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18章 钟老社长的嘉奖

　　钟老社长的嘉奖

　　第十八章钟老社长的嘉奖

　　九爷连连摆手，说：“你别乱瞎扯，他们什么事也没有。”九爷边说边走入屋厅，二胖爸爸在屋正中的那张八仙桌边坐着抽土烟，他看到九爷来了，忙起身问：“队长有什么事吗”

　　九爷在桌子另一边坐下，从桌上拿过他的土烟包，卷了一支喇叭烟，抽了两口后说：“你说有事又没事，你说没事又好象有事。”

　　“这怎么说。”二胖爸说。

　　“哎，都是白眼鼠这帮子人惹出的麻烦，这几天批斗会你去看过没有？”

　　“哎呀，那个打铜锣的陈二狗说，不参加批斗会，就会扣工分口粮，我只得每晚都去看了看，不过没散会我便回家睡觉了”

　　“昨天晚上跳屋檐死了一个老师，你知吗”

　　“这事今天一早就传开啦，全大队的人都知了，还有谁不知？唉，话说回来，我前天晚上我就跟三队的七呀说，白眼鼠那帮人用这种手段批斗学校那个老校长和几个老师，尤其是那三个女老师，肯定会搞出人命，九哥你想，连续三天三晚捆绑在柱子上，白天不给水喝，不给饭吃，晚上斗了又不给睡觉。这样搞，别说是教书先生难顶难捱，就是你和我这样的农民大老粗也顶不住，我看今天或今天晚上还会再死一两个，说得不中听，今晚的批斗会后，按昨天晚上的折腾法，那三个女教师肯定会全死，你信不信？”

　　“哎……，‘丢架妈’（他妈），这事谁都明白，我刚才是从大队部回来的，公社老社长钟副书记也到了大队部处理这事，他带我看了那校长和几个女老师，看来他们都挺不过今天，即使挺得过今天，也捱不过今晚，老钟叫我找户人拿点粥让这四个小傢伙送去给她们食，你看看怎么办？”

　　“这还不容易？马上叫他们几个舀一瓦盆拿去就成了。”二胖父亲说。

　　“但我今天我煮的粥是木薯粥，不知他们能不能吃下。”二胖爸爸忽然想到什么，补充说。

　　这时在门口编织鸡笼的二胖妈妈，她一直在听九爷和二胖爸爸的对话，这时她放下手上的活儿，站起来说：“既然送，就干脆从新煮锅稠点的白粥送去，我们虽然困难，但也不在乎这两斤米。”

　　“那这样最好，你们煮好，我等会再到这里带他们送去，我到麦田去看看。”九爷说完便出门去了。

　　二胖妈妈马上洗锅，掏米煮粥，二胖也帮忙烧火，二胖妈问：“他们一共几个人？”二胖随口答：“一共5个人，哦……不是了，昨晚、昨晚跳屋顶死了一个，现在只4个了。”二胖喃喃答他妈妈。

　　“唉也，真阴功。”二胖妈边掏米边说。

　　二胖妈把米和水加好，盖上锅盖，对我们说：“很快就煮好，你们在这等着。”说完，她好像想到什么。对二胖说：“你去鸡舍那个吊篮看看有几个鸡蛋，他们已经三天三夜没吃东西，两三碗白粥可能救不了他们。”

　　二胖听后马上去取鸡蛋，并把装蛋的小篮子一并拿了来，我们看到篮里只有5个鸡蛋。

　　二胖妈看了看说：“唉，只有5个太少了，每人分不到二个。”我和李侯、墩仔对视了一眼，于是扔下一句：“我们回家看看有没有。”便往家走。

　　回到家，正好我妈也从菜地回来，我急急问她；家里有没有鸡蛋，她说：“你想吃鸡蛋啊，是有几个，那可是留给你妹妹和弟弟隔几天吃一个的”。

　　我忙把事情原委给她说了，她一听，二话没说，马上到她睡房拿了装蛋的小竹篮出来，并催我快拿去。我数了数共有8个，我想了想，只往口袋里装了6个。我赶回到二胖处，李候墩仔也前后到，口袋都鼓鼓的，我们把鸡蛋掏出，二胖妈和了数，共有21个，她说这顿先煮10个吧，剩下的今晚煮送去。她说完，便把要煮沸的蛋拿到盆里洗。此时粥已开锅，她把蛋放入粥锅一并煮。约一节课的时间，粥煮好了，二胖妈把锅里的蛋捞出放在一小木盆，并舀了一大壳凉水泡冷它。随后又把粥舀入一个瓦盆后，放入一个装着凉水的大木盆，使粥快凉冻。二胖这时已洗好5个碗筷，并用一个篮子放着。

　　这时九爷也从田间回到，他看了看一盆稠稠的白粥，还有鸡蛋，说：“这可以了，能不能救他们一命，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看着粥已凉得差不多，二胖妈把粥盆和蛋一齐放入了篮子，二胖凭他力气，本想提着去，他妈妈看后说：“这很吃力，不如用根棍子抬去。”她说完便在门口找了根木棍，墩仔和二胖便抬着走了，九爷在前带，我们四个便跟着走。

　　走进大门，我们看到钟老社长还在天井上一个人来回走，好象在想什么。

　　我们看到沈老师的尸体已被移走了，被一块门板垫着放在前厅一个角落，上面好象有一张破旧蚊帐盖着。台阶及地上的血也冲洗过了，但还可明显看到一大滩暗淡的血迹……。

　　这无疑是钟老社长在此交待大队革委那些人办的了。

　　老社长见九爷领着我们四个入去，便过看了看我们，随后用手摸了摸我们每个人的头，然后问我们念到几年级，我回答：“刚升上四年级便停课了。”他听后摇了摇头，不作声。

　　九爷这时提醒我们；快把粥舀给他们吃啦。于是我们马上走上台阶，二胖麻利地把碗拿出，用勺子盛满一碗便交我们，李侯端起一碗马上送到鲁校长面前，双手端着送到校长嘴唇，校长看了看李侯和我们几个，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谢你们。”便张开嘴喝粥。

　　我把一碗粥也端到王老师面前，这时的她已好像虚脱了，低着头闭着眼。

　　我凑近她耳边说：“王老师喝点粥吧。”她听完，慢慢睁开眼睛，她哪双平时乌黑得发亮，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此时已暗淡无神，流露出一种极哀怜的神情，她用这种眼神默默看着我。

　　使我想起二年前一天，我们几个上山打柴，突然下了大雨，我们看到一棵不高的树上有个小鸟窝，一个还没长羽毛的小鸟独自在窝里，突如其来的大雨把它打得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勉强睁开的小眼睛透露出无奈和可怜，希望它妈妈回来或有人能救它一把，墩仔当时觉得它可怜极了，于是把它装在衣袋拿回家喂养。而王老师这时的眼神与那小鸟一模一样，她当日那眼神，在几十年后，始终在我心头留下抹不去的印象。我把碗凑到她嘴唇，并小声催她；喝吧，不汤的。她微微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喝，我端着碗就着她慢慢喝。

　　校长不竟是男子汉，很快喝完一碗，这时校长小声对李侯说：“拿给辛老师吧。”

　　这时我也发现，我们四个人，二胖勺了四碗粥后，正在削蛋壳，墩仔端了一碗给张老师，而地上一碗还未来得及端给辛老师，李侯忙放下空碗，端上另一碗给辛老师喝。这时二胖已剥好5个蛋，他一看我们都忙着，便从篮里拿起一双筷子，弄了两个蛋到校长喝过粥的碗，来到校长面前，用一支筷子串起一个蛋送到校长嘴边，校长也确实饿坏了，张开嘴一口把一个蛋吃进，接着二胖把另一个蛋串起送到他嘴唇。二胖看他吃完蛋，又舀了一碗粥给他喝。

　　这时我伺候的王老师也喝完一碗粥，我赶紧用一根筷子串了一个蛋送到她嘴唇，她咬了一口，在嘴磨动，很艰难地咽下，一个鸡蛋她分作5口才吞下，这时二胖把剩余的5个蛋也剥好，招呼我们把她们喝粥的碗拿过去，他在每个碗拨了一个蛋，这样三个女老师每人也吃了两个蛋，喝了两碗粥。

　　在台阶下前厅坐在一条长板凳上与九爷队长一边谈话，一边抽烟的钟老社长一直在看着我们几个的一举一动，这时我们听到他问九爷；“这是你生产队谁家的小孩子？”九爷指着我们几个，一一把我们的名字以及我们父亲的名子告诉他，末了，钟社长还拿出一个小本本，好象在上面一一记下我们的姓名。校长和老师吃了蛋，喝了粥，但盆里还有半盆粥，我们逐个问了他们还要，他（她）们都摇头说不要了。我们收拾了碗筷，提着篮子走下台阶，那个钟老社长慈祥地微笑看着我们，并逐个逐个摸了摸我们的头说：“你几个好样的，在家等着，以后还会有学上的。”

　　我们笑了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们而已，所以不当一会事，但世事难料，几年后我们四人得以从新上学，他的确着着实实地帮了大忙。我们跟提着篮子的二胖快走出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校长他们，校长和老师他们也正好望着我们，钟社长和九爷也望着我们，这时我们好像听到钟社长对九爷说：“这几个孩子很懂事，将来定会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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