中的欢欣雀跃,只回了两个最稀疏平常的字,好的。

  画展是在热河南路旁边的一家地下书店展开的,去的人并不多,现在的年轻人很少对画展感兴趣的,尤其是这位并不家喻户晓的画家。

  在去的路上,61路公交车很挤,方遥勉强地抓住一个晃悠悠的手扶,整个人随着车子的颠簸乱晃悠。

  程易轲站在自己的身边,他个子高,很稳地抓着头顶的扶手。

  一个急刹车,整个车里的人都往前一冲,就在方遥快磕到玻璃窗上时,程易轲适时地在身边拦住了她不受控制的肩膀。

  那双大手紧紧地扣在她的肩膀上,方遥甚至能感觉到一阵痛意,他用了最大的力掐在她的肩膀上。

  方遥紧闭眼睛吃痛地低呼一声。

  程易轲也感觉到了,他面露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方遥摇头说没事,过了晌久方遥都没有说一句话,程易轲又低头贴近问她,“没弄疼你吧?”

  方遥很自然地说,“真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方遥确实有点疼,但不至于呼天抢地的地步,她不明白为什么程易轲要和她纠缠这个问题。

  坐在老弱病残专座的一个烫着泡面头的大妈,鲜有意味地斜眼打量了他们俩个一眼。

  下车去画展的路上,方遥看到一个爷爷骑车带着奶奶,正好是正午的阳光下,奶奶眯着眼看头顶的阳光,暖和的光照在白茫茫的头发,就如同十二月的雪一样,南方的孩子很少见到雪,只要一下雪,一定会光着脚丫子跑到阳台上哇哇乱叫。

  于是,方遥见到此情此景,很是动容。

  方遥因为凝神路边这幅流动的画幅,步伐变得慢了起来,程易轲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幽幽地说,“真不知道你老了是什么样子?”

  方遥回过神来,惊讶地啊了一声,程易轲没有看自己,盯着那渐行渐远的老夫妻俩,他接着说,“也不知道过几十年,我们这些同学都变成什么样了。”

  刚悬在喉咙边上跳动的心脏顿时平静了下来,原来是这样,原来是同学。

  方遥没有表现的很失落,她反而很灿烂地笑,“所以再不走,画展就要关门了。”

  到了画展现场,有好几个指示牌,上面分别用中英文写着各国的画家。

  人最多的那个板块就是毕加索,围在海报附近的人特别多,乌压压的一片,大多都是父母带着孩子来瞻仰的。

  而其余的板块却是人烟稀少,就像不受关注的明星一样,被人晾在一边,那些人宁愿排两小时的队看毕加索,也不愿意去别的画家那里。

  方遥有些无力地摇头,朝着里面走,那些指示牌上,方遥除了爱德华蒙克其余的一个都不认识,于是,她很理所当然地去了蒙克的展览馆里。

  第一幅画的名字叫做《吻》,蒙克在1897年画的。

  蒙克的画看久了,特别是近距离看的时候,会有一种切肤之痛,幽怨的恐惧感潜入你的内心。

  方遥伫立在画前许久,程易轲问她,“你不会觉得不舒服吗?”,他是指画里的夸张的人物。

  “不会。”,方遥苦笑一下,“可能我习惯了吧。”

  “怎么说?”

  方遥看了程易轲一眼,坦然地说,“我有个弟弟,他,和我们不太一样,他也是这样,每天痴痴傻傻的,看多了倒觉得也挺可爱。”,方遥没想到自己能说的这么释怀。

  程易轲礼貌地说,“抱歉,相信你弟弟会越来越好的。”

  “多谢。”

  走到主展览区附近,一幅巨大的画,蒙克的名作:《吻》

  《吻》这幅画里两张相视而对的脸正在拥吻,男人的面积很小,女人却很大,看起来女人的那张脸似乎要把男人吞噬了。

  方遥在艺术史课上听徐教授说过蒙克情路的坎坷,爱上了一个有夫之妇,最悲惨的是,那个女人还是精神分裂,并且子人格不同,昨天爱你爱的要死,明天就想杀了你。

  程易轲站在这幅画下,背着手感概,“女人是可怕的。”

  “少来了,女人爱你爱到疯狂,作为男人,不会觉得得意吗?”,方遥皱着眉头,低声抗议。

  程易轲听完她的这番言论,像是被吓了一跳,哈了一声,“你听我说,我以你师兄的名义教你一个道理,一个女人哭了,并且她哭的原因是因为我,我绝对不会觉得那是诗意的美感,我会烦死。”

  他顿了顿,一副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点点头,“一定是这样。”

  方遥小声地反驳,“你不希望女人为你哭?可是就是因为爱你才会哭啊。”

  程易轲十分干脆地说,“那我宁愿不要,这太吓人了。”他接着十分晦涩地说,“爱情是美妙的刺激,逼真的幻觉。”

  “幻觉?”,方遥不敢相信。

  “是啊,爱情对于一个人我来说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

  方遥心里一阵虚脱的无力,这种无力,面对程易轲时,她有过无数次,可是这一次,她倒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

  方遥顺着他的话继续问道,“你是害怕女人哭,还是害怕她们爱你。”,她侧目,等待着程易轲的回答。

  她迫切地想知道隐身在“人人眼中优秀的程易轲”面目下的真实。

  方遥不怕他说出何种残忍又自私的爱情观,方遥害怕他东躲西藏地再次装傻,伪装成好人脸的样子。

  “我,”,他在认真地思考,想了一会儿,眼神飘忽地说,“我不喜欢别人为我付出。”

  “所以方遥,如果你以后有了男朋友,千万不要为他付出,因为男人的想法都出奇的一致。”

  方遥扬扬嘴角,“多谢师兄的忠告。”,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牙齿之间相碰撞,犹如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程易轲倒是十分愉悦,“不客气。”

  程易轲,我想杀了你,现在。

  回学校的路上,方遥没有跟他多说什么话,她脑子里只有程易轲说的那句,他不喜欢别人为他付出。

  她不清楚这句话到底是他的画外音,到底是不是徐戈的话通过陈逸飞传到了他的耳朵里,然后他十分好心,并且意有所指地在她面前说,十分含蓄又深情款款的拒绝。

  这简直太高明了,可是方遥不愿意这么想,她不愿意相信程易轲是如此八面玲珑,深谙暧昧之道的人,虽然不知道他约自己来这场画展的真正原因,她也不愿意深究。

  活得太精细,会有一种窒息的错觉。

  走在学则路的那排路灯下,望着程易轲的高大背影,挡住了头顶上的灯光,方遥出神地在想,我没有为你付出,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喜欢你,站在你面前,无力抵抗着你给我的,或者每一个人的暧昧,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我所认为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程易轲,你相信永远吗?永远的爱一个人。”,方遥叫住程易轲,那一瞬间她佩服自己的胆量惊人。

  他转过头来笑了,嘴角边有个浅梨涡,可真好看,“我不相信。”,他说这话的样子十分肯定,并不是开玩笑时特有的坏笑,方遥黯淡地垂下眼眸,或许,这是真实的程易轲。

  真实的,也是方遥不愿意接受的那一面。

  所以,方遥常常幻想,幻想他是言情小说里面的万能男主角,哪朵花都不招惹,只自己一人默默行走,结果是错的,他不相信天长地久,他也不甘寂寞。

  这些年的方遥,宁愿躲在甜蜜的那一面不翻过来,自欺欺人。

  《红楼梦》里,贾瑞就算是死,也不愿意翻风月宝鉴的背面看。

  方遥,根本就是你的淫心作祟,你硬要把罪责怪到程易轲的身上。

  程易轲站在路牙边上侧着脸对方遥说,“刚才在画展的时候,其实我骗你的,我说爱情是美妙的幻觉。”,他抬眼看向她,“怎么可能是幻觉呢?”

  方遥追问,“你还没有回答我。”,方她满眼着急地等着程易轲的答案。

  “我相信,一定会有这个念头,这样的冲动,即使完成不了。”,这也是程易轲。

  方遥也笑着仰起头,认同般地说,“我也相信。”,我也相信你,程易轲。

  当这个人走进方遥生命的现实时,方遥才实实在在觉得他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少女时期的飘忽梦想。

  “你有经历过什么奇事吗?”,程易轲率先开口,61路很晃悠,无数次,程易轲的肩膀挤在方遥的肩膀上。

  如果这时候再没人说话,方遥一定会尴尬死。

  “奇事?”,方遥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很多日本的灵异故事的念头。

  “就是你从小到大觉得最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方遥摇头,“没有,可能我过的太乏味了吧。”。

  其实心里暗暗地想,我遭遇最大的灵异事件就是喜欢一个这么多年,他却平静地站在自己身边,问着自己经历的奇闻逸事。

  “我有。”,程易轲对她笑着说,貌似很骄傲的样子。

  方遥无奈地卖一个耳朵听。

  “我高中的时候,有个人给我写信。”

  方遥的上睫毛微微一颤,“然后呢?”

  程易轲理所当然的耸着肩膀,“没有然后了。”

  “这算什么奇事?”

  “同样的一个人,给我写了整整一个高中,你不觉得奇怪?”

  “谁啊?”,方遥皱眉,做出很难理解的样子。

  “不认识,一个名字,叫方程。”,说这话的时候,程易轲看了方遥一眼,方遥正低头摆弄她手机壳上的布朗熊。

  “是不是FBI的人看中你了?”,方遥眼睛里透出戏虐的味道,不过她低着头,程易轲看不到。

  程易轲笑,“去你的,如果有生之年,我能知道那是谁干的就好了。”

  方遥嘴上赞同,心里想你会后悔的。

  她试探地问,“如果是喜欢你的人呢?”

  他一脸的不相信,“现在人哪会用这么俗的招儿。”

  方遥原本还明朗的笑霎时间僵住,俗?

  难道像你这样有事没事加微信就不俗了吗?跟你比起来,我实在太清丽脱俗了吧!

  “哎,你觉得她是个什么人?”,程易轲一想到方遥,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他又补充道,“给我写信的那个人。”

  她依旧保持笑容,“我觉得她是个很有毅力的人。”,反正是夸自己,怎么说都挺自豪的。

  程易轲不赞同,“你说话真好听。”

  方遥嗔怪,“那你说,是什么人!”

  程易轲还真的认真想了一会儿,得出的结论是:“我觉得这人有毛病。”。

  他又细想了好久,开始逐条慢慢分析,“你看啊,给我写信,但又不说是谁,每次信里基本没有内容,嗨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他笑的挺开心,没有注意一旁石化了的方遥。

  方遥原来是很生气的,但是她经不住的笑出来,还停不下来。

  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和程易轲一起来嘲笑那个高中神经衰弱且中二的自己。

  笑,是真的笑。喜欢,也是真喜欢。

  程易轲又说,“那些信我都留着呢!”

  方遥吃惊,“真的?你不是说不认识这个人,也不喜欢她吗?”

  程易轲十分理所当然,也十分自豪地说,“我当然得留着,我找到了世上这么无聊的一个存在,肯定留着。”

  方遥的目光顿时暗了些许,长叹一口气说道,“那给你写信的人,应该也是这么想,冥冥之中,她也发现了比她还无聊的人。”

  程易轲拍手大笑,“你说的对,无聊是原动力嘛。”

  因为无聊而保存了自己的信件,方遥的表情有些无措,她是该高兴,还是难受。

  事情发展的已经远超出她侧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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