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个谎:我根本不喜欢你

　　程易轲像是下了决心，在图书馆的楼梯上拦住了方遥，方遥微微不耐烦地看着他，然后程易轲说了一句让方遥胆战心惊的话。

　　“方遥，我也有事要问你。”，他冷静的口吻，方遥隐隐觉得不会有好事发生，她畏缩地点了点头。

　　他清冽又不带有感情的声音，“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话问的，分明就是在逼问，方遥抱紧了怀中的书，她咬着嘴唇凝神想着该怎么回答他，要不然大笑几声道，“师兄，别开玩笑了呵呵。”，这也太假了，一看就是掩饰，不过自己现在应该说什么都是掩饰吧？

　　方遥抬眸瞟了几眼此人，明明剑眉星目的样子，却是嚣张得意，似乎胜人一筹的气焰，还有他举手投足处处可见的和善好脾气。

　　方遥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你是听谁说的？”

　　难得见到程易轲这么强硬坚决的态度，“你还没回答我，你回答我的问题，我自然会回答你

　　的问题。”

　　方遥仰起头，似笑非笑地说，“你觉得呢？”，方遥仔细观察程易轲的表情，他微微挑了挑眉，然后带着疑惑和不解的看着她，或许这不是一个好的答案。

　　方遥淡淡地说，“这种事情，如果你认定了，你认定我就是喜欢你，那我怎么解释都没用了，即使我扯着嗓子哇哇乱叫，你也会认定我喜欢你，我现在说的一切都是圆谎，都是说辞罢了，是吧？”

　　程易轲笑了，他被方遥噎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很多次他想张口，但都无计可施。

　　看到程易轲放松戒备，不再是刚才那样据理力争，硬是和她要拼个你死我活，问出个所以然的时候了，方遥攥紧书角的手微微松下来，轻松地笑一笑，云淡风轻，不带有任何攻击意味地说，“你很好，很优秀，但不代表任何人都要喜欢你。”

　　说完这话的时候，方遥有一种无力，似乎终于要对这个人放手一般，她原以为自己会很疼的，原以为她会赖在那里不往前走的，没想到放过自己之后，她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解放，像是人生终于属于她方遥一个人了一样。

　　方遥说完这句话之后，她下意识的把这段话认为是她和程易轲的诀别，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程易轲脸上也怪怪的，倒是眼神中散着几分不甘心的意味。

　　方遥打破了这一僵局，望了望图书馆四周越来越多的人，她说：“我还有论文没写完，我先走了，再见。”

　　还没走远，程易轲平平淡淡地说，“其实，我是想跟你说—”

　　方遥的腿不听使唤地停住，就像许多年前她还在一中上高一时，遇见他和陈逸飞，陈逸飞朦朦胧胧地说，“她好眼熟？”，十六岁的方遥也是这样停下了步伐，面对程易轲的声音，她总是没骨气的停下一次又一次。

　　程易轲笑了一下，挺无奈的，“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跟你说再见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简简单单的一句告别，方遥竟觉得犹如万箭穿心般，果然一切的云淡风轻，释然忘怀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没有哭，但是下巴止不住地颤抖，她把舌头卷起来藏在嘴巴里，好让自己不用说话，她不知道一会儿自己疯起来会说出什么样的话。

　　方遥简单地回他，“是吗？”

　　程易轲想不通，“你都不想知道我去哪儿吗？”

　　方遥回头，微微苦笑，“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我还要追着你去月球吗？”，方遥和程易轲说话向来七分真，三分假，不过只有这句话真真是肺腑之言。

　　是啊，我从南方追逐你到了北方，从远方的一中来到x院，现在你说你又要跑了，那我还能去哪里？将来有一天，你告诉我你要去月球，你要上天，难不成，还要我租个宇宙飞船和你肩并肩吗？

　　方遥整理情绪，“对不起，我还要忙着写论文，有点急，师兄你这么优秀，不管去哪里一定也都是顺风顺水，一路平安。”

　　程易轲也变的客套起来，挤出一个笑，“再见。”，然后没等听到方遥的回答，他就大步离开了。

　　方遥又成了站在原地的那个人，心中的不安，呼吸的急促，都一桩桩的找上她，把她困在过去的玻璃罩里，连空气都稀薄的可怜。

　　程易轲走的那天方遥也没去送他，他们之间的关系从原本熟络的朋友，再次变成了连陌生人都不如的可怜关系。方遥也只是在同学间的谈话中知晓了程易轲去了哥伦比亚大学的新闻学院，全美最顶级的新闻学院，现如今最有名的新闻权威普利策奖项创办人，普利策就是这座学院的创始人。

　　但凡学新闻的学生，没有一个不对这座学府心向往之，方遥起初知道程易轲去了哥大的时候，并不吃惊，他一向都是这样，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告诉自己这样的平庸之辈，是有多平庸。他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方遥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甚至，在申请学校之前，程易轲连这件事提都没有提，方遥面对镜子里这个脸色苍白的自己苦笑，看吧，他从来就没把你当回事。

　　当她接受了这个现实之后，日子反而好过许多，方遥的心思全部投在了学业上，她在大三的最后拿到了国家奖学金，当在办公室系主任把奖金和荣誉证书递到她手上的时候，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毕业了是准备考央台，还是地方台啊？”

　　方遥笑笑说，“我回家。”

　　系主任瘪了瘪嘴，“可惜了啊，能留在北京干嘛回老家呢？女孩子也要有事业心啊。”

　　方遥尴尬的笑，最后好不容易等几位领导说够了，才肯放她走。

　　走到三食堂门口的那个垃圾桶边上，方遥望着手上那抹红彤彤的荣誉证书，薄薄的一页纸，她嘲讽地一笑，然后随手扔在了垃圾桶里，看都不看直接朝着宿舍楼走。

　　在她不远处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在十二月的第二个周末，方遥接到了家里的电话，她特别不愿意接到家里电话，因为那个电话常年不响，每当一响，就容易出事。

　　果然，小永的病情恶化，已经被安排到了重症监护室，他脑子里的瘤必须得拿掉。

　　方遥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落地，却砸的她生疼，她二话没说，“好，我明天就回去。”

　　方遥一边在网上订票，一边跟班长说明情况，她又不得不回家的理由，方遥的理由是，她有一位长辈身体很糟糕，她这次一定要回家。

　　班长回答的很含糊，我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开到假条哎，这样吧，你先走，实在不行你找个人替你上课吧。

　　她中午从三食堂随便吃了点，下午就拖着行李箱去南站了，在检票口，一个人拍了拍她肩膀，方遥疲惫地回头，居然是陈逸飞。

　　方遥迟疑地说，“你怎么会在这儿？”

　　陈逸飞笑着说，“难为你还记得我。”他环顾四周，他们俩被人潮推来推去，方遥一个没站稳，他适时地拉了一把她，和颜悦色地说，：“小心。”

　　“谢谢。”，方遥礼貌地笑，然后相当自然地从他的手掌里挣脱。

　　“你回家？”，陈逸飞问道。

　　“对，我，我弟弟生病了，我回去看看他。”，方遥尽量使自己说的无关痛痒，即使她早已心乱如麻了。上了高铁之后，两人就分别了，方遥坐在位子上望着窗外的景，过了好久，手机响了，是陈逸飞的信息：［为什么要把奖状扔掉？］

　　方遥不可思议地笑了，敢情人真不能做坏事，但凡一做坏事就特容易被发现，方遥想了想，回复道：［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方遥以为他不会再回自己了，没想到他居然又发过来一条短信：［好。］

　　简单的一个字，那时无依的方遥却觉得这一个好字，有着无比的理解和温暖，另一方面，方遥感激他没有穷凶极恶地追问，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合上手机，把头靠在椅背上，心里全部都是小永，她在手机上搜了好多相关的医疗信息，不过基本都是社会医患纠纷信息，她已经很疲惫了，胸前抱着书包和电脑，还是没敢睡过去。

　　刚到南城的火车北站，方遥的手机就开始响，是表哥方彬的声音，“遥遥？到了吗，我在北站对面的星巴克等你，姑爹让我来接你。”

　　方遥找到了星巴克，看到方彬正坐在门口冲自己招手，方彬跑过来帮她拎东西，一路上方彬十分刻意的制造话题，比如大学生活怎么样呀，功课不多吧，和高中比肯定特轻松云云。

　　方遥基本都是有一言没一语的搭，最后在鼓楼医院的转弯处，方遥终于问他，“小永，小永到底怎么样了。”

　　方彬一愣，没想到方遥还是先开口了，他尴尬地笑了两声，“那个遥遥啊，其实，其实没什么事的，你别太紧张，对了一会儿面对你爸妈，你也别太激动啊。”

　　“我知道，如果不是什么大事，我爸妈不会让我回来，与其一会儿我们三个尴尬，你不如告诉我。”

　　方彬有些无奈，继续说道，“现在也只是留院观察，只是医生说小永年纪小，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以后发生的事谁都不知道。”，他想了想，“遥遥，我们要对小永有信心，好不好？”

　　方遥沉重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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